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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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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傑之舞。葬鳥香

豪傑之舞。葬鳥香

 

庚一臉活像被雷劈到似的誇張神情,瞪著丁,「我什麼時候答應你這種事情了?你又趁人之危?」

 

被點名的男人,無辜地聳聳肩,惡人先告狀地反咬了對方一口,「你現在是打算賴帳嗎?庚。」

 

莫須有織張的罪名,讓耿介的庚一時氣結,連向丁搭話都懶了。板著一張俊帥有型的臉孔轉過身,背對男人,逕自整理起凌亂的長長接髮。

 

丁琥珀色的瞳子,盯著將背影留給自己的倔傲身影瞧啊瞧的,言而無信這樣的指控,對庚來說,簡直晴天霹靂。

 

曉得自己玩笑開得過火,丁討好地摟住庚赤裸的身軀,連同正在動作的臂膀一塊兒,親暱地貼在對方的耳骨上軟軟銜著,耳鬢廝磨。

 

被身材和自個兒差不多的男人圈抱著,動彈不得的庚,也不是真的火冒三丈,對方不屈不撓蹭個幾下就消氣了。

 

有點無奈地,「丁,你為什麼希望我把頭髮再度留長?」

 

記憶再度回到待在神樂殿當中,山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的那段歲月裡,不能削髮的他,一點一點,將一頭栗子色的短絲,留過了肩頭。

 

丁總是一副十分想觸摸的模樣,但礙於神樂殿的嚴苛規定,只好不情不願地遠觀著。

 

「明知故問。」

 

懶洋洋地笑罵著,丁慢慢地退離溫暖的軀體,撈起對方接上去的微捲長髮,蜷在指尖上頭把玩。捲曲的接髮,輕巧地滑過掌心,搔刮著,形成細小的癢麻感,有意無意挑逗心房。

 

丁淡淡斂眉,握在指縫中的,雖然是用真人髮絲製作的髮束,質地好摸細軟,但他就是覺得不太滿足。

 

「今天別踏入劇場,不管你想去找辛,或者上我那兒午睡都成。對了,也不准私下練習。」

 

不再繞著庚蓄髮的話題打轉兒,丁從衣櫃裡掏出一件薄荷色的長袖薄襯衫套上,同時告知對方他替其向辰請假的事實。

 

聞言,庚的眉宇無意識皺凝了起來,堆疊出深深的痕跡。想要反駁丁的霸道,嘴唇無聲掀了掀,卻是一個單音也沒能好好發出來。

 

「臨危受命的你,太求好心切了。你難道沒有注意到,自己和離演出對手戲時,僵硬得不像話嗎?這不是你的舞團、你的劇碼,你又何必想要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

 

庚,你應該更信任離,還有你的表演夥伴。」

 

丁不愛說這些的,不過如果對象是獨自悶著頭埋首苦幹,不奢望有人懂的庚的話,他可以勉為其難提點。

 

再接再厲從原木櫃子裡頭翻找出庚的衣裝,丁一面催促男人更衣,一面揀選適合搭配庚的飾品。

 

接二連三抽出數個金屬手環,他一時興起買的,卻始終沒有機會,穿戴在庚的身上。

 

一把拉過男人的手腕,丁逐一比劃,等終於試到他滿意的配件時,床褥上頭散落著不下二十組的手環,充分具現化丁的瘋狂購物慾。

 

男人不承認內心竄升著小小的後悔感,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對鑲嵌Tanznite的不對稱十字架耳環,拆掉庚原本的耳針,釘了上去。

 

「等我和當事人開完會,再陪你跳一次主曲目。」

 

庚前幾天狀態不佳,丁萬分不情願地記下了離的每一個舞步,以及細膩的肢體動作,一方面瞞著對方練舞,一方面惡狠狠對乾施壓。

 

『離和庚搭擋跳成那副德性,是準備砸了辰的招牌不成?!』

 

他管不著離要怎麼突破眼前的困境,丁只想要他認真想和對方過一輩子的庚,在舞台上,風華絕代。

 

好不容易從男人的善意提醒中回神的庚,有點難形容,聽到丁要陪自己一塊兒練習是什麼樣的心情?亂哄哄炸開的情緒,讓他只能愣愣凝視著對方,忘了怎麼開口說話。

 

丁好笑地捧住庚的雙頰,親密湊了上去,像只小雀鳥般,啄吻著對方緊抿的唇。

 

「你的感動,我等著你親口傾訴。」

『辛活在你們兩個編織的華美牢籠裡,一旦脫離,就會死亡。』

 

