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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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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30題

 
02.一同外出購物
 
溫翹養了頭白色小老虎的關係,玄囂的冰箱裡頭,基本上隨時隨地擺放大塊的生牛肉。小傢伙挑嘴得很,不是特定部位還不肯捧場。
 
偶爾的偶爾,溫翹不曉得從哪裡弄來新鮮的鹿肉,鴕鳥肉之類的,給小老虎嚐鮮吃野味,維持兇猛的野性。
 
「你這奢侈的小畜牲,溫翹可沒餐餐Chateaubriand這麼好的待遇啊。」玄囂捏著小老虎柔軟的頰邊,笑罵著。
 
各種喜愛玄囂,總任由對方搓圓弄扁的小傢伙,不過發出無辜的鳴叫聲,表示錯不在自己。
 
「晚點帶你去買點溫翹喜歡吃的東西,再看看天羅那小鬼有沒有想吃什麼?」玄囂打算晚餐煎菲力牛排,溫翹喜歡軟嫩鮮甜,脂肪含量少的肉質,因此,選菲力最適合。
 
順便繞去飯店附近的糖果店買些捲心酥好了,玄震有時候忙到沒時間用餐,該幫他的哥哥適時補充一點甜品在辦公室。
 
玄震對於捲心酥的口味來者不拒,草莓,巧克力,起司什麼都可以,方便讓他一邊叼著一邊寫企劃就成。
 
千萬別讓玄震餓肚子,否則,再寫出一份像宮廷世紀水舞婚禮的誇張宣傳提案,玄囂可吃不消…。
 
那一次玄囂被玄震玩得很慘,『模特兒不是由你擔任,難不成讓玄幻來?!小穎,別鬧了,玄幻那副尊容上得了檯面嗎?』
 
惡毒的言詞,當場,擊殺玄幻。
 
踩著七吋高跟鞋和倦收天跳交際舞是玄囂這輩子除了失去溫翹以外最大的噩夢,那陣子,他每天被玄震盯著練舞,等期間限定的飯店活動一結束,玄囂最起碼瘦了五公斤以上。
 
雖然他家冰箱大到塞整頭活體牛隻進去都不是問題,不過溫翹不在家裡用餐的時候,玄囂沒有開伙的意願,頂多簡單給天羅弄個早點。
 
即使天羅花錢如流水,玄囂也不太介意,不過,他從來不准天羅私下吃零嘴或者油炸類的垃圾食物,更不許買含糖飲料。
 
撈了一個可以把小老虎裝進去的白色後背包,玄囂還塞了一款收納折疊的購物袋。形象反差什麼的,他只會說,我是帥哥,穿什麼拎什麼都好看。
 
「你要去購物?」溫翹看著玄囂的裝扮,大概也能猜到對方接下來的行程,笑著問了一聲,順手接過白色後背包。
 
玄囂理所當然牽住溫翹,以飛揚的語氣流暢陳述晚餐的內容。溫翹的胃不太好,因此,玄囂選擇的食材和菜式相對溫和。
 
溫翹勾起一個溫暖的笑花在嘴角,即使他半生顛沛流離,卻在玄囂強勢的注目下,找到了歸宿。
 
心情不錯的他,難得有調笑他家太子爺的心情,「穎初,當初那張宣傳海報,玄震經理送了我好幾箱,你說,貼在哪裡好?」
 
想毀屍滅跡的東西,竟然禍起蕭牆呈現在溫翹眼前,太子爺這回,當真不淡定了…。
 
*

03.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玄囂買了整桶甜的爆米花,還有兩大罐可樂,另外,手上的提袋裡,還有從影視出租店租回來的幾支片子。

白毛小老虎掛在玄囂的膀子上,充當圍巾或是裝飾,偶爾不安分地扭動自己的小身子,或偷親一下玄囂的臉頰,發出得意洋洋的鳴叫聲。

玄囂聳聳肩,不太介意小傢伙那些親暱的舉止,「要我抱你嗎?」

小老虎從肩胛骨的位置,溜到玄囂刻意曲起的臂彎上,舒舒服服窩著,探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一臉得瑟。

「有人像你這樣在寵一頭兇獸嗎?」等門的溫翹,接過玄囂單手拎著的所有零食點心,不怎麼認真,笑罵著。

「是我不介意慣壞牠。天羅那小鬼睡了?」

「天羅子這幾天住在千玉屑那邊,說太歲也在,穎初,你這算貴人多忘事嗎?」正因為強效電燈泡不在,玄囂幾天都纏著他在屋裡各式各樣的地點不知節制地共譜風月奢華。

溫翹沒怎麼拒絕,他們兩個都憋得有點久了。

天雷勾動地火的下場,就是玄震每天黑著臉打電話或是親自過來逮人,而後狠狠刮上一頓。

玄囂湊了過來,吻了吻他的臉頰,啞著嗓子誘惑性開口,「溫翹,你想看哪一部電影?」

溫翹轉身伸手捧住玄囂俊秀的臉龐,含著對方的唇,挑逗性地回吻,「先把你這身礙事的背心和襯衫脫掉,換件棉質上衣如何?」

末了,還不懷好意地用指腹摩娑著玄囂敏感到不行的耳廓,滿意感受指頭底下,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趁玄囂在換衣服,溫翹把小老虎帶回房間,鄭重告誡,「玄囂,今晚不准打斷我和太子爺的好事,否則我就把你關籠子!」

小傢伙嗚咽了幾聲,希望博取溫翹的同情,可惜,玄囂才會吃牠這套,只能可憐兮兮地看著主人關起房門。

玄囂像塊沙發馬鈴薯,懶洋洋把自己陷在米白色的布質沙發裡頭,端了盆爆米花,有模有樣地正在吃。眼前超大尺寸的液晶螢幕,剛開始播放著電影劇情。

溫翹勾著唇彎靠了上去,他不吃爆米花,不過三不五時沾沾玄囂的唇,加深親吻的力度,電影演了什麼,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溫翹,說不上來。

玄囂看得算專心,他知道太子爺喜歡半夜看恐怖片,有時候還會一邊和倦收天討論劇情一邊看。

他啊,今夜沒打算讓玄囂好好欣賞完一支片子。

指頭趁玄囂專心的時候,默默溜進寬襬的衣物裡頭,冰涼的掌貼在溫熱的肌膚上頭,開始四處游移,愉快點火。

玄囂沒有反抗,輕易被他推倒,表情嘛,有點挑釁,「溫翹,你有本事讓我的呻吟聲,蓋過女主角的尖叫?」

溫翹壓低身子,咬著玄囂喉結,「我們試試看,不就能得到答案嗎?」

*

04.一方的起床氣
 
 
工作狂溫翹,從玄震手中接過新的企劃案後,幾乎是沒日沒夜拼命趕工,回到玄囂的住處每每沾床就倒,完完全全把他的太子爺和小老虎給晾在一邊。
 
即使玄囂不滿被冷落,纏著溫翹想說些體己話兒,溫翹大多精神恍惚應付個兩三句以後,倒頭就睡,任憑玄囂怎麼鬧騰也叫不醒。
 
這樣的狀況,約莫持續了一個星期,各種不滿累積在心底的玄囂,為此找上玄震。猛然闔上的純白鋼琴鍵,發出了劇烈的震盪,嚇著一干櫃檯人員。隱約浮落的青筋,是玄囂難得不想掩飾的真實情緒。
 
「震哥,你故意和我對著幹嗎?」他有體力應付倦收天的半夜熱線,不代表他不心疼溫翹連休息的時間也被剝奪!
 
玄震慢慢睇了他的寶貝弟弟一眼,「小穎,你現在用什麼身分和我談論這件事情?」他不太常這麼喚著玄囂,除非,玄震認為某人正在無理取鬧。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你不可能把溫翹護在你的羽翼底下一輩子。高薪把溫翹挖過來我沒意見,不過,你別讓飯店上下職員覺得,溫翹是個花瓶。
 
需要我說得更難聽嗎?如果你不希望溫翹在背後被羞辱成靠上你的床才爬到今天的地位,小穎,你應該給我閉嘴!對了,我的鋼琴很貴,下次別拿它出氣。」
 
該給玄囂當頭棒喝的時候,玄震可沒客氣過。
 
玄囂這人最大的優點,是雖然他經常特立獨行,不過他人諫言,玄囂聽得進去。回去的時候,溫翹毫無意外陣亡在柔軟的床褥當中,連西裝襯衫都沒來得及脫掉。
 
目光慢慢深沉,玄囂叩跪上床沿,小心翼翼幫溫翹解開身上過多的束縛,在不驚醒對方的前提底下。
 
他的指頭,留連在溫翹演窩底下淡淡的黑眼圈上頭,煩躁的感覺,猶如漣漪,一圈一圈盪漾開來,然而,玄囂卻沒有解決的辦法。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應該睡得很沉的人,冷不妨狠狠咬上玄囂穿著硬挺料子的肩頭,很痛,不過玄囂沒有喊出聲。當溫翹睡眠不足,攻擊性很強,常常差點把他的肩膀咬下一塊肉來。
 
「醒了?」順著溫翹長長的髮,玄囂輕聲問了一句,肩胛,仍遭受溫翹的利齒肆虐。
 
溫翹把玄囂一同拉倒在床上,「睡過一輪了,不過有你在,睡眠品質比較好。」言下之意,是陪我睡覺吧。
 
玄囂的唇舌纏了上去,「有什麼不可以?」
 
如果,他不能為溫翹擋去所有流言蜚語,起碼,可以給對方一個休憩的港灣吧?
 
*

07.瀏覽過去的相片

罹患嚴重解離性失憶症的溫翹,沒有過去的記憶。

「我找到一些很有趣的照片,要看看嗎?」一身黃色針織開襟外套搭配刷白反摺牛仔褲和米色帆布鞋,符合了真實年齡,卻不吻合八面玲瓏性子的人,笑吟吟遞上一整疊泛黃的老舊相片。

溫翹接了過來,鏡頭底下,是一張張粉妝玉琢的小團子,咯咯笑得無憂。那是他自己,一個讓溫翹感到無比陌生的童年。

身邊,還有另外一位感覺年紀略長於自己,輪廓與長相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淡紫色頭髮的孩子。

「他是?」溫翹湧上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露出微微的困惑表情。千玉屑太過精明了,在對方面前,沒什麼好遮掩的。

「凝雨,你小時候很喜歡他的,忘了嗎?」千玉屑的嘴角,微微勾起算計的弧彎,然而,卻表現出一副無毒無害的模樣。

「Dissociative Amnesia,一直沒治好,不是嗎?」玄囂反對再讓他受到任何刺激,即使那有可能,妨礙到玄震揪出幕後主謀的計畫。

『是我想保護你的,我不容許任何外力破壞這份承諾。』這一點上頭,他和玄囂一直缺乏共識,溫翹還在考慮,應該怎麼說服這方面固執地要命的玄囂。

「凝雨最近就會和你見面了,這些照片,我剛剛順手傳了一份給玄囂經理。」千玉屑十分大方地表示自己把溫翹給陰了,身為知情人的他,當然知道玄震不過是玄囂的煙幕彈。

敢拿自己的哥哥開這種要命的玩笑,玄囂的思維模式,果然非常人也。

就他無所不能的情報網得到的可靠線報,玄囂對於溫翹存在十分病態的佔有慾,因此,就拿凝雨氣氣玄囂吧,哈。

溫翹靜靜望著千玉屑,沒有任何的不悅,只是默默喝完自己點的拉花拿鐵,在離去前,輕輕吐了一句,回敬千玉屑找玄囂麻煩,「千玉屑,你少年老熟的程度,幾乎讓我遺忘了,我們同年。」

一刀,立刻砍得千玉屑體無完膚。

千玉屑單手遮在比女孩子還要妍麗清秀的臉龐上,低啞啞笑了起來,為了他真正的目的,他早就忘記,自己到底拋棄了多少東西…。

「鹿哥…。」一聲欲言又止,洩漏了天羅此時此刻複雜糾結的內心狀態。家宴回來後,他一直想找玄囂談心,卻沒有適當的機會。

天羅對於人的細微情緒很敏感,也許因為早年流離失所的關係。玄囂雖然看起來還是一樣狂妄,不過,他能感覺得出來,鹿哥這幾天心情很差。

「我說過了,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家,一份血緣親情,玄囂可以無條件給你。如果你想和我爭道,別怪我無情!」玄囂鬆開脖項上礙事的領帶,沒看天羅一眼,專注切著眼前的彩色甜椒。

搖搖頭,「我對繼承父親的事業沒有興趣,我只想和太歲老師安穩過日子。」

玄囂完美將艷紅甜椒分割成一模一樣的大小,加入紫甘藍和胡蘿蔔條與玉米粒,緩緩淋上他自己調製的醬汁,做了一份生菜沙拉,遞給天羅。

「黑后可不這麼想,我不准她碰溫翹半根寒毛!想要遠離權慾下的殘酷,你,有足夠的力量阻止改變嗎?」

水晶碎地,迸散的光華,猶如失去的痛苦悲嚎,血,在相濡間濺潑出一抹生與死的無聲鴻溝。

他不顧一切擋在溫翹面前,用力抱住對方,不露半點縫隙,結結實實挨下每一顆無情的子彈,肉做的軀體,幾乎被打成了蜂窩…。

大量流失的鮮血,迅速侵蝕玄囂殘存的意志,溫翹完全崩潰的神情,成為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畫面。

「我會讓自己不成為鬥爭下的棋子,我不想和鹿哥爭權,這不只是口說無憑!」天羅大吼了出來,心情,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復。

他相信鹿哥是個合適的領導者,起碼幾次他過去鹿哥旗下的飯店,員工對於玄囂的愛戴和死心塌地,都是出自一腔胸臆。

「對了,山龍老師請鹿哥明天過去一趟。」

斜睨了天羅一眼,「你又幹了什麼好事,讓山龍隱秀需要找我談人生?明天幾點?什麼地方?」

天羅笑而不答,雖然鹿哥無可挑剔,不過偶爾的偶爾,請讓他賣弄一點小小的機心。

當他開始品嚐玄囂健康又養生的點心時,溫翹回來了,「玄囂,這幾張照片是?」千玉屑一同塞給他的相片中,有個男人和男孩。

遠比現在年輕許多的俊帥臉龐,依稀能看出那是玄同經理的輪廓,表情冷冷的,淡淡的,無喜亦無悲。穿著大紅劍領西裝外套,搭配九分棉質長褲的男人,斯文卻是淡漠,垂落的指掌,牽著一個天生陰沉三白眼的小娃娃,是他的太子爺。

「玄同四哥。」玄囂一臉死都不想承認自己三四歲就見過玄同的怪異表情,尤其還有一張,是玄同遞了一整串繽紛妍麗的氣球們過來,怎麼看,怎麼彆扭。

天羅刻意嚼著口中清脆的新鮮蔬菜,藉此掩飾快要不小心笑出來的聲音。他哥這麼張揚的一個人,面對溫翹,卻是極盡所能小心翼翼,有趣得緊。

有一次,兩人大概以為他不在,直接就在客廳沙發上辦起事情來了,害他尷尬地完全不好意思走出房間。那時候他才曉得,總被一股神秘氣質纏繞的若葉溫翹,和鹿哥上床的時候,判若兩人啊…。

雖然天羅很好奇,不過為了避免被玄囂趕出家門,他憋了很久的問句,始終沒有問出口:鹿哥,你到底是上面還是下面那一個?