庚在大學附近巷弄裡的和子店鋪裡,買了櫻花水信玄餅,準備帶給備受他與丁寵愛的少年。

 

提著雪白描金的典雅紙盒子走入校園,對不曾踏進學校接受制式教育的庚而言,其中青春洋溢的氛圍,讓他感到十分新奇。

 

庚先行順手購買的琥珀羹交給酉一族兩個與辛年齡相仿的年輕孩子,那是丁特意從族裡挑選、身手佳反應快的小輩,安插在少年的班級裡,目的是確保辛的學校生活能與常人無異。

 

「庚哥,今天,好帥氣。」

 

大老遠便看到風采凜然的兄長,辛端麗的臉龐上綻開了如花笑靨,小跑步到對方面前,眼底眨著晶亮亮的光彩。

 

平時為了方便練舞,多半穿著T-shit及水洗牛仔褲的庚,今個兒穿著一件短袖棉質塗鴉上衣、背心,下半身搭配九分窄管直筒褲與休閒拼接皮鞋,身上掛著裝飾用的鉚釘皮帶及金屬手環,完美襯托出男人衣架子般的身材比例,走在人潮中,猶如鶴立雞群,耀眼得不得了。

 

那是丁整整耗費一個小時,把庚當成洋娃娃打扮後的成果。

 

『你什麼時候買了這麼多的衣物配飾?』

 

床上幾乎堆積成小山的衣褲,讓庚連從哪裡開始調侃對方都不曉得,甭提一旁的各式配件及床下一字排開的鞋類了。

 

『庚,你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庚放棄抵抗放棄得十分乾脆,任由丁一套一套要他嘗試,直到,眼光挑剔不已的男人,滿意地點頭為止。

 

對於下著的褲子,丁一直找不到一條看得順眼的。兩人的身形雖是相近,然而三公分的身高差距,卻成了唯一的敗筆。

 

最終,丁滿臉煩躁地拆開自己嶄新的訂製服,塞了條象牙白的長褲給庚試套,神來一筆裸露在外綁著神樂殿五彩結穗繩的骨感腳踝,終是,刷亮了眼高於頂的男人眸子。

 

將庚按坐在床上,他在對方面前蹲了下來,抓住男人精實而毫無贅肉的小腿肚,替庚穿套不常穿的皮鞋。

 

過程中,免不了在庚薄薄一層緊貼血肉的肌膚上,游移吃豆腐。

 

『丁,你克制一點。』

 

『那麼,給我獎勵如何?』

 

丁仰著漂亮的頸骨,蜜色的瞳子笑得彎彎的猶如一輪新月弧,得寸進尺地向庚討賞,眸光裡,綻著理所當然的傲氣。

 

很少拒絕男人的庚,認命地折彎自己的脊椎,傾身,印上了丁相應的位置,給予對方,一個帶有柑橘清甜的吻。

 

一吻過後,庚的唇不急著退開,反而半是銜住丁的下唇,直接將沉澱過後的言詞,完完整整傾吐。

 

『你和乾,沒互相把對方挖苦得體無完膚吧?謝謝你,費心周旋了這些瑣碎的破事兒。』他在彩排上失常是事實,與丁互看不順眼的乾,估計會緊咬這點窮追猛打。

 

『我說過了,輪不到其他人來欺負你!』

 

「庚哥,笑起來好看,因為,戴著丁哥訂做的耳環嗎?」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頭時,少年乾淨純粹的嗓音,忙不迭在耳畔響起,庚連忙定睛一看,辛臉上勾勒著可愛的笑容,正伸手撥弄著他左耳懸垂的純銀十字架。

 

「辛,你可以說清楚一點嗎?」

 

無預警被少年曝光的真心,讓庚急切地想要明白,總披著一張意氣用事外皮的丁,那份無可取代的無瑕心意。

 

「丁哥說,Sapphire太過奢華招搖,庚哥不會喜歡的。Tanznite低調內斂,庚哥,會中意。」

 

辛蜜桔色的眼眸眨呀眨的,以最天真的語氣,一字一句訴說著一份最美好的期盼。

 

「這其中,也包含辛的祝福嗎?」

 

少年輕輕地搖頭,將一頭雲灰色的髮,晃出波浪鼓般可人的弧度。白皙漂亮的指頭,優雅地交疊在胸口的位置,將內心無比堅強的意志,在細節中體現。

 

「從設計圖稿開始,丁哥一手包辦。」

 

沒有明顯起伏的語句,娓娓道來一路旁觀丁的心路歷程。那是,像白紙一般單純的辛,還不懂的,關於男人的思念。

 

庚下意識地撫摸著靜靜垂落在耳畔,散發著無與倫比美麗的耳環。不由得捫心自問,那三年,他究竟錯過了什麼?