「看起來感情挺不錯的,而且,以前的你,非常可愛。」溫翹忠實發表自己的感想,不過天羅在場,他也不好意思說些更私密的體己情話。

「嘖,應該寄一疊我和你的合照給玄同四哥,那個面癱前陣子居然用他和震哥的相片灌爆我的信箱!」玄囂是個醋罈子,醋缸外壁又薄又透,對於玄震,同樣存在過分佔有慾,玄同的挑釁,不可能毫無反應。

沒和溫翹拍過半張合照,玄囂心底其實耿耿於懷。

「鹿哥,我新買了一台單眼,本來想側拍太歲的,不過暫時沒有機會,幫你和溫翹哥拍好嗎?」天羅這個月刷掉玄囂破二十萬的信用卡,有些心虛的前提底下,毛遂自薦充當攝影師。

他一方面想試試看新單眼相機的性能,一方面想近距離觀察自家兄長的愛情。玄囂固然對溫翹用情極深,天羅卻一直沒看清,溫翹對於他哥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大開大闔的玄囂,壓根不在意約會跟了顆無比閃亮的小電燈泡,天羅那麼一點心思,他還不理解嗎?

之所以不讓自己與溫翹的戀情曝光,在於,玄囂情願自己承受一切苦痛,也不想再看一次溫翹淚流滿面…。

他最寶貝的溫翹,怎麼可以因他哭泣?!

溫翹聳聳肩,玄囂決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意見,說好聽點是堅毅果敢,說難聽些就是剛愎自負,端看,如何解讀。

望著行動力超強的玄囂回臥房去換衣服的身影,他不太認真想著該不該先知會玄震經理一聲?

直到出門的時候,溫翹還是沒按下通話鍵,偶爾,也讓玄震雞飛狗跳,似乎挺有趣的,不是嗎?

*

08.吐嘈對方的生活習慣
 
玄囂的手機,基本上二十四小時不關機,經常性夜半三更人躺在床上講電話,不,有時候是坐在簷廊底下,隨意披件外套講上一整晚。
 
熱線對象,百分之九十的機會是和倦收天,偶爾和玄震,貌似也有半夜打給玄滅的紀錄。溫翹始終不能理解,玄囂整晚不睡,隔天依舊精神奕奕,怎麼做到的?
 
和他同居以後,玄囂壓根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模式,不過略略變更了自己談話的地點,摟著精神不濟的他,和倦收天暢談各種公私事。
 
玄囂略略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種意外的醇厚迷魅,不然平時,溫翹覺得像是個意氣飛揚的青少年。
 
溫翹一向聽沒兩三句就睡得不醒人事,因此,他從來沒搞清楚,玄囂到底在和倦收天談些什麼?
 
玄囂不太在意他拿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那個金光燦爛的倦收天,始終,讓溫翹有一點點介意…。
 
放玄震還說得過去,兩人手足情深,可是大名鼎鼎的黎家少爺?溫翹想破頭也沒有適當的答案。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盈握上來,微涼的肌膚觸感,不需回頭,溫翹也能準確無誤判定對方的身分。
 
玄囂與他十指交扣,輕而易舉剝落了他原本的智慧型手機外殼,裸露出裡頭雪花白的金屬表面。玄囂重新安上自己準備的手機殼,款式低調奢華,符合某人的個人喜好。
 
那是他的小老虎,潑墨山水的功力,栩栩如生。
 
「怎麼不問我,倦收天的事情?是我允許你窺探我的任何隱私。」吮著溫翹精巧的耳,他那裏一向敏感,身體立刻會出現非常誠實的反應。
 
搖搖頭,溫翹以為,那樣不太道德。
 
「我和他打賭,我要多久能讓你點頭把我扶正?願賭服輸,我得用他的生活照到下次我賭贏他為止。
 
不過,我們起碼三個月沒下新的賭盤了。」
 
玄囂說得太過理所當然,溫翹聽得目瞪口呆。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倦收天,會和玄囂拿感情事開賭盤…?
 
「別太關心倦收天,我會吃醋。當然,更不准在意九哥,你是我的,我一輩子都不還給玄滅!」玄囂冷不防抱了過來,用力陳述自己的主權。
 
溫翹低低笑了起來,太子爺在這一點上頭有些孩子氣,也許,害怕他突然離開吧…?
 
玄囂的脆弱,被強迫灰飛煙滅,因此,常常有些出人意表的行徑,借此,掩飾內心漣漪的不安。
 
回抱了上去,「我不願放你一個人,面對風雨時分,如果和玄滅的對立是註定,我會,陪在你身邊。」

*

09.相隔兩地的電話
 
玄囂滑開手機螢幕的時候,躍入眼簾的放大說太歲讓他腦袋瞬間空白了好幾秒。
 
這是天羅的手機,該死的他拿錯了!當玄囂把手機翻過來檢查手機的保護殼,花紋圖樣和款式配色都和自己的出入太大時,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個不大不小的癥結點。
 
天羅的手機和他的同款同色,唯一的差別只有背後的機殼。他前段時間換了新手機,『鹿哥,你的手機能給我嗎?我的摔壞了,可是這幾天有小組報告要討論,這樣子不太方便。』
 
以玄囂的性子,不可能去探究天羅的手機真壞假壞,不過就是一支手機,他還給不起嗎?
 
一早要趕飛機的玄囂,和溫翹在床上耳鬢廝磨地太晚,擺明難捨難分。急匆匆出門的下場,玄囂得到了血淋淋的教訓。
 
想給溫翹打電話,卻十分不幸地只能對天羅的手機乾瞪眼。玄囂的腦海裡,只儲存了兩組號碼:玄震和倦收天的。
 
幾乎無時不刻和溫翹膩在一塊兒,玄囂哪裡記得對方的號碼是什麼?
 
打給倦收天於事無補,倦收天向來直接與他連繫,不假手任何窗口,他也不是沒半夜在床上接過對方電話,一面攬著昏昏欲睡的溫翹,一面和倦收天講上兩三個小時。有溫翹的電話,他會狠狠懷疑倦收天居心不軌。
 
震哥更不需要考慮,玄囂還不想讓自己被玄震越洋狠刮。
 
和溫翹分隔兩地讓玄囂相當不悅,讓他有了問候自己父親的衝動。好不容易才讓溫翹首肯他身為男朋友的身分地位,沒事扔個燙手山芋給他是吃飽撐著嗎?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天羅的手機忙不迭響起,來電顯示是『鹿哥』,『天羅,你沒斷奶嗎?我前腳上飛機,你後腳就打過來。』
 
電話那一頭,傳來依稀的笑聲和類似貓咪嗚咽的鳴叫聲,『你的手機現在在我這裡,穎初。有什麼想告訴我嗎?』
 
『要我給你帶什麼伴手禮回去?』萬語千言,在聽到溫翹平穩的嗓音以後,反而,都忘了,只剩下簡單幾句,你好嗎?天氣好嗎?
 
『給玄震經理帶壺茶葉吧,他最近灌得很兇;幫倦收天先生買盒太陽餅,他喜歡那裡店家手工揉製的口感。』仔仔細細交代了店鋪和商品的細節資料,溫翹卻分毫不提自己想要什麼。
 
『我問的人,是你。』
 
『那麼,把穎初你國際快捷寄回來給我如何?』溫翹又笑了起來,最平淡的言詞,卻是,最甜膩的相思。
 
『是我想寄包裹給你,所以,兩天後等著接收吧。』玄囂一掃臉上隱約浮絡的陰霾,揚著無比的張狂與自信。
 
父親出什麼難題都無所謂,他是玄囂,沒有,他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

*
 
 
11.替對方挑衣服
 
倦收天是個十分講究規矩的人,偏生,玄囂每次和對方談生意,穿著打扮都讓倦收天有想把咖啡直接倒在頭上的衝動。
 
身上不是一堆金屬飾品,就是衣著過於搖滾前衛。
 
溫翹遞上一套半正式的黑色西裝給玄囂,「穎初,如果和倦收天先生的會議和平落幕,今晚,任君享用?」
 
玄囂個人穿衣風格強烈又搶眼,溫翹不增加一點誘因的話,只怕對方,當成馬耳東風。
 
溫翹既然自己願意加碼,玄囂有什麼理由拒絕?勾起邪佞的放肆笑容,也許,他只是在等性子淡薄的溫翹,一個主動的契機,才會老去挑唆倦收天的敏感神經。
 
墨色西裝外套上,搭配了可以拆卸的深藍格紋帽兜,精緻的袖釦上,繪有玄囂喜歡的麒麟圖樣,領帶上頭,亦有相同圖騰。符合他的個人喜好,溫翹還給自己預備了一條和帽兜同花紋的裝飾片裙與特殊剪裁的白襯衫。
 
合身的西裝,襯玄囂一身挺拔修長的俊碩外型。溫翹淡色的眼眸,掠過一絲欣賞,讓玄囂捕捉個正著。
 
輕輕啄了溫翹淡粉色的唇,「溫翹,等我拿到合約,凱旋歸來吧。」
 
*

15.幫對方吹頭髮

玄囂微微皺眉看著溫翹短刺反翹的淡色頭髮,不太滿意地用手指戳了戳,感受到指腹上頭微妙的觸感後,眉心的川字更為明顯。

「溫翹,我不喜歡你頭髮這麼短。」為了方便,溫翹在二十四橋的活動結束後,乾脆連最後一撮長髮都剪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目前這顆讓他望之生厭的粉藍混色腦袋。

口頭上抱怨了聲,因為對象是溫翹,所以玄囂可以大方撒賴。

溫翹由著玄囂的手掌在自己的頭頂上肆虐,順便幫自己吹頭髮,大概能猜到,他的太子爺在不高興什麼?

雖然具體的細節溫翹已經遺忘了,他曾經,被擒捉拿來威脅玄囂。對玄囂來說,那是一段痛不欲生的記憶…。

似乎是當著玄囂的面,把他一頭如瀑長髮剪成狗啃的模樣,導致太子爺對他現今的樣貌有點陰影。

玄囂很快地便證實溫翹內心的猜測,頭髮吹完沒多久,太子爺自己就抱了上來,抱得溫翹好緊好痛。一直以來,玄囂不太習慣表達內心的恐懼與脆弱,總會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一股腦兒傾洩出來。

「我要蓄長,恐怕要半年一年以後,你知道我的頭髮長得很慢。」雙手搭在玄囂僅摟自己腰際的指掌上頭,輕輕環了上去,十指交扣。

溫翹不再去強求,玄囂嶄露那些不想示人的傷口。剩餘的遺憾那麼刻骨,他又何必,為了和玄震搶奪什麼,逼迫玄囂自己去撕開那些鮮血淋漓,造成二次傷害?

他的太子爺,會痛啊…。

「我知道你不會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也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是,穎初,沒有跨越當初傷口的人,也是你。」溫翹轉身,銜住了玄囂的唇,溫柔地吻著。

「試著接受我現在的外表,我能保證,若葉溫翹這個名字,不會再是敵人要脅你的藉口。」在那之前,我會先選擇玉石俱焚!

興致忽來的溫翹,持續性在玄囂的身上搧風點火,直到玄震打電話來找人為止,都沒有停手的打算,『小穎,你又被溫翹壓?!』

玄囂這個臭小鬼,每次被溫翹壓在床上纏綿,正好都選在他播電話過去的片刻。他不管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什麼時候要行魚水之歡,不過,可不可以不要這個當下讓他找到人啊啊啊啊啊?!

他的寶貝弟弟,就算被溫翹抽插得只能溢出破碎的呻吟氣音,卻也毫不掩飾,直接透過話筒,傳遞到玄震耳膜中。

玄震真心沒搞懂玄囂的思維模式,自己怎麼樣無所謂,但是溫翹的一切,玄囂吝於與他人分享。若是玄囂在上溫翹在下,玄震可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進行式?

搖搖頭,口頭上又腹誹了玄囂幾句,玄震倒是認命地頂下玄囂與溫翹所有目前的工作量。但是,渾身上下散發著我要休假,敢讓我更忙者死的陰狠氣場!

「溫翹你今天真粗暴。」玄囂環著溫翹的背,懶洋洋躺在床上大方任由溫翹進出,一面粗喘著,一面調侃。

吻了吻玄囂,「我想把你一整天都關在家裡,你說如何?」

玄囂回以極度挑釁的笑容,「樂意之至,溫翹,努力取悅我吧。」

*

17.慶祝某個紀念日

溫翹坐在日式裝潢的質感店面裡頭,慢條斯理拌著眼前的咖哩烏龍麵。一旁,黑色釉亮的陶瓷器皿中,盛裝一整串現炸起鍋的雞肉唐揚及帆立貝可樂餅。
 

對了,溫翹還順便端來幾乎滿溢出來的蔥花小碟以及糖漬番茄,他喜歡整碗拌麵看起來顏色繽紛鮮艷。


玄囂不太和他來吃道地的烏龍麵,『溫翹,看你那樣吃,會讓我想起那一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你知道震哥都讓我吃什麼嗎?!』


太子爺的情緒,在提到自己的伙食時,顯得十分情緒化而不穩定,和玄囂平時瀟灑自信又穩重的形象大相逕庭。


溫翹從不主動去揭玄囂昔時的傷口,玄囂一個人走得那麼累,難免沉重。


玄家四少爺出資的電影,意外揭開玄囂中槍那年真實的生活輪廓。輕描淡寫的背後,是痛不欲生的春風泣血。


玄囂其實曾經罹患過aphasia,多重而嚴重的表達障礙,能在一年內奇蹟式復原,玄震當時,到底怎麼對待玄囂…?


極富彈性的麵條,拌著香濃微辣的金黃咖哩,溫翹一口一口吃得好滿足;軟嫩的雞肉唐揚,以及鮮甜的帆立貝可樂餅,紮紮實實,飽足溫翹的口腹之慾。


知秋前幾天給了他一塊質地溫潤細膩的上好羊脂白玉,毫無雜質,溫翹想給玄囂鏤雕個精細的小工藝品,因此,來到書肆與藝廊複合式的知名藝文大樓,尋求靈感。


玄囂戴在腕上好幾年的昂貴手錶莫名摔壞了,那是倦收天送給他男朋友的生日禮物‧Jaquet Droz 彩繪鳥限定版報時鳥三問錶,一只,要價破千萬。


無論是報時鐘還是手錶,完全損毀的時間點一定是在半夜,玄囂和倦收天熱線的片刻。溫翹真心不想懂,玄囂和倦收天是什麼樣的交情,以及,玄囂弄壞自己的錶,真實的理由。


他當然可以買只新的報時錶送玄囂,只是溫翹不想這麼做。無論再稀有的錶款,皆非獨一無二,怎麼能代表玄囂的得天獨厚?


損壞的部分,溫翹已經修復完成,只是,他想稍為更動裡頭的格局,把羊脂白玉鑲嵌進去。


溫翹內斂含蓄細若錦緞纏綿的情感,同樣,驕傲的頂天立地。而他,不需要除了玄囂以外的任何人懂得他的愛。


今天胃口不錯的溫翹,吃完份量不算小的午餐後仍覺意猶未盡,乾脆,又跑去附近買了一整隻的冰淇淋,選擇草莓優格與薄荷兩種完全不搭的口味相混。


坐在噴水池前,溫翹慢慢舔著他的甜點,當白蓬草腦袋冷不防湊了過來,理所當然握住自己的手,順勢伸舌舔了口讓自己皺眉的冰淇淋,「溫翹,要回家了嗎?」

「穎初,你還沒用餐?有沒有想吃什麼?」當溫翹看到玄囂手中端著一杯金箔珍珠霜淇淋時,他就知道太子爺沒有按時吃飯了。
 

玄囂只有在餓過頭的時候,會主動選擇甜度過高的食品充飢。
 

「要不要和我交換?比起溫翹你詭異的顏色美學,我保證用高乳脂含量做出來的霜淇淋,味道更細膩潤滑,濃郁又不甜膩。」一面說著,玄囂一面挖下一整匙看起來閃閃發亮的牛奶霜淇淋湊到他嘴邊,餵食的意圖很明顯。
 

溫翹微笑接受,同時不太認真想著玄囂沒去當美食節目的主播,實在暴殄天物。
 

「別想說服我去吃烏龍麵,三樓有間口味精緻的手串鋪子,我們去那裡。」玄囂三兩口吃完頗為昂貴的金箔霜淇淋,拉著溫翹就往大樓的方向而去。
 

「早上工作很忙?」
 

溫翹仍處於假期狀態,玄囂嫌他至今累積的特休數量太礙眼,狠狠簽了張為期一個月的假單,即刻生效。
 

「四哥拐了我的區經理霸佔著不肯歸還,我和幻哥兩個人要當三個人用,你說呢?對了,我不准溫翹你提出提早銷假上班的要求,沒讓你放滿一個月,我絕對不會讓你回飯店!」
 

走進類似居酒屋的串燒店面之前,玄囂忽然轉頭,狠狠威脅。
 

顯然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玄囂,大方為自己點了份量視覺都豐盛不已的餐點,一盤牛肉冷拌麵蘸昆布柴魚醬汁,搭配現炸明蝦天婦羅與竹輪溫泉蛋。溫翹吃了一口玄囂挟過來的分食,清爽而極富風味。
 

「店家的牛肉以壽喜燒的方式燉煮入味,合你胃口的話,下次我弄給你吃。」玄囂邊吃邊介紹,吃相豪邁中猶帶貴族般的優雅,十分吻合他家太子爺的性子。
 

烤得焦香入味的小手羽,不斷散發著誘人的氣息,溫翹如果不是已經吃撐了,挺想單點一串來大快朵頤;刺身里肌和山葵里肌,外熟內生,甜而不腥,嚐起來就像是生魚片,口感特殊。
 

只是陪玄囂吃飯的溫翹,乾脆從背包裡翻找出自己的手繪本,從玄囂襯衫口袋拿出炭筆,逕自塗塗抹抹,畫起玄囂的側臉。
 

玄囂的口袋裡頭必備兩隻筆,一隻碳粉鉛筆和一隻鋼筆,他突發奇想在鋼筆筆蓋上頭鑲嵌十多克拉頂級鑽石的慵懶造型小老虎,虎眼填充兩顆祖母綠,還用黑色縞瑪瑙當成固定基座。
 

溫翹一向不自己帶筆,從玄囂身上摸筆使用,是他的浪漫情懷。
 

畫得差不多的時候,溫翹忽然瞥見店內的包香隔間微露一抹難以相忘江湖的緋,不由得聳肩苦笑,玄囂真是走到哪裡都會碰巧遇見玄同。
 

不過仔細一看,用餐的組合真心微妙了,是玄臏玄同和玄震。
 

玄同似乎率先注意到玄囂和溫翹的存在,突然發難起來,一把摟住玄震的腰,用齒列咬下半串雞肉唐揚,直接親暱地口對口餵食。
 

見狀,溫翹忍不住扶額嘆息,現在伸手遮住玄囂的視線,不曉得還來不來得及?


「四哥,你吃錯藥了嗎?還是你今天忘了吃藥?需不需要十八替你聯絡紫色餘分或者醫院?」

溫翹以為以玄囂病態而旺盛的佔有慾,會當場發飆的,脫口而出的言詞,卻像極度普通的調侃,不帶明顯火藥意味兒。

玄同發出無意義的單音,沒有任何的後續反應,看起來,像是玄同慣常的無視玄囂,玄震卻有了想嘆息的衝動。

同哥腦袋當機了,重新開啟需要一分鐘以上,小十八從哪裡注意到這個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弱點?

面對權力鬥爭總是認真不能的玄同,帶了一個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在身邊當特助,紫色餘分有時候發言非常無厘頭,像只井底之蛙,常常搞得玄同雞飛狗跳。不過,那是他那個連自己內心強大黑暗面都不懂的哥哥,唯一宣洩的方式。

那種心情,十分類似他無條件擁抱玄囂一般。他和玄同的靠近與互相吸引,本質上,是同病相憐的互舔傷口,他們,都跨不出名為悲傷的藩籬。

玄囂也好,紫色餘分也罷,身上擁有著一種相當類似的陽光特質,能夠,義無反顧。這點,他和玄同,做不到!

玄震瞥了眼目不斜視正在食用釜玉烏龍的玄臏,大哥應該又想掐斷他不堪一握的頸骨,理所當然。玄臏只有和他獨處的時候,才會卸下層層疊疊的偽裝,直接裸露自己的真實情緒,他家大哥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演技,這次,要角逐影帝獎項嗎?

「震哥,如果你玩夠了,記得回飯店來。如果流連忘返,我可是會十分不高興哦。」玄囂微笑吐露明擺的威脅,人前,他永遠是那個善於迎合人心的虛假太子爺。

他的真心,不需要每個人都看得會!

傲骨同樣不可摧折的玄震,聞言,金琥珀色的眼底,流露出濃烈的愧疚,忽然,食不下嚥了…。

充當路人的溫翹,嘴唇無聲掀了掀,想說些什麼的,最後卻不發一語,沉默看著玄囂刷卡簽帳,隨同離去。

「你放心,只要你不主動放開我的手,我不會拿那一套對付溫翹你。」玄囂在感情上有非常嚴重的精神潔癖,他可以拼了命討好對方,雙手捧上全世界只求被承認。然而,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背離,玄囂絕對,要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樓梯轉角處,玄囂從背後摟住溫翹,輕輕在耳邊呵氣,「覺得我是恐怖情人嗎?溫翹。但是,你的這一輩子,都只能和我綁在一起!」

溫翹雙手慢慢疊上玄囂扣在自己腰際的指掌,一根一根扳開,十指交扣,「我倒是慶幸,等到你用我的姓氏過門的那一天。

穎初,一個人獨舞的寂寞,你怎麼有辦法支撐二十多年…?」

溫翹沒有辦法去責備玄囂,他反而覺得心疼,如果太子爺不是生長在一個扭曲到極限的環境當中,被迫有擔當,被迫去鬥爭,被迫拿生命去交換重視的人事物,那麼,結局是不是有機會不同?

「嘖,陪我吃飯何必把氣氛搞得如此沉重,咱們去附近的茶事店家喝杯煎茶如何?」

聞言,溫翹忍俊不住輕笑出來,沖散了幾分鐘前的沉悶氣氛,「穎初,你是想看我穿和服?還是被我拉腰帶轉圈呢?」

濃濃的日式風情庭園,在溫翹淺色眉眼底緩緩展開,高低錯落的南天竹與蘋果花,緋紅翠綠完美比例分布,突顯店家的用心。

拉開門,清茶香撲鼻而來,伴隨一股和果子的清新甜味,再搭配古色古香的木造建築與傢俱,聊天談心或者洽公都頗為適合。

店內有兩間和室,提供和服出租穿著,讓客人體驗道地的傳統文化。

玄囂向看起來酷帥有型的店老闆點了一壺煎茶與一份巴菲,順便租借了兩套和服。溫翹想也沒想,立刻指著一套薄荷綠色的絹牡丹男子和服,「老闆不好意思,麻煩要這套。」

「你要穿這個?」感覺上和溫翹的個人氣質不太搭,溫翹哪來的靈感穿這種花色?

搖搖頭,溫翹眼底帶著隱約笑意,煞有其事開口,「不,是你要穿的。男子和服的配色多半較為穩重,卻也顯得暗沉,穎初你的膚色偏深,再穿一身黑氣色會很差。」

玄囂多半以白色為主色穿著,顯少碰其他的色調,偶爾,會讓玄震白眼以對,『小穎,你的色票壞了嗎?!』

他不置可否,不過請老闆拿下另一件藤紫流金的繁複圖騰男子和服,不著痕跡還以顏色。

兩件和服的狀態其實都很好,近乎全新,很少有男性顧客會選如此淺淡的色系或者繽紛妍麗的花紋,酷勁十足的店老闆一面講解和服正確穿著方式,一面告知衣物的狀況。

穿和服對玄囂來說沒有任何的困難,幫玄震穿過幾次,他只是不能明白,四哥用什麼心態給十一買女子和服?

衣襬袖口和領口上,大片蔓延的接花牡丹極其清豔,冠絕群華,溫翹眼中的笑越發燦爛盛綻,湊了過來,替玄囂拉好衣領,淺啄了他的頸子和嘴唇幾下,「何人不愛牡丹花,佔盡城中好物華。疑是洛川神女作,女嬌萬態破朝霞。」

玄囂的陰沉三白眼瞪著溫翹,不過不具備實質殺傷力,反而有點像高傲的貓兒,口不對心地對自己的飼主撒嬌。

溫翹含笑又吻著玄囂輕顫如蝶翼振翅的眼睫,太子爺這時像個慘綠少年,可愛讓人控住不住想一親芳澤的慾望。

「請老闆替我們拍張合照如何?穎初你不是總嚷著我沒和你拍過任何一張照片。」溫翹隨意紮了馬尾,下放的混色長髮,也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情。

正在調整三味線的老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很酷地點了一下頭,拿起櫃檯上蒼勁毛筆字跡書寫的"包場"小木牌,掛在和紙拉門外。表示:我會在適當時機,為你們拍攝整組的沙龍照。

「我們會負擔包場的費用,抱歉,妨礙老闆的生意了。」說漂亮的場面話對玄囂而言並不困難,不過,他一向很欣賞這家店的風格氣氛和老闆的服務態度,常拉倦收天來這裡談生意。

店老闆搖搖頭,比出兩根手指,無聲表達他只肯收兩人費用的立場。

溫翹正襟危坐在棉布坐墊上,再度塗鴉起玄囂來。他沒畫過玄囂穿特殊服裝,想紀念一下這樣的別開生面。

玄囂挨著溫翹,捧著自己的巴菲,食用抹茶紅豆冰淇淋,偶爾咬下一口抹茶煎餅,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溫翹,總選在最適當的時機,為溫翹新添一杯香茗,或者,送上一匙甜膩點心,做最絕妙的搭配。

當然,他也在滑自己的十吋平板電腦,一面處理公事。

「心奴傳了電影的宣傳海報過來,要看嗎?」玄囂的語氣裡,透露著一股不明的黑氣,充滿含恨帶笑的意味兒。

溫翹湊過來,枕在玄囂的肩頸上,「怎麼選這張,倦收天只是客串的角色吧?」

顯然不太想解釋的玄囂,哼哼唧唧笑了幾聲,摸走他的智慧型手機,播了通電話出去,『溫翹,小穎闖了什麼你沒辦法收拾的禍?』

刻意按下的擴音鍵,傳來玄震有點疑惑卻果斷的嗓音。

即使前一秒讓玄囂螫得滿身傷,下一刻只要對方有需要,仍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嗎?有兄如此,玄囂著實,十分幸福。

『震哥,你這麼說我都傷心了。晚上回來,我燉蘋果酒豬腳好不好?』玄囂開出一連串玄震喜歡的菜式,討好的意圖很明顯。

溫翹曉得,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玄囂拉不下臉來道歉,這是,玄囂放低身段的彆扭方式。

玄囂燉煮的豬腳,口感軟嫩香氣濃郁,搭配佐餐用的咖啡熔岩巧克力蛋糕,讓人,魂牽夢縈。

58%的巧克力當作基底,摻入咖啡豆做成的冰淇淋內餡兒,烤過之後再切開,融化的冰淇淋猶如流出的岩漿,堪稱視覺和味覺得視覺享受。

『臭小子,就會找我麻煩,知道了,晚點讓你請客。』玄震人正讓玄同抱在懷裡,笑罵著他沒有辦法真的發怒的寶貝弟弟。

玄囂只是不懂得如何正確表達自己的情緒,不過就是用極端一點的方式,反覆尋求確認和保證。面對一個惶然不安的大男孩,他哪裡捨得責備?