 

「辛,吃櫻花水信玄餅嗎?」

 

不欲將自己的銘心刻骨攤在陽光下供人檢視,他和丁走在一塊兒,本來就是家族裡見不得光的禁忌。

 

聞言,少年臉上綻光,揚起了十分明亮的笑容。自然而然牽起了庚的手,拉著對方一路漫步到銘黃夾道,落英繽紛的湖畔。

 

「庚哥,吃干支菓。」

 

辛獻寶似地遞上另外一盒和菓子,造型圓潤的精巧點心上頭,簍刻著小巧的五官,看起來,彷彿靈動的小猴兒,讓庚啞然失笑。

 

「你買的?」

 

「庚哥,最近,很辛苦,想給庚哥,驚喜。請班上的女孩子,幫忙,她們都說我可愛,我想要,像庚哥還有丁哥,一樣帥氣。」

 

少年一邊鼓著雙頰,甜美埋怨。一邊軟綿綿地解釋,和菓子裡頭摻了糖漬蘋果。

 

「白豆沙,混合紅色果實,這樣,庚哥願意吃了嗎?」

 

似乎怕庚不捧場,辛捧了一個遞到兄長面前,十分認真地盯著對方,執拗的模樣,讓庚舉雙手投降。

 

辛似乎誤以為他不喜歡一般包有白豆沙的糕點,與其說厭惡,到不如說庚萬般不願憶起某個沒遮攔的傢伙,某次將過分精緻的甜點,一顆顆塞在他私處的混帳行徑!

 

庚在情事上頭向來被動,但不怎麼拒絕丁各式各樣出奇不意的花招,頂多覺得難為情,赧著一張臉狠瞪對方。

 

脫去一身沉重的渡鴉裝扮,鏡前的剛毅面容,塗抹著凌厲的墨色,像是虎視眈眈的狩獵者,在闃黑夜裡,閃爍妖異的豔紅光芒。

 

冷不妨,削尖下頷被人粗魯捏起,附贈一個有些粗暴的吻。旋即,舌尖的觸碰轉變成溫柔的試探,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兒。

 

溫熱而執著的吻,一個一個落在裸露的脖頸與耳廓上打著圈,來來回回,夾雜似有若無的呵氣。有些熾人的熱氣,彷彿滲入了肌膚骨髓裡頭,帶起隱約的癢麻感,讓被襲擊的人,不由自主縮了縮脖項。

 

人類的體溫,趁著空檔覆蓋了過來。庚緩緩斂下眼眸,不讓眼底尚未退卻的屬於渡鴉的冷漠溫度,灼燒丁眉眼裡的星芒。

 

親吻仍在繼續,從透著水露的髮稍,一路游移到貼在薄薄膚肉底下的脊骨,一節一節,一吋一吋,從輕靈羽毛般的柔軟試探,悄悄變質成帶有濁重吐息的啃咬,烙下紅淚般的朱痕。

 

低垂的眸,並不因此抬眼,只是維持著嫻靜的姿態,溫順承受背後隱隱傳來的微微疼痛,以及,不慍不火在體內竄升猶如電流似的異樣感受。

 

當身軀被摟得更緊,腫脹的異物隔著西服真絲質感在臀丘附近摩擦時,庚終於將琥珀色的瞳子,綻開淺淺的隙縫,以似乎不屬於自己的粗嘎嗓音,低聲警告。

 

『丁,不准直接進來!』

 

看不清真實神情的男人,一面吮吻著臀肉穴口附近泛著淡淡粉紅的皮膚,以帶著明顯繭子的指腹,按壓摩娑,讓粗糙的觸感,刺激著幼嫩的部位,一面,低啞啞地悶笑了起來。

 

伸手掰過庚稜角分明的俊臉,給予對方一個糖花一樣甜美的深吻,讓無法分神的男人,忽略過一閃而逝的不懷好意。

 

指節刺入不適感蔓延的那一瞬間,庚才後知覺地意識到,丁的葫蘆裡頭,到底賣什麼藥…。

 

丁徐緩不急將整隻指頭插進窄緊的甬道中,無懼庚生理上的拒絕性收縮,他只是不斷圈挲按摩窄穴週圍,減緩庚的痙攣與抗拒的頻率。

 

食指慢慢在溫暖的腸壁裡探索,時不時輔以翻轉扭動的小動作,像條頑皮的小蛇,四處游竄;前方的庚,握緊了拳頭,閉目承接丁慢條斯理的刺激所帶來一波波猶如潮水的酸澀感。

 