「追加炸青花魚肉丸子和燴鹹鱈魚如何?」溫翹愛吃海鮮,而玄囂處理的手法非常俐落,完全不輸他哥凝雨,他其實挺喜歡窩在家裡的開放式廚房,看玄囂做菜。

「再來一道嫩煎牛排沙拉,怎麼可以缺少開胃菜呢?」他新買了菲力,以帕瑪森起司代替鹽,保證分毫不傷溫翹的胃,也不造成對方身體負擔。

溫翹微笑緘默,默認了太子爺的體貼。

低語的三味線當中,透著一種無以名狀的滄桑與落寞,迴盪勾勒一幅無悔今生的安靜藍圖,緩緩,敲打心弦。

「穎初,能不能幫我翻譯這幾頁?」溫翹畫完玄囂的素描側寫以後,見他的男朋友正斂眸聆聽老闆綿延不止的抒懷旋律,沒有急著離開的意思,乾脆翻閱起知秋前兩天借給自己最新出版的寶石切割書冊。

整本彩色印刷,以詰屈聱牙的法文寫成,溫翹雖然看得懂,不過有些部分語意不太通順,這一纇的專業名詞,要查詢起來曠日費時,如果可以,溫翹還真不想自己動手找。

整顆白蓬蓬的腦袋貼了過來,玄囂貼在溫翹的左手臂上,開始一段一段朗讀。優雅的抑揚頓挫,高低起伏,像輕靈跳躍的音符,又像是口條極佳的說書人,正在講述精彩絕倫的高潮片段。

玄囂的速度快慢適中,還會依照溫翹註記的字串長短放慢或重複,完全不需要他開口,這是,他們倆的絕佳默契。

溫翹很喜歡聽玄囂念詩或者給他讀字之類的,對他來說,那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絕美音色。

知秋這段期間借了不少藝術相關的書籍給他,『我說溫翹,你的美感怎麼會退化成這樣子,攪和在玄家醜陋的權慾鬥爭太久的關係嗎?

不過,你筆下的小鹿,越畫越傳神了。』

溫翹曾把試做的三問錶裝飾機件拿給知秋評鑑,藝術家模式開啟的兄長,一臉活見鬼的誇張表情,立刻從書架上翻了一整疊的相關書籍扔給他。

『小溫翹,你把書看完以後重弄一個給我,這次再不行的話,我馬上幫你訂機票和飯店,費用我出,你給我去國外住個十天半個月,好好感受一下那裡的藝術氣息!

對了,不准順便夾帶小鹿。』

知秋痛恨沒有美感的人事物,為此還特別打電話給凝雨,狠狠和凝雨大吵了一架。勝負不是溫翹關心的重點,他哥壓根不是吵架的料,拿知秋沒轍。

「下次用日文唸小說給我聽怎麼樣?」玄囂字正腔圓的口氣太過迷人,讓溫翹暫時放棄去思考他沒有適當想法的工藝作品。

「別拿驚悚靈異小說當成你的睡前讀本就成。」倒不是說玄囂會怕,而是他太過習慣去推敲其中的細節,溫翹睡了他卻一夜無眠實在有點哀傷。

通常這樣的狀況下 ,玄囂會一面諦聽懷裡音,一面和倦收天講一整晚的電話,至於聊什麼,可能是小說的內容,可能是生意上的細節,也可能,單純閒話家常。

「還好溫翹你的頭髮長長了。」玄囂撈起溫翹腦後晃漾的馬尾,拆解,開始給對方綁個鬆垮垮的垂辮子。他啊,對溫翹的短髮各種感冒,這會讓他想殺人!

「短髮也沒什麼不好,省時省力。」

「你嫌麻煩的話,以後我給你洗頭髮和吹頭?」玄囂說得太認真了,讓溫翹一口含在嘴裡的煎茶,差點直接噴出來。

「要是讓十一少爺曉得你給我當洗頭小弟的話,他會先把穎初你毀屍滅跡,再把我宰掉殉情。」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聽起來也很浪漫,不是嗎?」玉石俱焚的情話,雖動人,卻稍嫌灰暗了點,溫翹乾脆,以吻封緘。

玄震身上穿了一整套和他真實年齡完全不搭的衣著,抱著筆電和玄幻視訊洽公,『玄幻,要是你敢問我為什麼穿成這樣,我就告訴小十八你口頭上吃我豆腐,如何?』

標準子虛烏有的謊話,不過,他們親愛的十八,聽他還是聽玄幻的呢?

玄幻立刻哀嚎起來,『十八的戀兄情節嚴重到不分青紅皂白的程度,玄震你別信口開河啊!』

哼哼冷笑了幾聲,玄震現在身上正穿了件青春無敵的水兵領上衣和七分吊帶褲,活像大學新鮮人。他今年三十二歲,怎麼也和毛頭小子畫不上等號,如果不是他長得太清秀甜美的話!

又和玄幻討論了好一陣子,直到玄同無聲無息摸了過來,玄幻趕忙表示飯店工作很忙藉故下線為止。

「同哥,我工作還沒談完。」玄震無奈看著自己的筆電被搶走,軟軟抱怨了一聲。

「有十八在,除非他連這點小問題都沒辦法處理。」

「他也是你弟弟,別老是欺負十八。」

「我的兄弟,不是只有你一個嗎?」玄同抱了過來,把玄震當成軟綿綿的抱枕使用,一面觀賞著他手中玄離傳過來的電影毛片。

「同哥,你還有三個小時左右,等等請記得把我送回十八身邊,我們說好的。」玄震明白抗議無效,乾脆枕著玄同的腿,小睡。


玄囂胸前的迷你地球儀項鍊,隨他在書架間穿梭拿取厚殼精裝本時晃呀晃的,很是搶眼。那是溫翹送的,用整塊藍水晶慢慢磨成渾圓清透的海洋,再用鳥骨一塊塊拼湊出七大洲的版圖。

對溫翹來說,玄囂絕對有資格,決定世界的邊境。

回家之前,玄囂折返占地寬敞的書店,幫倦收天找幾本原文書。溫翹喜歡逛書店,浸淫在滿滿書香中,玄囂家裡的書房,幾乎塞滿了他的藏書。坐在落地窗前,任由金粉色的陽光灑落在身上,一面閱讀,一面品嚐玄囂幫自己準備的午茶,美好愜意而慵懶。

有時候溫翹太放鬆了,頭一歪直接靠著散發檀木香氣的架子睡著了。當再度轉醒,玄囂一定坐在他附近,三白眼似笑非笑與自己對望。

通常,唇瓣沒多久就會銜在一塊兒,互相親吻,至於會不會擦槍走火,要看天羅當時在不在家。

溫翹把目光,落在玄囂白蓬蓬的一顆腦袋上,看著對方找書。書籍和概念文具的確很吸引人,不過玄囂,更是他戒不掉的毒藥。

他總不由自主盯著認真專注的玄囂瞧,那樣的太子爺,身上彷彿綻光,讓溫翹欲罷不能,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

玄囂買書的速度很快,沒十分鐘就抱著一整疊的原文書去櫃檯結帳。店內正好有週年慶活動,滿額可以抽獎,大獎是一隻毛茸茸的等身白鹿布偶。

太子爺刷卡簽帳很爽快,不過看到抽獎箱時,很明顯愣了一下,而後出現微妙的抗拒神情,「溫翹,我一定得抽嗎?」

「店家提供的獎品挺優渥的,試試手氣?」

玄囂忽然露出壯士斷腕般的死灰臉,很乾脆伸手抽出一張紙卡,竟然,當場抽中了特獎。

看玄囂一手拎著倦收天沉重的書籍,一手夾抱白色小鹿布偶,模樣有些滑稽吃力,溫翹終於忍俊不住,笑出一室鋃鐺清脆。

「穎初,我們幾年前好不容易重逢那時,你似乎也是抱著一隻讓你形象崩壞的大布偶。」

「所以我才不想抽,我是天之驕子,手氣好得沒話說,從來沒有抽過第一特獎以外的東西!」白鹿布偶實在太可愛了,完全弱化玄囂的狂妄發言,讓溫翹只想湊上去親幾口。

布偶作工精細,質地觸感也非常好,一顆乳藍一顆櫻粉的晶瑩眼珠,更是深得溫翹的心,「你要把它一起宅配給倦收天嗎?」

「他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女生,收這玩意兒做什麼?」

「留在你房間,或者轉送給知秋哥?」雖然他很喜歡,不過不能放他家,凝雨看了會不高興。

凝雨前段時間發生車禍,給玄同撞了,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月還沒辦法出院,幸好福大命大,玻璃整塊插在支氣管附近,如果再偏個一兩公分,就會當場被抹斷呼吸系統身亡。

溫翹趕到醫院看到凝雨慘狀時,幾乎嚇傻了,記憶裡太過相似卻因身體自己保護機制強制遺忘的血色片段,剎那,不受控制洶湧回籠!

當他醒來,人躺在凝雨旁邊的病床上吊點滴,一看見玄囂熟悉的白顏色,溫翹突然情緒失控地慟哭起來…。

溫翹遺落的記憶碎片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玄囂奮不顧身擋在被綑綁的他身前,紮紮實實挨下所有無情的子彈,直接被打成蜂窩,卻還要笑著安慰他,『放心,一定會活著出去。是我覺得這麼做值得,所以,不要為了我哭。』

凝雨好不容易出院後,他和凝雨之間的彆扭關係開始有所改善,不過,知秋還是一如以往喜歡挑釁凝雨,總不讓凝雨把話說完,就瀟灑揮揮衣袖,消失地無影無蹤。

『凝雨那個老頑固,就是認真到讓我想吐嘈。小溫翹是他無可取代的心頭肉,我不想你變得和某個笨蛋一樣嚴肅,所以…。』

知秋話雖然沒有說完,卻清晰勾勒出一個溫翹一直看得模模糊糊的輪廓,其實,知秋是凝雨最好的兄弟,對吧?

『聽說四哥的飯店前些時候被高級奧客鬧場了,那些要求實在引人發噱。』玄囂轉述了玄震的所見所聞,他想,那個人應該是知秋哥吧?

有能力把玄同飯店服務人員搞得人仰馬翻,又不會被當成神經病請出去而列為拒為往來戶的,除了知秋,溫翹還真想不到其他人。

不過,早餐鱷魚湯午餐鴕鳥肉晚餐斑馬沙拉,洗澡水要純蜂蜜,嫌棄服務生長太帥,房間要預備一百個枕頭,實在是太為難工作人員了。

「是我想送給你,所以不管倦收天要不要,我都不會給他。」玄囂當然看得出來溫翹愛不釋手,因此,他不介意帶著白鹿布偶去搭乘大眾運輸工具。

玄囂這幾天沒開車,借給玄幻了,他哥似乎是講電話時受到太大驚嚇,竟然自己去撞電線桿,把車頭整個撞爛掉。

他們差不多到家時,溫翹終於忍不住回頭望了幾眼,壓低音量,「穎初,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一直跟著我們?」

玄囂無所謂聳聳肩,「從離開書店就開始了,尾隨我們進入便利商店,又跟上捷運,現在還在呢。

走囉!」

無預警握住溫翹的掌心,十指交扣,玄囂拉著他抱著白鹿布偶,瞬間在大街上飛奔起來。

「同哥,聽兜率天童說你最近業績掉了不少,拜若葉知秋所賜。」飯店裡住了樽趕不走的大神,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樣,搞得服務人員欲哭無淚。

玄同按下暫停播放鍵,全神貫注聆聽玄震說話,沒有接腔。

他個人欣賞若葉知秋豪氣的性子和藝術家天賦,因此,沒怎麼往心底擱。而且,若葉凝雨人是他撞的,他沒有卸責的可能。

知秋只是在替凝雨出氣而已。

「如果是我,同哥又會怎麼應付?」玄震刁鑽起來,可不會比知秋好伺候。

順手把玄震摟得更緊,「我親自服務你,你覺得怎麼樣,杏?」說罷,順勢在玄震頰邊,偷了一個吻。

覺得自己問了蠢問題的玄震,臉色忽然,不受控制炸裂開來…。


手牽著手的玄囂和溫翹,在大街上狂奔了好一陣子,神色不見慌亂,反而有種私奔小情侶的偷歡感,喜形於色。

「甩掉了嗎?」

「不,還牢牢跟著呢。溫翹,我的臉上有貼我是優良飼主的標籤?怎麼小動物都喜歡親近我?」玄囂三白眼中,露出淡淡無奈,頗為認命轉身蹲下,對不屈不撓的紅色泰迪貴賓狗伸出自己有善的雙手。

毛茸茸的小動物歡愉地蹭過來,沒有項圈,身上還有明顯的傷疤導致缺了塊毛髮,在左後腿的位置。

再瞧仔細一點,小傢伙其實有點不良於行,只是很努力地尾隨玄囂,不肯放棄而已。

「這次,你打算把泰迪貴賓送給玄家哪個少爺當寵物?」玄囂不養寵物的,不過,十分受到各式小動物喜愛,溫翹還沒看過不買玄囂帳的寵物。

連他難搞要命的白老虎,也成天繞在玄囂腳邊轉,一邉蹭一邉賣萌撒嬌。不過也多虧了小老虎玄囂,他和太子爺,才能重新搭起失落的橋梁,為彼此寫下不放手的緣分。

「我自己養,這小傢伙有所殘缺,要找一個能好好接納牠的飼主,談何容易?」既然顫巍巍朝自己伸手求助,玄囂不會假裝沒看見。

聽到玄囂的答案,溫翹冷不防湊上來,給了對方一個吻,落在頰邊。很有玄囂風格的答案,也很有太子爺藏得極深的溫柔。

玄囂懂得將心比心,雖然老是看起來狂妄自大又難相處。太子爺的細膩,包裝在有些飛揚跋扈的言行底下,等著被挖掘,而後熾烈綻放。

「我要跑一趟獸醫院,牠看起來有血尿的狀況,溫翹,你要一起來?或者回家等我?」

「我,不走,不放手,說好了到哪裡都一起去,不是嗎?」

整天都跑來跑去的他們,下一站出現在城市裡頭有名的獸醫院,玄囂正在填寫制式表格。天羅正好在家,看到玄囂的反應是『鹿哥你居然又被小動物包圍了。』自己笑成一團窩在沙發上。

天羅當時端著一盤抹茶紅豆羊羹,因為笑得太厲害,充滿濃郁茶香的精緻小點心愉快投奔地心引力的懷抱,全毀了。

『震哥晚上來吃飯,天羅你皮繃緊一點。』玄囂不是一個容許自己受到半點侵犯的人,立即,還以顏色,天羅登時哀嚎了起來。

溫翹並不陪玄囂進入診療室,他只是坐在外頭候診長椅上,拿出行事曆開始塗鴉。他不太喜歡使用3C產品記事,塗塗寫寫對溫翹來說才有真實感和溫度。

他的行事曆非常繽紛,上頭有各式各樣的小鹿貼紙和小鹿紙膠帶,以及,親筆塗抹的小鹿。溫翹畫的小鹿,長著一對迷你的倒生犄角,就算是現成的貼紙紙膠帶,他也會自己添加犄角上去。

『總覺得我在你眼底,看起來挺廉價的,溫翹。』玄囂一面翻著他的行事曆,一面不太認真抱怨。

『加上角的鹿,是麒麟,這樣,還不夠稀有珍貴嗎?穎初。』他親手畫下玄囂能見的喜怒哀樂,以形形色色的小鹿,代表,他含蓄內斂的深厚感情。

小鹿有許多不同的神情,依著玄囂每天不同的情緒變化,偶爾他會畫臉紅的小鹿,他把玄囂拆吃入腹的意思。

最新的一張,小鹿的身邊,跟了一團小小的毛團子。

 

 

 

 

 

 

 

 

 

 

 

 

 

 

 

 

 

 


 

 

 

 

 

 

 
 
 
 
 
 
 
 
 
 
 
 
 
 
 
 
 
 
 

 

 

 

 

 

 


 
18.接對方回家
 
玄囂不太認真端詳著專櫃小姐遞過來,限量一百只的Oris John Coltrane爵士錶,大弧度彎曲的藍寶石水晶玻璃錶面,輔以面盤外曲的藍色裝飾軌道,簡約又雅緻,唯一的缺憾,大概是主體顏色為墨黑,和某人的穿衣習慣不太搭配。
 
玄震的生日快到了,他的好震哥,前兩天才因為又被臨危受命回飯店處理十萬火急的加班件,氣得砸壞手腕上的Patek Philippe 黃金石英錶,臭臉臭了好幾天。
 
時間是玄震的生命,玄震大部分的收藏是精密複雜的機械三問錶,那只粉身碎骨的黃金石英,不巧是他某年送給玄震的生日禮物。
 
玄震嘴裡沒說,臉部表情依舊凶神惡煞,但是,玄囂看得出來,他的兄長剎那流露出的心疼和懊悔…。
 
他親愛的哥哥,肉疼的不是黃金石英本身的價值,而是,那背後代表的意義。
 
失憶回家一年以後,父親剛把一間新成立的,半點名氣也沒有,不准使用森獄名義的飯店丟給他。他與玄震玄幻,共同胼手胝足逐一建立起自己的事業版圖。財務報表也曾嚴重失衡過,三個人每天忙得焦頭爛額,當,二年多後正式轉虧為盈,玄囂用入帳的大筆鈔票,悄悄買了那塊黃金石英,給玄震當作驚喜。
 
「結帳。」玄囂壓根不在意後面有幾個零,爽快拿出信用卡付帳簽單,天羅前陣子刷掉他幾十萬他都不在乎了,更何況,是給玄震買禮物?
 
玄囂一向不過問天羅都拿自己的副卡幹什麼,帳單來了,只管爽快埋單。
 
電扶梯口看見熟悉的,眼帶笑意的眉眼時,玄囂快步走了過去,張臂給對方熱情的擁抱,「溫翹,回來啦?」
 
玄囂大方自信,哪裡顧忌這裡是高檔百貨公司,惹來多少驚奇眼光駐足。
 
溫翹前陣子回去玄滅那邊處理私事,玄囂強忍著沒給溫翹打電話,他不想讓九哥抓到自己正在談戀愛的把柄,他再喜歡溫翹,有些事情,不能堂而皇之搬上九哥的檯面。
 
玄滅太陰險了,他不想讓九哥拿溫翹要脅自己!
 
「回來了,我來,接你回家,穎初。」溫翹風度翩翩,朝玄囂伸出自己的手掌,臉上綻放的笑意不減。
 
既然他回來,便要帶著一身光彩,一輩子與飄泊一刀兩斷,和玄囂永遠不分開。

*
 
19.離家出走
 
豆綠色反摺薄棉立領襯衫,搭配灰綠紳士小直筒牛仔長褲與墨黑蛇皮雙叉扣帶短靴,帶出意外的斯文挺拔感。
 
不過,這樣的穿著打扮,和玄囂本人狂妄到不行的氣質相去甚遠。
 
玄囂截然不同的打扮,不過在掩飾惡劣到不行的心情。擅於迎合別人心意的他,怎麼會不小心被看破真正的情緒?
 
溫翹,離家出走兩三天有餘,起因是他該死的九哥玄滅!
 
詳細的爭吵理由他不想再回想,玄震倒是幸災樂禍刮了他幾句,『小穎,你這個難以伺候的醋罈子和混帳性子,溫翹能忍你這麼久也算仁至義盡了,還有,我以為一聲不吭跑掉的人,會是你。』
 
不罵髒字的玄囂,也不正面和人起衝突,不過當下,他有了想幹掉玄震的黑色情懷。
 
他承認,自己對於溫翹存在病態的佔有慾,溫翹失憶的那十年,讓玄滅在對方心中佔有一席不可抹滅的地位,始終,是玄囂難以說出口的疙瘩。
 
玄囂並不在乎溫翹不曾出賣前老闆,如果他的能力一開始就足夠遙遙領先玄滅,又何必讓溫翹夾在他和九哥的鬥爭之間,苦苦掙扎?
 
始終讓玄囂耿耿於懷的,是當年的他脆弱到連溫翹都保護不了,才會讓玄滅趁虛而入…。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風,吹夢成今古。
 
「穎初,你不是不喝黑咖啡的嗎?怎麼灌這麼兇?」略抬首,溫翹眼帶笑意望著玄囂,順勢,打量了他家太子爺令他感到驚奇的裝扮。
 
朝思暮想的溫翹出現地太突然,讓玄震訓練的能言善道,能顛倒黑白是非的玄囂,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
 
溫翹朝玄囂溫柔一笑,抽走了傷胃的黑咖啡。以他對玄囂的認知,對方一定是空腹就喝。略微粗糙的指腹,輕輕擱在玄囂英挺的五官上頭,慢慢描摹著。
 
讓他想想,玄囂這種不尋常的反應,背後的理由是什麼?
 
他離開之前,和玄囂談論了玄滅,溫翹感覺得出來,太子爺在這件事情上十分彆扭。讓他有點詫異的,倒是玄囂與眾不同的想法:氣悶的主要原因,竟是因為覺得自己太過弱小…。
 
溫翹早就決定好要執起玄囂的雙手,不再放開,對玄滅也許要揹負一生的愧疚,不過當真要選擇時,他沒有辦法,棄玄囂不顧。
 
玄囂對他,恩重如山。
 
他很感謝玄囂,從不逼著他選邊站,要他吐露玄滅的商業機密。感激不能夠當做愛情,心思細膩難測的溫翹,從來沒把太子爺的付出,等閒視之。
 
溫翹的結論,是太子爺吃醋了,而且,不承認升起妒意。
 
笑著親吻玄囂帶有咖啡香氣的唇,這點他似乎應該要負點責任。央措哥給了他一封燙金邀請函,去看一場機械發表會。
 
溫翹十分心動,然而他家太子爺卻莫名處於一種無法溝通的狀態,機票起飛時間迫在眉睫,他乾脆打電話和玄震請假說明理由,同時給了玄囂一個可以冷靜思考的空間。
 
他有點難形容玄囂似乎誤解自己離家出走那種微妙的心情,玄震八成三緘其口,任由太子爺乾著急了。
 
三天,玄囂可打了不下三百通的電話過來,他一通也沒回電,甚至把手機給關了。讓央措帶領自己,進入齒輪與金屬組合出來的精密世界。溫翹絕對不會老實招認,其實他覺得太子爺這樣孩子氣的行為舉止,可愛到讓他怦然心動!
 
沾著玄囂的唇,「這樣的穿搭風格,挺好看的,以後要不要持續下去?」
 
如果玄震什麼都沒說,那就讓玄囂自己日後再去戳破這個美麗的錯誤好了。他的太子爺,是他想一輩子並肩看彩霞的對象,怎麼捨得,拋棄呢?
 
*

 20.一個驚喜
 
溫翹怔怔看著半年不見的二十四橋,滄海桑田。
 
大航海時代的海盜奇幻風格被清除地一乾二淨,換上了古色古香的雕梁畫棟,彷彿,錯入舊時空,淺斟低唱一闕夢紅樓。
 
溫翹來充當監工和協調負責人的,二十四橋外借給劇組拍攝古裝電影,玄闕在戲裡軋了一角,八爺玄離和倦收天也都有客串演出。
 
至於玄囂大方出借二十四橋的理由,是不是因為玄震也有參與演出呢?
 
玄闕的角色是個習巫的世家子弟,闇紫色飄飛的單邊羽毛坎肩裝飾,溫翹覺得挺適合森獄玄家六少爺率性的性子;玄離是個穩重的青年俠客,白華淡翠的裝扮,使得一手好劍;倦收天貌似是個德高望重的道長,金光閃閃的裝扮,溫翹常私下聽到土豪金之類的打趣稱呼。
 
他的工作十分輕鬆,大多時候可以搬張矮凳兒坐著看戲。二十四橋原本的飯店業務負責人是神在在,溫翹沒有越俎代庖的習慣。
 
拍攝進度整個來說相當流暢,唯一讓溫翹感到有些彆扭的,大概是見不到玄囂吧。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快一個月沒和玄囂碰面,思念其實瘋狂地發酵蔓延,只怕哪一天,猖狂地打破天窗。
 
不想透過機械傳遞自己的想念,溫翹索性一通電話也不打,他和玄囂,誰會先棄械投降呢?
 
偶爾,溫翹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撞見倦收天和玄囂通話,當下的心情,要多微妙有多微妙。總是低斂自己真實情緒的溫翹,依舊,保持沉默。
 
「溫翹,想遠在天邊的小鹿嗎?」肩胛猛然被人一拍,回首,杏仁金色的飄逸長髮映入眼簾,是知秋。
 
沒有承認,溫翹也沒有否認,「知秋哥,怎麼來了?」
 
知秋隨意攬著溫翹的肩頭,併肩而坐,翻找出一枚精緻的墨龍髮夾,一撥過長的劉海順勢挟了上去,「被拐來當藝術總監啊,某人好大的面子。從服裝道具到場景,都是我一手包辦。
 
不過,我順手外包了幾個case給凝雨那個笨蛋,要不要猜猜看哪些出自凝雨的設計?」
 
溫翹想了想,提出某個漫天詩意的雨景,那的確很有他哥哥的個人特色。
 
「玄同經理在這部電影裡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知秋是有名的藝術家,但脾氣挺古怪的,有能力商請知秋相助的,五隻手指頭也能數完。
 
知秋哈哈大笑起來,「玄四是最大的金主,劇本是玄八寫的,不然你以為誰有這麼大的排場,能同時請來說太歲當武術指導,漂鳥少年當音樂監製,當然,還有我。」
 
如果是這樣,那玄囂又是基於什麼心態面對玄同的租借…?
 
「你和小鹿兩個真是兩小無猜,很快,你就會見到小鹿了。雖然他很狂妄霸道,很多時候貼了層臉皮裝模作樣,不過,我欣賞他對你毫不造作的熱情。
 
明天的拍攝是一鏡到底的特殊鏡頭,記得要去看看。」
 
知秋拍了拍溫翹,留下一段意猶未盡,離去地瀟灑。
 
抱劍佇立的倦收天,靜站在簷廊底下,微張的眼,欣賞著眼前一片豔紫剎紅的醉蝶花海,玄囂這半年來親自栽種的。
 
『事情沒有溫翹想像得那麼糟,我和他,倒底是誰把自己困在過往裡頭,不肯出來呢?醉蝶花還有個花語,非常適合形容溫翹的氣質,哈』
 
蹲在地上翻土的玄家十八少爺,不假手他人,也不介意自己一身昂貴的白西裝,沾惹滿地黃泥,很堅持全部親自操刀。
 
倦收天其實挺佩服玄囂膽大心細的性子,以及恨不得像全天下驕傲炫耀他喜歡溫翹的那份心情。
 
不顧一切伸手相擁,很有勇氣也很美,不是嗎?
 