在丁不屈不撓反覆地刺入與抽出好一陣子後,乾澀的窄道,湧現一股強烈的痠軟感,同時,分泌出點點半透明的稠狀液體,順著丁手指的抽差,徐徐流向庚的腿根,霎時,讓空氣中,飄散微微的腥甜。

 

『唔…。』

 

男人勾起幾不可見的狡猾唇彎,無預警變換自己侵襲的頻率與內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併攏的兩隻指頭,猛然插進庚的腸腹中,狠狠擠向深處的敏感點,用力搔刮;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庚還是在丁這次突如其來的快節奏深深侵入中,差點,軟了自己的腿,得靠對方強健的臂膀攬著,才能勉強站穩。

 

下腹劇烈地收縮抵抗,浪襲般的痠軟感覺竄遍了四肢百骸,鑽進庚的骨血裡,喧囂著疼痛;男人有些痛苦地凝著眉,被攫獲的敏感處卻在丁技巧性地愛撫下,益發地嬌軟柔嫩,向神經傳導陣陣的歡暢,同一時間,大量的腸液滑出雙腿,痛歡並存的矛盾感受,讓庚,斷斷續續發出嗚咽的破碎呻吟聲。

 

見庚的下半身已是濕濡,也逐漸接受自己的存在,意圖黃鼠狼給雞拜年的丁,冷不妨抽離他的兩指,使原先溫馴含吮的腸壁,又是一陣不滿足的收縮翻攪。

 

庚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在下一瞬間被塞入的泥軟驚愕地瞠大雙眸,『丁,你做什麼?!』

 

在庚有機會合攏雙腿之前,丁眼明手快地以膝彎頂開對方,同時放倒重心不穩靠他支撐的庚,迫使男人以屈辱的趴跪式,門戶洞開地面對自己;搶在庚反應過來前,將預備好的細繩繞過男人的膀子,緊緊貼著背肉捆縛。

 

被撫弄地瀲紅的穴口,一張一闔地癴顫著,將堵塞的柔軟鵝黃和菓子,擠壓地變形,與庚腿部殘留的濁白體液混合,淫靡了整個視覺。

 

腦袋轟地一聲炸開,庚忿恨的嗓音,從咬緊的牙關中,溢洩而出,『丁,你這混帳,給我弄出來!』

 

丁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將剩下的和菓子,接二連三填入庚自主性蠕動的腸道當中,把男人的私處塞得滿滿的,讓開闔的部位在收縮癴動間,被變形的絢爛色彩覆沒。

 

爛糊糊卻帶點黏膩的糕點,充斥在腸壁淺處,但庚遏止不了渴求被填塞的幽深窄徑持續性地包覆,利用蠕癴將其逐漸拖入體內,和分泌的液體攪和在一塊兒,一點一點,堵塞了幽徑入口。

 

過分的屈辱感,加上身體的不適,讓心底排斥的庚,乾脆地拔除對外界的感知,放任自己像一具傀儡娃娃,讓丁為所欲為。

 

丁旋即注意到庚最細微的變化,登時意識到他將硬脾氣的情人欺侮得過火了,趕緊傾身將庚摟進懷裡,示好地親吻對方眼角,軟聲呢喃著,『不欺負你了,我想要你,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替男人將看起來一片靡爛的下身清理乾淨,丁重新欺了上去,將早已腫脹的火燙,寸寸沒入,開啟新一輪的風月奢華…。

 

在辛期盼的注目之下,庚從善如流吃完了飽含蘋果甜香的和菓子,口感對他而言,略顯甜膩,不過少年應該挺喜歡的。

 

精悍如炬的目光,緩了下來,落在辛的身上,成為溫柔的凝視,「學校生活,還適應嗎?」

 

他和丁,沒有受過正規的學校教育,男人對整個班級都是同性生物很是感冒,偏生他們國家的一流學府,清一色是男女分校,很多時候任性妄為的丁,索性不去了,反正在九曜所有的古老家族中,只有辰,接受過學校教育。

 

『庚,你想去學校唸書嗎?』沉默寡言的父親,平靜地徵詢自己的意見,沒有絲毫的強迫。

 

還太過年少的孩子,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榛子色的腦袋,『我去學校的話,丁只有一個人,會寂寞的。』

 

辛用力地點點頭,櫻粉色的唇,勾開了十分甜美的大大弧彎,「有好多,可愛的女孩子,她們,人都很好。」

 