玄離毛色漂亮的小柴犬,搖著捲捲的赤黃尾巴,愉快地跑了過來,蹭上悄然來到附近的溫翹褲腳,撒嬌。
 
「你是,穎初之前交給八爺的毛小孩吧?」溫翹雖然養了頭隨隨地都在賣萌的小白老虎,他本人對於寵物這麼一回事,卻是相當淡然,談不上任何喜惡。蹲下來,伸出自己的手掌,任由小傢伙親熱地舔著。
 
柴犬認主,忠心耿耿,小團子對自己示好的理由,大概繫於他身上依稀能嗅到玄囂的氣味吧?
 
工作人員陸續魚貫而入,身為路人的溫翹,自然而然抱起小柴犬,安靜優雅躍然落坐在能把整個拍攝場合映入眼簾的雕砌欄杆上頭,充當旁觀者。
 
溫翹順著小柴犬的毛茸茸的背脊,看戲看得從容不迫,直到,一抹薄水色的娉婷倩影款步而來為止…。
 
側臉望去,鴉薰蛾眉飾金銀,朱唇染絳,花鈿搖搖,珠玉鋃鐺相撞如風動琅玕。衣襬真絲繡紋款蝶紛飛,隨著輕移的蓮動步伐,翩翩旋旋,煞是好看。
 
對方即使化成灰,溫翹都認得出來,何況只是裝扮紅顏?!
 
內心衝擊之大,讓溫翹久久發不出半個有意義的單音來,只能一愣一愣地望著劇情持續行雲流水進行下去。
 
婉約佳人,在倦收天面前雙膝叩跪,一張一闔的玫粉色唇瓣,吐出的卻是玄震的清冽嗓音,宣誓自己至死不渝的忠誠,「玄穎乃駑下堯,原居劣馬之下,因主上賜與九天之羽翼方能成翹楚,溫飛九州。玄穎之名因主上而光,永志不忘。」
 
溫翹耳邊轟然炸開漫天巨響,過分的刺激讓他身軀一時不穩,顯得搖搖欲墜,卻在踉蹌摔落之前,被滿溢肺葉的清淺蝶花香擁抱入懷…。
 
背光的盈藍粉黛,低啞啞笑著抵住溫翹的額心,大方送上自己的唇與軟語低噥的情話,「溫翹,還喜歡我的驚喜嗎?」
 
溫翹猛然意識到周遭還有許多不相干的人等,藉由寬大的袖袍遮掩淺握雙手,拉著玄囂立刻離開拍攝現場。
 
「笨蛋穎初!」
 
腦海裡雖然閃過各式各樣吉光片羽的字句,卻什麼也沒留下來,在無人得以目睹的清冷偏僻角落,溫翹終是沒忍住,低低罵了一句。
 
玄囂得瑟地笑了起來,雖說暴雨心奴出神入化的髮妝讓他看起來完全就像個風華絕代的美人,骨子裡的驕傲自信,卻騙不了人,「是我喜歡你,我的愛情,是最忠心的軍隊,一輩子不逃離不怯縮,只對你一個人效忠。」
 
溫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自己整個人貼向玄囂,親吻地激烈而毫不保留。
 
「杏,既然十八的任性已然結束,你該兌現自己的承諾了。」玄同不冷不熱地陳述事實,望向玄震的表情,依舊,無喜無悲。
 
借了二十四橋拍攝玄離邀請他贊助的劇本,玄囂答應得乾脆,只有一個附加條件,『我要自己添加一個橋段。』
 
玄同允諾地同樣爽快,不過,要求玄囂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入鏡。既然那麼喜歡溫翹,那麼,證明你的決心給我看!
 
玄震慢慢起身,身上繁複到幾乎壓垮自己的豔色正宮裝,剎那,震撼全場。

勾攬住玄同的頸項,「玄杏,還請四皇兄手下留情了。」
 
*
 
21.屋頂上看星星
 
玄囂晚餐吃得有點少,一碗船湯麵剩下半碗以上,雞腿也沒咬上幾口,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模樣。
 
「不合你的胃口嗎?」溫翹把雞肉一點一點撕下來餵食餐桌旁虎視眈眈的白色毛團子,關切著維持同一個姿勢頗久不動的玄囂。
 
甩甩自己白蓬蓬的腦袋,「下午剛和山龍隱秀談完人生,那話題讓人鬧胃疼。」
 
「公事?」
 
「天羅那小鬼的私事,聽說,有了對象,天疆的千金小姐。」森獄與天疆複雜曲彎的恩怨,玄囂多少有所耳聞,他不能肯定下結論,父親與牧神,如何看待?
 
誰踩過枯枝輕響,誰聽見靜靜流淚的花?是否到了最後,斜陽漸矮只影長,流浪去他鄉,尋求遺忘。
 
「我說過,只要天羅不和我爭道,無論他要什麼,我都給得起。」想得太認真了,反而,一口麵也沒撈來進食。
 
「穎初,牽著你的手的我,是你另外一半的翅膀,將,為你撐起另一半的天。我不准,你獨自唱罷一闕戲夢人生。
 
晚點,要不要弄宵夜給你?」
 
溫翹認真陳述自己的立場,而後,哭笑不得望著他的小白老虎,趁隙呼嚕呼嚕把整碗湯麵喝個精光,只留下泡得發腫的麵條。
 
在溫翹發難之前,玄囂大笑把吃光自己麵食的小寵物撈進懷抱裡,「好眼光,有前途。四哥飯店裡的小酒吧,有些挺有不錯的下酒菜,我們一起去嚐鮮。」
 
玄囂說得太過理所當然,溫翹一時之間反而想不起來,玄震目前身在何方?
 
好幾年沒和玄同聯繫,各過各的玄震,自從上次的家族聚會後,不定期往返玄囂與玄同居住的城市。
 
在玄同的飯店裡,當個閒散的小少爺,淡看楓紅滿面秋霜,由著玄同,攏一袖芬芳,無條件寵愛自己。
 
玄震是玄囂溶進骨子裡頭的習慣和依戀,戒不掉的。倒不是說玄囂需要仰仗自家兄長才能成事,而是,一種只要對方待在自己目光範圍裡,就能所向無敵的自信豪氣。
 
「開你的車還是我的?」
 
玄囂拋過一串掛著小巧鮫人吊飾的車鑰匙,那是太子爺Jaguar F-Type V8 S的鑰匙,是部輕盈強悍的高速奔馳奢華跑車,駕駛起來的手感,只能用驚嘆迴盪來形容。
 
比起他外型優雅,具備十足舒適性的XF 2.OI,溫翹更喜愛玄囂跑車的競速感,尤其開在夜間無人高速公路上,油門一路催到底的時候。
 
捧抱小珍珠的鮫人與晶瑩剔透的冷玉小鹿,是知秋送給他的小禮物。溫翹留下小鹿,把鮫人轉送給玄囂,掛在各自的車鑰匙上。
 
嘿然一笑,「四哥家的屋頂,很適合看星星,就騷擾他一晚吧。」
 
以牛奶燉煮的大蒜打醬調味,一份旗魚佐鯷魚醬沙拉,毫無嗆味而順口,隱約可以品嚐出魚肉鹹鮮滋味。
 
他和玄囂,當真坐在玄同旗下飯店的蚍蛉酒吧裡頭吃宵夜,但是沒點任何一杯調酒,反而要了一杯冰開水和一杯溫牛奶。
 
溫翹的胃不太好,基本上不喝酒也不吃任何刺激性食物;玄囂除非有人陪他對飲,否則滴酒不沾。
 
基本上,玄囂的酒伴是倦收天,再不然就是他最愛的十一哥玄震,當然,這個對象,永遠不會是溫翹,他可捨不得刮對方的胃。
 
低迴悠揚的大提琴聲,緩緩貫穿全場,呢喃傾訴著一個有情調的夜晚,起碼,在玄震玄同連袂而來之前是如此。
 
「四哥很講究他的生活品質,不過從不插手飯店的經營,成天不是畫他的沒骨杏花就是遊山玩水。」玄囂一面嚼著口中的軟嫩魚肉,一面發出意味不明的評論。背後,藏著只有自己才懂的不悅,不全然是為了玄震。
 
評良心而論,玄囂並不討厭玄滅,他一向很期待九哥使出渾身解數與自己鬥,每每被打得落花流水,眼底迸射出想把他拆吃入腹的精光,多有趣啊!
 
不過,玄囂真心沒辦法喜歡玄同,老是把他當空氣,一派輕鬆自若的模樣,怎麼想,怎麼可恨!
 
燈光昏暗,溫翹乾脆整個人貼近玄囂,一手攬著對方沒有贅肉的腰,輕緩不一挲著玄囂的敏感處。玄囂只穿了件材質薄透的細刷綿豆粉七分袖襯衫,好像是他的,腰間車縫雙細鬆緊,抓出瘦挺的腰線,十分方便上下其手。
 
溫翹沿著背脊山線的位置,一路游移撫摸,滿意地端詳玄囂慢慢赧紅的頰,以及,一晃一晃的耳朵。瞇縫了眼,他曉得,玄囂情動了。
 
他和玄囂,互相對對方有慾望,不過對外的表象,玄囂一向都是被怎麼樣的那一個。理由很簡單,『你的別開生面,只能屬於我!』
 
很霸道卻非常動聽的情話,不是嗎?
 
溫翹個性低調,不會真做出什麼過分讓人臉紅心跳的行止。玩了好一會兒之後,輕輕摟著腰,慢慢隨耳畔如臨流折顫的樂音哼著小曲兒,低唱給玄囂聽。
 
玄震出現的時候,身旁毫無意外有個玄同,兩人並肩而來,貼得比他和玄囂還要更近,遠遠看去,像是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
 
太子爺天生陰沉的三白眼,低斂下來後,看起來更為森狠陰蟄,而且,不屑掩飾。
 
「十八?」顯然不知情玄囂臨時起意而來的玄震,微微露出了吃驚的神色,而後,不著痕跡退離玄同身邊,拉開一點似有若無的距離。
 
他很難解釋自己和玄同究竟什麼關係?玄同總是,理直氣壯曖昧地煞有其事。
 
「四哥,震哥晚安,不介意我和溫翹今晚留宿四哥家上屋頂看星星吧?」玄囂不是那種不看場合,不分青紅皂白發作的人,他頭一歪,直接倒在溫翹頸骨位置上,眨眨眼,提出無毒無害的要求。
 
玄同不置可否,很乾脆把自己的住家鑰匙拋給玄囂,淡淡看著自己一頭白髮熱力四射的弟弟,拉著若葉家的小公子手牽手一塊兒離開。
 
兩小無猜的美好。
 
蚍蛉酒吧裡頭,只剩下工作人員和他與玄震。玄同揮揮手,意識工作人員可以自行下班,他會負責關電源和清場。
 
把玄震按在高腳椅上頭,玄同蹲下來握住對方白皙而狀似不堪摧折的纖細腳踝,褪去足上鞋襪,「杏,和我跳舞。」
 
玄震的臉色有點怪異,很擺明想表達同哥你吃錯藥了嗎?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抿唇,伸手搭住足足高出自己半個頭的玄同肩膀,任由玄同帶領自己,翩翩旋旋起舞。
 
沒有樂曲,只有玄同清朗綿長的嗓音,迴盪在蚍蛉酒吧,久久散佚不去。
*
 
24.因惡劣天氣被困在家裡
 
溫翹靜默望著窗外風狂雨驟的糟糕天候,不太認真想著自己等等應該怎麼才能平安無虞到達飯店。
 
玄囂遠在二十四橋,以溫翹的性子,實在不可能讓他的太子爺犯險跑這麼一趟接送。無法接受失去與再度分離的,從來不只玄囂一個人。
 
是不是應該打個電話給玄震,串供呢?
 
溫翹很多時候,安靜地像一株植物,滅失自己所有的聲音,不動聲色完成所有工作和意圖。神秘感是他一貫的保護色,卻也顯得,疏然退離。
 
二十四橋是玄囂旗下一間裝潢風格特殊的子飯店,走末日頹唐的奇詭華美視覺震撼。他的太子爺,這週待在二十四橋親自監工重新裝修。
 
溫翹被玄囂勒令禁止以飯店為家,因此,不太想獨自一個人面對太子爺不在家的清冷寂寞,乾脆回到自己原本的住處,跟玄震討了一個星期的特休。
 
他休假的時候,如果不是騎著自行車來一趟微旅行,就是買些報廢的鐘錶或機械回來拆卸下可以使用的齒輪和零件,自行組裝些精巧的小玩意兒。
 
溫翹給玄囂弄了只報時鐘,打算等太子爺回來的時候給對方一個小小驚喜。玄囂常常打壞鬧鐘,理由不可考。如果是懸在牆垣上的報時鳥,玄囂應該,不會在發生暴力底下的悲劇吧?
 
稍微再調整時鐘鳴叫的音色清脆程度,溫翹太過專心致志了,以至於當唯一有他家鑰匙的那一位,無懼一身風雨悄然而來,給予溫翹一個大大擁抱時,他完全來不及收斂臉上的驚愕和發酵的思念。
 
玄囂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過重的濕漉感讓溫翹完全無法忽視,「穎初,你沒有攜帶雨具嗎?」
 
輕輕退離,玄囂臉上,揚著溫翹十分熟悉的自信笑意,毫不在意自己昂貴的行頭泡水,「反正這種天氣撐什麼都沒用,乾脆淋雨吧。」如此豪邁灑脫的發言,非常符合玄囂強烈的個人style。
 
地上蓄積了好大一灘水窪,從玄囂濕透的衣物上流下來的。溫翹的體型沒有玄囂那麼健壯,拿他的衣服給玄囂應急,只怕顯得緊繃而滑稽,不過,溫翹顧不了那麼多。
 
玄囂十來歲的時候,其實非常清瘦,是後來遇上說太歲被對方的態度刺激到,發了狠把自己練成肌肉猛男的。
 
因為玄同有人魚線和六塊腹肌,所以,玄囂跟進。
 
隨興用毛巾把身上的珠露抹去,玄囂率性套上溫翹豆沙紅色的彈性棉料開襟上衣,看到還平放在對方手中的雪白機車皮外套時,忍不住調侃起溫翹,「我怎麼都不曉得,溫翹你有這種類型的外套?」
 
溫翹臉龐微微一熱,怎麼偏偏拿到這一件呢…?
 