少年選擇的音樂學院,陰盛陽衰,正巧和酉之一族陽性鼎盛的狀況相反。辛的外貌可愛討喜,性情容易讓異性引起保護欲,根據兩個小輩定期彙整給丁的報告,似乎,是他杞人憂天了。

 

缺乏情緒起伏的離,曾不帶個人主觀意見地評論,『你和丁的過度保護,折了辛自立的羽翼。』

 

『丁哥哥、庚哥哥,就是你們兩個好哥哥過度縱容,才會把辛養成半調子的家族繼承者,連獨立的神樂殿侍奉者都做不成!』

 

經常性和丁一言不合的乾,刻意以軟膩的口氣,冷嘲熱諷,讓被噁心了一臉的丁,含恨帶笑反擊。

 

庚無暇理會丁與乾夾帶猙獰笑容的唇槍舌劍,他只是有點鬱悶地窩坐在神樂殿的台階上,緊握著申之一族的象徵金屬權杖,連指骨扣到發紫泛白都毫無知覺。

 

『這一年後,讓辛去外頭唸書,脫離你們兩個,這是辰,還有我和乾的意思。丁及你,不放手,不行!』

 

善於洞察人心,卻常常話說一半惹人誤會的離,單手搭上庚的肩,以不容拒絕的強硬立場,轉達辰的最終決定。

 

『我,會和丁商量的…。』

 

對家族外花花綠綠的世界,心神嚮往的辛,興高采烈地盼望著離開家族的日子,然而,少年所不知道的,是他與丁為了這件事情,不下數十回的火爆衝突。

 

意見始終無法磨合、同調的他們,一次的爭吵比一次還要激烈,刀刀見骨的劇烈言詞,是他倆誰也不願意先低頭示弱,不想表態的傷心。

 

在必須於辛還有其他人面前保持冷靜的前提下,壓抑到頂點的沸騰情緒,終究,炸裂了…。

 

不知是誰先戳中誰的痛處,關係一向那麼好的他們,大打出手,互相把對方揍個鼻青臉腫。

 

聞聲趕來的辰、乾、離,見到拼命往死裡打的一幕時,是意外的…。

 

『通通給我住手!』

 

辰一聲令下,乾與離各自架開了纏鬥在一塊兒的丁及庚。眼底帶著鮮明戾氣的他們,別過頭,不肯再看對方一眼。

 

『和形影不離的庚,鬧成這樣,你到底怎麼回事?!』

 

乾一面給全身性掛彩,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的丁上藥,一面數落對方;這陣子以來,身心俱疲的丁,連話都不想講了,抿著唇,以森寒如雪的目光,盯著另一頭的庚瞧,不肯移開半分。

 

『不肯放軟姿態,將心底話說開的你們,非要等到將對方至於死地,才會後悔自己的愚不可及嗎?

 

你什麼都不說,心高氣傲的丁,永遠不會知道。』

 

離安安靜靜地給庚止血,在包紮完成之後,無喜無悲地指責了一聲。

 

見兩人心緒冷卻得差不多後,辰等人將談話的空間,留給需要的兩個人,離去地無聲無息。

 

丁和庚溫吞吞地挪向對方,將背脊互相靠在一起,肉體上的清晰痛覺,也許,遠遠比不上心讓痛反覆碾壓的痛楚吧。

 

『認識你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曉得你拳頭這麼硬。而且,庚你竟然專門揍我的臉,是有多希望我破相啊!』

 

『丁,你不惶多讓。』

 

望著彼此掛著明顯瘀青的俊美臉孔,以及狼狽不已的模樣,兩人不由得相視而笑,內心中鬱積的種種煩悶感,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

 

庚將自己的大掌,擱在辛梳理得相當整齊的腦袋上,用力地揉亂,「辛,只管振翅飛翔吧,我和丁,永遠都會在你的身後。」

 

「真難得你會來,還有你的服裝也是。」

 

美麗、高雅而強悍的事務所合夥人白葉,笑笑端了杯沁涼消暑的芒果氣泡飲給庚,順勢揶揄了幾句。

 

「從楓那裡拿了些抹茶磅蛋糕,帶過來和你們分享。」

 

稍早,拗不過辛的臨時起意,庚被一同拖進通識課程的教室,隨後,見到課堂教授時,著實嚇了好大一跳。

 

一頭飄揚的枯黃色長髮,來人是楓,在幾次的家族生意往來上見過面。

 

鬼才藝術家般的教授,見到與學生們氣質格格不入的庚,揚起了促狹的笑意,『這一位是今天課堂上的特別來賓,隸屬於辰子集團的舞蹈家‧庚,將為同學們帶來一場即興表演。』

 