他在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的狀態下,讓百貨公司的櫃姊推銷成功,刷卡買下無論身型還款式都是為玄囂量身打造的金屬質感皮革外套,時間點,正巧落在玄囂人在二十四橋的這一週間,顯得,欲蓋彌彰。
 
微冷的手掌,貼在溫翹有些害臊的臉龐上,玄囂低笑了起來,「是我太想你了,所以進度差不多就臨時起意先回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哪裡肯等到太陽再度露臉呢?」
 
意外得知平時態度淡然的溫翹,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的波濤洶湧,就算明天掛病號,讓玄震黑著臉掐斷自己的脖子,玄囂也心甘情願。
 
體貼幫溫翹找了一個台階下,溫翹的感情,要在最細微處,才見隱約氤氳的濃墨揮灑,他怎麼捨得,把對方逼急?
 
溫翹遞上紮染的牛仔長褲和全新未拆封的底褲給玄囂,藉此掩飾內心幾乎捲起千堆雪的深刻悸動。
 
玄囂那麼狂妄的一個人,在真心相待的對象面前,卻能涓滴細水潺流的深刻細膩,他的心還是肉做的,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這趟出國,我買了瓶09年份的Telmo Rodriguez, MR Mountain Wines,搭配香草千層派正好。」玄囂即使從頭濕到腳,離開二十四橋前特別為溫翹烤的小點心,依舊,躺在行李箱的保溫盒裡,靜靜散發著恬雅的香氣。
 
外層爽脆,奶油比例恰到好處,配上口感相得益彰的紅酒,正是,一大享受。
 
他雖然不像玄震一樣對於各式各樣的紅酒如數家珍,不過,玄囂絕對懂得他為溫翹製作的甜品,應該要挑選哪一款紅酒,才最能挑動味蕾的極致。
 
「我還買了瓶十年左右的Fonseca Port,改天再做奧培拉給你吃,它的層次豐富,非常適合佐帶有堅果香氣的Port Wine.
 
還有新鮮的蘆筍和鱸魚,中餐吃香煎尖吻鱸魚以及蘆筍佐半熟鴨蛋如何?」
 
聽著玄囂說得口沫橫飛,溫翹忽然覺得他的太子爺似乎挺適合去當美食節目的主持人,收視一定會精彩可期吧?
 
玄囂旗下飯店,最大賣點是非常適合新人來拍婚紗,渡蜜月,規劃浪漫的氣氛與季節限定活動是玄震的強項,也是玄囂會倒楣到得和倦收天跳交際舞的美麗錯誤背後來由。
 
當然,家庭出遊玄震也有辦法一手包辦,敢誇下海口要把玄囂推上權利頂鋒的人,手腕,絕非空穴來風。
 
玄同無心企業管理,猶能在繼承者爭奪戰裡屹立不搖,全繫在某個人身上;玄臏業績向來持平,沒有太亮眼的表現,爭鬥個你死我活的,一向是他的前老闆和玄囂。
 
「我記得你還把玄囂夾帶出國了,我們的海關,如此鬆散嗎?」笑罵著有玄囂就忘了主人是誰的無良小寵物,他想,他的小老虎應該乖乖窩在玄囂的行李某角落。
 
小傢伙蹭在玄囂的衣物堆裡,一看到好幾天未相見的溫翹,前肢微彎,親暱搭在溫翹的手臂上,拼命地撒嬌裝乖。
 
溫翹把小老虎抱了過來,彈了彈對方毛茸茸額心以示薄懲,「下次再偷溜進穎初的行李箱,我就把你關進籠子陪玄震經理辦公一個星期。」
 
「你手上的三環戒和細鍊子,新買的?」玄囂雖然會戴耳環和項鍊,卻極少有其他的裝飾品,而且,選用古銅金和琺瑯材質,跳脫了他對太子爺的認知。
 
溫翹認識的人裡頭,的確有那麼一位,情有獨鍾月兔印琺瑯餐具那股濃郁典雅的溫暖氣質,明亮乾淨的廚房裡,水月白與杏仁黃的各式餐具一字排開,整齊而壯觀。
 
不過那個人,溫翹常常錯覺,沒有真心…。
 
「倦收天寄放的,他這幾天要回北宗一趟,這兩件小東西足以為他惹來無窮麻煩。」一頁被粗魯撕去的歷史逞強,意外,串連起兩條平行線的交集。
 
那是,他和倦收天相識的起點。
 
倦收天是個非常壓抑的男人,當南北雙宗的高層領導人又冥頑不靈或者異想天開的時候,他有機會接到對方半夜打來的電話。
 
也不是想找人抒發心底的苦悶或壓力,玄囂和倦收天如果不是在談生意,就是閒聊各地的美味佳餚。倦收天非常講究食材用料和口味的道地,不過,完全不會做菜,一竅不通。
 
「和原無鄉有關?」倦收天以前常住在玄滅的飯店裡,溫翹多少有所耳聞南北雙宗的內部矛盾,立刻歸納出可能的重點。
 
玄囂神秘地搖了搖頭,「原無鄉也不知道這兩件飾品的背後來歷,不過,我一清二楚。」他是局外人,徹頭徹尾,所以,倦收天才會,說給他聽…。
 
當然,因為玄囂二字代表著值得敬重。
 
溫翹不打斷玄囂的意氣飛揚,他不過播了通電話給玄震請假,順便,幫太子爺銷假上班,「玄震經理剛剛說,既然穎初你有空提早回來,就給他回去飯店幫忙!今天人手嚴重不足。」
 
他可不是省油的燈,玄囂在他面前炫耀和倦收天的私密交情,自然,要給付相當對價才公平。
 

*

27.穿錯衣服
 
溫翹沒有辦法停止自己的眼神落在玄囂身上,主要是對方那一身哥德典雅的黑金配色特殊剪裁西裝實在和某人太不搭調了。
 
香檳金色短襬襯衫,搭配黑色暗蕾絲花紋西裝外套,貼合的腰身鏤雕金色繪花,皮帶腰鍊與裝飾片裙猶如畫龍點睛,雖襯出玄囂修長高挑的身段比例,又窄又緊的綁帶長褲與尖頭短靴,也能充分銳化男人的傲然態勢,但是,整體風格和玄囂的個人氣質無法劃上等號,怎麼看,怎麼詭異。
 
「穎初,這是倦收天先生的衣服吧?」微微遲疑的語氣,溫翹真心沒想透,玄囂拿倦收天的西裝來穿,做什麼?
 
「穿錯衣服了,不過他已經離開飯店,沒機會更換。」玄囂表示得輕描淡寫,稍早倦收天和他游泳,後來一時技癢,玄囂提出比試的要求,三趟決勝負。
 
誰也不肯輕易認輸,認真爭勝的兩人,當意識到涓滴流逝的時間,展開一個非常不科學的弧度時,為時已晚。
 
倦收天約了人要見面,飛車趕去也不一定能準時,匆匆,抓過地上的衣物跋足狂奔,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錯穿玄囂的衣物。
 
玄囂沒有在飯店留換洗衣物的習慣,更不可能去翻找溫翹的衣物來頂替,於是,他給玄震播了電話,直接坦白。
 
「玄囂,你使喚自己的兄長,真是理所當然啊,和倦收天競泳競到我還得幫你帶衣服出門。怎麼,不會連貼身衣物都穿錯吧?」玄震的毒舌,犀利又不留情面,如果他自居第二,誰敢稱雄?
 
「震哥,能者多勞。」玄囂也不避諱,當場一件一件褪去自己身上過分微妙的裝扮,不忘,陶侃玄震。
 
「既然如此,下午玄同四哥過來,你就自己招待他吧。」玄震說一是一,他旋即打電話和廠商更改會面的時間地點,半點餘地也不留給玄囂。
 
從頭到尾忠實目睹這一切的溫翹,勉強憋住自己的笑意,「要我幫你換衣服嗎?」
 
玄囂輕輕退了一步,表明自己拒絕的意圖。私底下,他從不讓溫翹矮自己一截,或者要溫翹伺候自己,是他自己想對溫翹好,誰也不許說閒話!
 
如果他沒寵著護著溫翹,那又有誰,願意友善對溫翹微笑?
 
溫翹安安靜靜看著玄囂穿回正常的衣著,問了一句,梗在心底的淡刺,「穎初,只有在玄震面前,你才會示弱嗎?」
 
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若葉溫翹這四個字,在玄囂心底,沒有足夠的份量,可以承擔對方的脆弱,是嗎…?
 
聞言,玄囂總是飛揚的眉眼,慢慢斂了下來,沒有任何回應。溫翹猜不透,行事總出人意表的玄囂,會告訴自己什麼?
 
冰冷的雙手,猛然貼住溫翹的臉頰,首次,撕啞著自己靈魂的重量,「溫翹,要看我的傷口,你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嗎?」
 
『除了玄幻,我所有的弟弟都活不過十五,小鬼,你是要讓這個詛咒延續下去?還是,以堅硬的生命力回應我呢?』方屆弱冠的青年,冷眼凝望躺在令人生厭一片死白中只有規律儀器運作涓滴聽說是自己新弟弟的蒼白孩子,吐露的言語,不帶半點情感。
 
無法違逆心思難測的父親,玄震以旁觀者的身分,見證一條又一條年輕生命的逝去。死於非命也好,體弱多病也罷,對他而言,又有什麼差別?
 
他有自己獨成一套的眼光和作風,大逆不道的發言,對玄震來說,司空見慣。
 
十八送來給非非想搶救的時候,心臟和腦袋各卡了一顆子彈,根本不可能有奇蹟的,不過玄震卻是淡淡想著,如果這孩子有辦法活下來,他就不計任何代價,讓十八取得父親的龐大財產和繼承權!
 
玄震從來不認為自己會看走眼,當玄幻以不可思議的語氣,告知他十八醒過來的時候,玄震冷笑著取出預藏多年的改造式滅音手槍,槍殺所有非非想以外的醫護人員,毫不猶豫。
 
嘛,只有死人,不會洩漏十八還活著的消息。
 
他醉心弓道,射擊準頭一流,殺人這種事情,不過就是一種黑色方式。想保護的東西,只有在最污穢的鮮血當中能夠看清和掌握,玄震,對此深信不疑。
 
『我不管這條圍巾對你多重要,你給我搞清楚,只要你不夠強大,想守護的東西就是垃圾,根本不值一哂!
 
既然非非想把你從鬼門關前拉回來,我就要你,跌破所有背後謀劃者的眼鏡!』
 
十八腦部受創嚴重,基本上記憶整個毀了,情緒什麼的也不穩定,玄震幾乎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頭負傷頑強揮舞自尊的小獸!
 
他二話不說轉身,把玄幻揍到傷重住院,玄震需要一個毫無破綻的理由,方便他經常性進出非非想的私人醫院。
 
包下一整個樓層,玄震不許任何人進出,否則,他十分樂意用槍轟爆擅闖者的腦袋。玄震把十八好好藏了起來,以病態的方式和鐵血手腕強迫對方復健,他不需要為一個白癡,弄髒雙手。
 
玄幻臉上無法消除的傷疤,是遭他反覆家暴的後遺症。
 
『十八,你的名字?不,你叫什麼都不重要,以後,就稱呼為玄囂吧。』浴火重生的十八,個性囂張又狂妄,玄震非但沒有制止,反而推波助瀾,拼了命縱容對方。
 
他要玄囂,成為天之驕子,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
 
『容我向諸位兄長們和各位姨娘們介紹,十八弟‧玄囂。』秘密策劃了一年,玄震在父親生日宴會上,讓玄囂粉墨登場。
 
容貌俊秀,儀表堂堂,言談之間充滿自信和張狂,玄震不但要十八脫離廢人的狀態,他還要玄囂,驚豔四座!
 
玄囂聰穎又優秀,玄震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看著他的弟弟發光發熱,成為完全無法忽視的耀眼存在。
 
他就是要讓對方後悔,當初沒能把十八給宰了,斬草除根。
 
玄震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是當總經理的料,頂多輔弼之位。只是他說不上來,為什麼要對一個曾經幾乎丟掉小命的孩子,這般掏心掏肺…?
 
後來的後來,玄震懂了,更加,毫無天良溺愛他的寶貝弟弟。
 
玄囂鋒芒畢露的背後,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凄酸心事。他牢牢記得玄震的告誡,從不讓人,看見他肩頭頹然的片刻。
 
本來,玄震也該如此,玄囂那些無法釋放的悲傷,全轉變成變相的任性和放肆,毫不保留在玄震面前,傾巢而出。
 
因為啊,只有玄震曾陪著他站在人生最低潮的谷底,只有玄震才能了解,他痛得瘋得傷得卻不能哭出聲音的鮮血淋漓。
 
也許玄囂不自覺,不過,他一向十分仰仗依賴玄震,而且,全心全意信任著對方。
 
「中槍的那一年,我過得生不如死,不但身體不聽使喚,連像個正常人一樣表達喜怒哀樂都有困難,活脫脫是個重度殘廢,要被人放棄的。
 
玄震從來沒有對我露出失望透頂的眼神,雖然他說不出好聽話。
 
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告訴你這些嗎?我討厭你臉上現在的神情,是我心甘情願守護你,我不要你對我的任何行徑感到愧疚。
 
向玄震示弱是我的身體慣性,已經改不掉了。
 
不管時間重來幾次,我都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我就是要你好好活著,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讓你得到幸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溫翹,我不對你暴露脆弱的一面,不是我不在乎你,而是,我不想要讓你感到有所負擔…。
 
我喜歡你笑的樣子,一直都是。」
 
驕傲到了極點的男人,手裡握著飄香的伯爵茶,緩緩,揭開了自己那些痛不欲生的,記憶。
 
玄囂的嗓音,平時帶有一點青少年聲帶轉換時特有的高細青嫩,據說是當初傷害到腦部組織的其中一個殘留病根。
 
不過,能衝破大部分身理上的殘缺,以無比光芒耀眼的姿態重返,在玄囂身上,已經能用神蹟兩個字來形容了。
 
溫翹想對玄囂露出微笑,卻狼狽發現,自己連扯開嘴角都有困難,是他把玄囂推上萬劫不復的懸崖,現在,卻反而要讓對方壓低姿態,只為了哄他開心嗎…?
 