猝不及防被楓推上浪尖兒口,學生的歡聲雷動讓他騎虎難下,庚稍稍猶豫了一會兒後,毅然走向台前,褪去礙事的皮鞋,以婉轉娥眉的嬌美姿態,跳起離改良過後的女舞。

 

旋轉,跳躍,舞動的庚靈巧地猶如盤曲的蛇,隨著金屬配飾相撞的鋃鐺清脆,吐露令人目不轉睛的妖嬈。

 

然而,舉手投足間,卻又帶有一絲霜雪中獨立的傲骨,矛盾的極致美感,形成庚特有的神俊丰采。

 

即使是親近的辛,也不曾見識過庚跳這種揉雜曼妙姿態的舞蹈,在滿堂的喝采中,忘情地一同鼓掌叫好。

 

『哈,真不愧是辰子集團中的佼佼者,這是陽影給我的磅蛋糕,權充給你的謝禮啦。』

 

隱藏起家族的光輝榮耀,辰子集團,向來是他們對外的統稱。庚感謝楓的體貼,大方收下了贈禮。

 

「丁還在和當事人磋商嗎?」

 

一路被白葉領進了丁的個人辦公室,不見眼開傾世桃花帶笑的那人,庚忍不住問了一聲。

 

「嗯啊,人在會議室裡頭,大概兩三個小時有了。不陪你等人了,有事情的話,找助理妹妹吧。」

 

手上還有委託案件要處理的白葉,帶走抹茶磅蛋糕,將獨立空間,留給庚一人。

 

他走上前,在丁的辦公桌落坐,環視起對方的辦公室擺設。丁的辦公桌收拾地很乾淨,各種文件及卷宗,分門別類放置在淡藍色的收納櫃中。只有電腦螢幕旁,不協調地擺放著一盒影像光碟。

 

光碟上頭沒有任何的筆跡註記,庚鬼使神差地,拿起其中一片,用丁的電腦開始播放。當第一個影音檔案躍然螢幕上頭,庚像著了魔似的,死死盯著看,遺忘時間的流逝,直到丁的到來…。

 

另一方面,結束了冗長的商討,終於從滿屋子男性中脫身的丁,一臉病懨懨的厭世模樣。辰親自介紹的客人,丁不得不硬著頭皮自己接案,雖然,內心無聲腹誹了他們的領導人成千上萬遍。

 

丁前腳踏出會議室,楓後腳就傳了一個影像檔案過來,清晰不已的現場錄像,讓他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不爽的情緒突然潰堤,丁黑著臉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卻在瞧見被螢幕遮擋的栗色腦袋後,消氣了。

 

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專心致志地凝視著電腦的播映內容,連他悄然無聲靠近都沒發現。

 

丁繞到庚的身側,長臂一撈,將毫無防備的一顆雀茶色頭顱按進自己的胸口,指掌同時斂去庚的目光落處,含著對方耳際,壓低嗓子甜膩膩地抱怨。

 

「都不看我一眼,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丁,你太明目張膽了。」

 

無奈地推了推恣意率性的丁一把,對方仍舊紋風不動,把他的臻首抱得牢牢的。骨子裡對丁很是放縱的庚,苦笑著任由對方撒嬌去了。

 

「這些影像紀錄,你是什麼時候拍攝的?」

 

男人桌上的光碟,全是庚練習跳舞或正式演出的錄影畫面,不曾錯漏的枝微末節,忠實呈現攝影者的用心對焦的焦距所在,讓他,低迴怎忘?

 

丁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捧起庚的雙頰,將自己的唇瓣,送了上去。

 

陽光穿透雲翳,褪去夜空的深沉幽暗,將天穹渲染上淡淡的東雲顏色,沐浴在柔和曙光底下的神樂殿,清聖而莊嚴。丁清楚記得,第一次見到庚跳舞,在那如夢似幻的場景中,揉合了力與美的震撼光景。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著呢庚。」

 

丁換了件潑墨暈染的襯衫領背心,露出白皙卻結實的臂膀;下半身,是條極為休閒的水洗束口工裝褲,輕鬆寫意的裝扮,一點都不像男人平時繁複隆重的正裝打扮。

 

雙腿交疊盤坐在皮革沙發椅上的庚,把玩著丁塞過來綴有金屬鈴鐺的手環,眸光,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對方。

 

「你什麼時候有登徒子的癖好啦?我怎麼都不曉得呢。」

 

丁笑笑湊過來,親暱地以鼻翼磨蹭庚的相對應位置,打趣詢問著他正經八百的情人,頗有戲弄對方的意味兒存在。

 

庚的喉結,上下緩慢蠕動著,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只有沉默溫厚的目光,仰望丁。

 

「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透過言語好好傳達才行,嗯?」

 

再次重申強調,丁卻沒有勉強庚一定要開口的意思。男人笨拙言詞的背後,是他憑藉良好默契能抓個準確無誤的真心。

 

一屁股坐在狹窄的單人沙發椅上,與庚肩並著肩,同時,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將攝像鏡頭瞄準了他們倆。

 

「讓我留個紀念如何?」

 

在庚有機會拒絕之前,溫柔繾綣的吻,率先落在面頰之上,讓他,暫時性忘卻丁的真實意圖,眨下眼睫,一任冰冷儀器,捕捉自己微泛羞赧的瞬間。

 

兩個身形頎長的男人一同窩在小小的沙發椅上實在挺憋屈的,丁乾脆懶慢地窩進庚的懷抱裡,替自己調整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把重量全摔給背後的對方承擔,欣賞起他方才的傑作。

 

「你還是用不慣手機?庚。」

 

愉快給自己換了一張鎖頻桌布,丁漫不經心地詢問著。嚴謹自律的庚,始終維持著在神樂殿那三年聞雞起舞的規律作息,不愛使用高科技產品結晶。

 

「無論我身在何方,你都不會錯失我的行蹤,不是嗎?」

 

庚這廂說得誠懇,出自一腔肺腑,丁那廂卻只想吐嘈,不要每次都讓他憑直覺找人啊啊啊啊啊!

 

一天只開一次手機檢查有無訊息,時間點通常落在練完舞之後,因此,如果有十萬火急的事故要找庚,辰等人就會透過丁。

 

『你們當我是接線生不成?!』

 

『你和庚像塊黏皮糖似的,不打給你,難不成找辛嗎?!』

 

丁基本上不接男性生物的電話,但若來電顯示是辰,他再怎麼不甘願,也會氣息奄奄地按下接聽鍵。然而,十之八九是乾替離打來邀約,這讓丁恨得牙癢癢的。

 

『若不是庚是個壯碩魁梧的男人,我都想懷疑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和乾碰頭,總免不了一番反唇相譏的丁,難得,沉默了…。

 

「丁,你能跳我的部份嗎?」兩人抱在一塊兒溫存好一陣子後,有了嶄新想法的庚,提出與清早截然不同的要求。

 

男人驕傲地睨著庚,上揚的尾音流轉著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傲氣,「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啊,嗯?」

 

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中庭,露草清爽的色澤映襯著晴朗蒼穹的亮藍色,看起來生機蓬勃。相較之下,遞嬗秋天訊息,楓彤開遍的蕭瑟季節當中,踩踏沙沙響聲的赤朽葉,持扇在翩翩旋旋、搖搖擺擺的落紅底下起舞的庚,更讓丁情有獨鍾。

 

「庚,我剝奪你的視線的話,你有自信完成全場的走位與離完美演出嗎?」

 

丁看起來生無可戀地窩坐在劇場VIP包廂裡頭,半點提不起勁兒。和同性共處一室,讓他感到異常焦躁。

 

乾穿著一身太和紫的西裝,合身剪裁讓男人看起來魅惑又挑逗;辰身上的西服是銀鼠色,完美突顯了其不怒自威的領導者氣息;丁為辛挑選了溫暖的黃櫨顏色正裝,襯托少年洋溢的青春氣息。

 

至於他,則以慣用的白華淡翠,寫一行青碧的悠悠詩句。

 

「庚哥的刀,看起來好厲害哦。」方才溜進後台探望主要舞者的少年,粉妝玉琢的臉蛋紅撲撲的,顯得興致高昂。

 

「你庚哥的那一把,是開過鋒的武士刀。」

 

為了這一次搭配離的公演,庚特別從家族裡帶出來的。丁向來不怎麼喜歡那把冷泛寒光的武士刀,銀藍的妖異光芒中彷彿透著一絲漆黑煞氣,讓人敬謝不敏。

 

「戴上般若面具演出完全失去視覺的庚,有把握不出錯?」乾斜挑著眉,語氣裡帶有明顯不友善的質疑。

 

丁容不得任何人騎到庚頭上,對男人為所欲為,是他專屬的權利!「只管擔心離就好,庚還不勞你費心!」

 

默不作聲的辰,開了金口要兩人安靜等候表演開場,不對盤的丁還有乾,各自落坐在VIP包廂兩側,中間隔著辰與辛,彷彿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王不見王。