玄囂湊了過來,細細親吻著溫翹在不自覺中整個皺凝在一塊兒的眉心,試圖撫平,「溫翹,你是自虐狂嗎?那種跌落絕望深淵的痛楚,不是每個人都承受的起。是我無法接受失去你,是我不允許你受到半點傷害,你又何必自責?
 
我不信神,不信命,卻由衷感謝上天,在我奮不顧身後,你還是完好無缺的你,待在我身邊,寫下了歸宿。」
 
連深情告白,都能那麼理直氣壯的人,除卻玄囂,似乎找不到其他人了。
 
溫翹,眼眶忽然蓄積起一片濕涼熱意,有了淡淡的,想哭的心情,想罵玄囂笨,卻說不出口,最後乾脆抱了上去,讓相連的溫熱肌膚,為自己傳達顫抖與內心波濤洶湧。他知道,無論如何,玄囂會懂。
 
玄囂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他又怎麼能先自暴自棄,愧對玄囂滿腔熱血呢?
 
「你的囂張狂妄,大概是從娘胎裡帶,讓人不曉得怎麼反駁才好。算我輸了,不過,我希望日後,你也能試著對我撒嬌,多依戀我一些。
 
我才是你執起手的情人,我也會,對玄震吃醋的。」
 
溫翹不知道該怎麼回報玄囂的癡情無悔才適當,只好,也把心底頭藏得最深的那一塊,毫不保留挖出來給玄囂看。
 
他們想保護對方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只是作法上,出入地有點嚴重。如果套用玄震的說法,就是兩個人都是腦袋浸水,一廂情願的笨蛋。
 
溫翹如此開口,兩人之間氤氳的氣氛忽地達到一種想要不顧一切佔有對方的瘋狂境地,然而,在任何一方先有動作前,不太識相的小老虎,卻愉快借力使力蹬上玄囂的肩頭,大剌剌偷襲玄囂的側臉,發出啵地一聲燦亮。
 
「玄‧囂!」溫翹這回,當真連想把自己寵物扒皮宰掉的惡劣情懷都有了!
 
非常懂得明哲保身之道的小傢伙見狀,立刻服軟,在玄囂面前露出無毒無害的模樣試圖博取同情。果不其然,太子爺抱下了小老虎揣在懷裡,出言緩頰。
 
「餓了吧?我去廚房讓大廚讓位,給你煮點好吃的。」
 
玄囂出得廳堂,入得廚房。誰能想像,堂堂森獄飯店的經理,會流連在傳統市場,只為了挑選最好的食材,煮一桌豐盛佳餚,博君一笑?
 
他的太子爺之所以會做菜,完完全全是為了要討好自己。他喜歡吃什麼,玄囂就能給他做什麼。
 
至於那個狼心狗肺的小寵物,溫翹當真覺得白疼了,凈會破壞自己的好事。
 
懶洋洋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早上的會議由玄震主持,他不需要出席,只管等著玄囂端上一盤美食迴來伺候。
 
大廚們已經很習慣經理不請自來摸走鍋鏟的奇妙行為,一看到玄囂和掛在他肩胛上的小老虎,立即識相讓開,為若葉襄理的寵物現切昂貴的薄牛肉去了。
 
玄囂弄了一道牛奶燉豬肉,選用質地軟嫩的里肌部位,灑上鼠尾草與迷迭香,讓濃郁奶香與香草的芬芳作做適當的混合搭配。
 
他還切了新鮮的香菇,杏鮑菇和蘑菇,弄出蕈菇溫沙拉。帶有溫度的沙拉,才不至於,傷了溫翹的胃。
 
最後,玄囂順手調製充盈淡淡酒香,滋味甜而不膩的水蜜桃沙巴翁,吩咐廚房給玄震送過去。他的哥哥,喜歡Marlasa為基底的酒味甜品。
 
正要開會的玄震,看到服務生特別敲門端入的沙巴翁,也知道那是他那個老給自己找麻煩的弟弟,一點點隱晦的孝敬心思。
 
後來,聽玄幻及當天與會的高級幹部表示,玄震當天心情不錯,難得沒有找人開刀,不過,這是玄囂下午離開床褥認命接待玄同之前的後話了。
 
「我說北大芳秀啊,你今天的穿著打扮著實令小當家我開了眼界,好特別啊。」機場一隅,來訪的客人,笑看倦收天身上完全不搭調的金屬搖滾打扮。
 
啞巴吃黃蓮的倦收天,無論如何,不可能承認,自己錯穿玄囂的衣物,只好,含恨帶笑問候了某人好一陣。
 
 
*

 28.一方受輕傷
 
「穎初,你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白澎澎短髮覆蓋底下略尖的耳,不經意抖呀抖的,晃出十分美麗的拋物線。
 
「四哥終於肯放震哥回來了。」
 
玄震前段時間讓玄同拐回自家飯店作客,玄囂再不情願,也得自己獨挑大樑,面對飯店大小事務。
 
完全讓兄長寵壞的玄囂,直到自己親自接手,才曉得玄震平日有多辛苦。
 
翼天大魔和神在在即使再能幹,也不能越俎代庖替玄囂簽文件,繁雜又鎖碎的行政工作,玄囂內心叫苦連天。
 
玄震平時都自己攬在身上,只有涉及飯店重要決策方針時,才會呈報給玄囂,讓他判斷與決定。他能有如此充裕時間和溫翹耳鬢廝磨,兄長的確功不可沒。
 
一手牽著溫翹溫熱的手掌,親暱地十指交扣,一手拎著購物中心的白色大紙袋,裡頭裝著新給溫翹添購的春夏衣物。
 
要購物的話,八哥玄離居住的城市絕對是最佳選擇。
 
「溫翹,我的身材你還滿意嗎?」玄囂有點沒頭沒腦的問句,讓溫翹輕輕勾起了弧彎。方才電影的男主角,一身精壯健美的上臂二頭肌,六塊腹肌與好看的人魚線,讓玄囂的臉色有一點點微妙,不時偷偷睇來微小的視線,看他。
 
身處在陌生的城市街道,感情內斂的溫翹作風也大膽了不少,湊過去,淺淺啄了對方還保有少年特有纖細的臉龐輪廓一口,「怎麼不喜歡呢?抱起來挺舒服的。」
 
兩人有說有笑自透明可將玻璃窗外景色一覽無遺的電梯搭乘返回一樓大廳,才走出購物中心,便讓五顏六色的繽紛移動氣球堆團團包圍。仔細一看,原來是形形色色的流浪狗們,不曉得什麼時候被繫了顆氣球圈在脖子上。
 
上頭,簡短的隻字片語,靜靜凸顯了城市裡不為人知的哀歌。
 
『請擁抱我。』『不要拋棄我。』諸如此類的字眼,一跳一跳躍出玄囂的眼皮之外,卻,往心底擱淺。
 
鬆開溫翹雙手,玄囂走上前,伸手觸摸了眼前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的小柴犬。毛色相當黯淡的小柴犬,一開始有些抗拒畏縮玄囂遞上來的大掌,好一會兒後,指尖傳來的溫度與善意,讓毛茸茸的小腦袋,挨上來主動蹭著。
 
溫翹微笑靜默,他只是看著玄囂的背影。
 
「要帶回去養嗎?穎初。」
 
玄囂持續著手上撫摸的動作不停,「多張嘴吃飯自然不是問題,我還養不起嗎?不過,我的愛,沒有辦法給牠全心全意,少得太可憐。
 
我想分享生命悸動的,只有溫翹你一個。」
 
饒是嘴裡這麼說,玄囂不想只提供廉價而泛濫的同情,心念一轉,播了通電話出去,『離哥,能幫個忙嗎?』
 
電話那端,傳來隱約的笑意,『難得十八你找我,說說看,能力範圍內,我會盡力幫忙周全。』
 
玄囂提了養小柴犬的要求,玄離答應地十分爽快,『好啊,玄闕養的鸚鵡死去一陣子了,我正想給他找只新的寵物。』
 
拆掉小柴犬身上抱抱我的氣球,讓文字和已經被盛載的希望緩緩往天穹的一端飄去。玄囂蹲了下來,手掌上翻,「和我走嗎?我給你找了個新主人。」
 
小柴犬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著玄囂,最後整個撲進玄囂的懷抱裡,像是被遺棄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宿,伸舌,討好地舔著玄囂掌心。
 
平時狂妄的三白眼,衝著溫翹眨了眨,「雖然我想牽你,不過沒有第三隻手了。」
 
溫翹笑著抽走玄囂手中頗有份量的提袋,自己握上去,「這樣不就有了?你打算直接去找玄離嗎?」
 
玄囂有點不滿地瞪著溫翹搶走掌心的重量,他和溫翹出來逛街購物的時候,可從來沒讓對方提過戰利品,這樣,破壞他的原則。
 
不過,溫翹個性執拗,玄囂曉得如果他又摸回去,某人大概會有好幾天直接把他當空氣,他可受不了。
 
「交到新主人身上時,總該乾淨漂亮。先找間寵物店給牠買點東西吃,再去八哥那邊討個房間幫小傢伙洗洗澡,打過預防針以後,才好送給玄離。」
 
玄囂思路清晰,做事井井有條,雖然常常出人意表,不過大抵來說,行動方針正確而迅速。
 
溫翹任由玄囂拉著自己跑,他的太子爺,跩是很跩,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囂狂霸道的一面,不過,心思細過錦緞纏綿,在面對脆弱生命時,設想地頗為周到。
 
『小鹿的確高高在上,不過,他不是那種腰折不下來的人。』這是,知秋哥給予玄囂的評價。
 
知秋是最先找到他的若葉家人,堂而皇之地闖入,而後,賴著不肯走了。知秋買下他家隔壁的獨棟公寓,整個打掉重建,溫翹現在有時候沒臉踏入自家門口,隔壁實在是太過有藝術氣息了點。
 
乾脆,整天膩在玄囂身邊。
 
玄囂買了好幾種肉罐頭,而後大搖大擺晃進玄離十分有個人特色的旗下飯店裡頭。一如玄離本人明快的作風,飯店裝潢給人一種直爽俐落的感覺。
 
血荊月迎了上來,「玄囂少爺,要找老闆嗎?」
 
「給我個房間休息,安排我和八哥吃晚餐。」玄囂的指令很明確,顯然早就接到玄離交代的血荊月,立刻準備了一間總統套房給他們。
 
趁玄囂給小柴犬弄食物,溫翹坐在柔軟的大床上,觀察起房間陳設來。黑白分明的家具,寬敞的視野,感覺像是為幹練的社會菁英量身打造。
 
「我的二十四橋比較好吧?」玄囂眼底,綻著自信的眸光,懶洋洋問了一句。
 
二十四橋奇美華詭,走末日頹唐風格,在森獄諸多連鎖飯店裡頭,獨樹一幟。溫翹以為,無法相提並論。
 
笑笑把玄囂也拉上床,直接推倒,居高臨下望著任他為所欲為的太子爺,把對方的臉頰挲出一片淡淡的玫瑰紅,「我覺得看起來粉嫩可口的你比較讓我怦然心動。」
 
玄囂忽然露出挑釁的笑容,「溫翹,你想落人口實,說我們單純來八哥的房間辦事嗎?」
 
溫翹低首,狠狠在玄囂裸露的肌膚位置啃咬出一個鮮明的牙印,「好像沒什麼不好,你的爛桃花似乎有點多哦,穎初。」
 
面對溫翹偶一為之嶄露的佔有慾,玄囂不過聳聳肩,他比較喜歡這樣的溫翹,不然把熾烈的感情藏得那麼深,他會有種自己是傻子的錯覺。
 
又和溫翹在床上胡鬧了好段時間後,瞥見小柴犬吃完自己的食物了,玄囂翻身下床,走入只有一片玻璃相隔的浴室,開始在浴缸裡頭放水。
 
玄離這房間設計挺有趣的,淋浴也沒有半點視覺上的阻隔,挺適合幹些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來著。
 
預備把小柴犬抱進浴池裡頭清洗,似乎怕水的小傢伙卻突然獸性大發,掙扎同時扭頭用力咬住玄囂衣袖挽起的臂膀,登時,細微的血珠,蜿蜒在肌膚,凝固成嫣然。
 
撞見的溫翹,剎那,流露出連掩飾都嫌多餘的森冷。那樣的神情,是真心想宰了讓玄囂見紅的小柴犬!
 
低迴著明顯的殺意。
 
玄囂在自己面前被打成蜂窩的痛不欲生,還迴盪在溫翹的記憶裡,好清晰,因此,當玄囂身上添了新傷時,溫翹往往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最噬虐的欲望。
 
「溫翹,沒事的,等等去醫院注射狂犬病疫苗就好。」曉得對方心有餘悸,玄囂一面拍著小柴犬的腦袋安撫,一面勸慰他的心上牽掛。
 
他寧可自己千瘡百孔,也沒辦法接受溫翹受傷分毫,那是,玄囂的心甘情願。不管再重來幾次,他都會不顧一切衝上前,用自己的肉身保護對方!
 
「笨蛋穎初。」溫翹快步走了過來,從身後用力摟抱。
 
「是我比任何人都還要喜歡你,怎麼會不值得呢?」
 
玄囂張狂地笑了起來,幸好晚點的用餐對象是八哥玄離,他不用擔心任何奇怪的流言蜚語傳出去。
 
八哥的公正中立和目不斜視,可是,掛品牌保證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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