 

顯然不太高興的丁,將毛絨絨的雪白耳環忿忿捏在掌心裡,把它當成某人一樣在出氣。

 

『說什麼我很努力之類的話語,男子漢會這樣說嗎?』

 

庚是一個只曉得埋頭苦幹的笨蛋,責任心異常強烈,什麼事情都想攬在自己身上,丁天不怕地不怕,獨獨懼怕悶不吭聲的對方,吃虧了。

 

表演前的最後幾天,庚的練習量令人瞠目結舌,除了每日固定申一族的祭神舞、武術操演外,救火性質的公演,男人自家舞團的訓練,以及,夜間與他的雙人演練一件不少,丁不只一次錯覺,庚猶如搖搖欲墜的朽葉,隨時都會倒下。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劇場的燈光暗了下來,丁意興闌珊單手支頰,百般聊賴地盯著佈置得古雅柔美的舞台,看一場他陪練過無數回的舞台劇。

 

丁以為自己會觀賞到打瞌睡的,畢竟他對亥一族的男子舞蹈劇團毫無興趣,會老實坐在這裡,全衝著辰的面子。

 

然而,將近收幕的時候,他愕然發現自己錯得非常離譜。丁的眸光,壓根離不開舞台中央…。

 

類似藝妓打扮,模樣我見猶憐,傾國傾城的離,猛然挑掉了庚始終配戴遮去面龐與視線的般若面具,下一個剎那,厚重的布幕落下,在人人錯覺畫下驚愕句點的片刻,簾幕升起,鎂光燈聚焦在兩人身上,庚與離,已然褪下原先華美的裝扮,改以家族舉行妖怪神樂祭時的驅魔衣裝,帥氣上陣。

 

離紮起馬尾,卸下濃重妝容,露出一張清俊寡歡的臉孔,手裡握著乾的三味線,忙不迭,刷下第一個冷冽折顫的顫慄音符;庚扛著一長一短的豔紅狙擊槍,剝除又長又捲的接髮,以俊美無雙的凜然風華,配合離的快節奏,再跳一闕充滿力量美感的剛毅舞蹈。

 

丁死命地凝望,彷彿想將之永遠刻入心版。那一瞬間,天地無聲,僅僅餘下只若初見時怦然心動的清脆顫音…。

 

直到哄堂的熱烈掌聲在耳畔炸裂開來,丁才遲鈍地意識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忘情地跟著鼓掌;辛衝上台前,給兩個兄長獻花附贈大大的擁抱;辰以一貫優雅卻壓迫的姿態,準備致謝幕詞。

 

乾站在角落環著臂膀,冷冷瞥了一眼難得失態的丁以後,抱起盛開的橙子色狐狸百合,上台去了。

 

莫名熱血的餘韻,還在丁的骨血裡來回滾動,無法冷卻的溫度,好像又回到了年少輕狂的自己初次粉墨登場演奏太鼓的那一天。

 

兩人的目光,在不經意間對上。庚冰冽的眼神中,盈滿溫柔的真實笑意:我為你一個人跳的舞,可還滿意,丁?

 

心花怒放的男人,不太老實地回了個挑釁的笑容:差強人意啊,庚。

 

庚笑了笑沒繼續接腔,觀眾熱情不已的如雷掌聲,像是回應了他初次見到丁的太鼓表演時,自己暗自許下的諾言。

 

『總有一天,申一族的舞蹈,會和未一族的太鼓並駕齊驅,一起傳唱下去。』

 

 

 

補記:

 

「離,我有個不情之請。」

 

總彩排過後,庚忽然叫住了準備離去的青年,提出一個看似荒誕,卻讓人瞭然於胸的要求。

 

「丁?」

 

毫無起伏地吐出熟悉的名諱,庚著實愣了好一會兒,才不輕不重點了點頭,默認自己掩藏的真心。

 

「你和丁,只是兄弟嗎?」

 

擅長觀察人心,離無預警地刺了庚一下,直搗黃龍的犀利程度,壓根,不容對方拒絕。

 

庚靜靜地望著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看在青年眼中,像是沉默凋零的無言花,開謝著暗藏巨苦的悲傷。

 

「我不會主動告訴乾還有辰,既然要做,就讓所有人,看見這場歡天喜地的盛宴。」

 

青年不再求證自己的觀察心得,臨時播了通電話給乾,商借對方的寶貝三味線,而後,陪著庚大幅度修改原先的結尾,準備在丁還有其他人眼前,演出一場前所未有的精湛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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