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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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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茶狸染

 

「動作快一點!丁殿下射中的獵物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此起彼落的吆喝,夾雜紛踏錯雜的馬蹄與腳步聲,迴響在蔥蘢蓊鬱的樹林間,驚起漫天飛鳥。

 

拖著被鋒利箭矢貫穿下腹,血流不止的沉重軀體,庚勉力地奔馳在林木當中,躲避人群追獵。然而,身上黑糊糊的窟窿,卻不斷拉扯著牠殘存的意識,張牙舞爪要將庚拉進無邊無際的黑暗漩渦當中,吞沒一切。

 

咬牙強撐著幾乎潰散的神智,庚非常清楚,一旦牠陷入昏厥狀態,體內封印的兇殘惡獸,將伺機占據自己的軀殼,興風作浪!

 

乏力的身軀疲於奔命,動作越見遲緩的庚,終究,重重摔在柔軟的草地上,奄奄一息地苟延殘喘。

 

「發現了!丁殿下,您追捕的狐狸,在這兒!」

 

黑壓壓的侍衛群,團團包圍著體態健美,腹部染著一片豔色鮮紅的成狐,等待未一族的年輕少主,到來。

 

俊美無雙的丁,騎著雪白駿馬從樹叢的那一頭,奔馳而來,風采凜然的姿態,像是天上謫仙人,令人,過目難忘。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地面上一息尚存的猛獸,罕見的雀茶色皮毛,不因凝固嫣然的晦暗血紋而失去原本應有的光澤,柔順依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沒有求饒的弱者眼神,很平靜地仰望他,似乎隱隱約約帶著內斂含蓄的武士的驕傲自尊。

 

猛然竄出的奇異想法,讓丁啞然失笑,不過是一頭漂亮的野獸罷了。他的情緒,是否太過多餘?

 

原先想揮手讓侍從把雀茶狐狸送回王城,添入秋狩競賽自己的個人成績當中,藉此贏過互看不順眼的乾,轉念一想,這麼有靈性又賞心悅目的小子,宰了製成狐裘,是不是,可惜了?

 

而且,這張毛茸茸臉龐自然流露的神情,像極了他記憶裡已然遠去模糊的那個人…。

 

念頭百轉千迴間,丁鬼使神差地翻身下馬,在衛士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紆尊降貴抱起了渾身浴血的庚狐狸,絲毫不顧忌髒汙自個兒新裁的瑩白衣裝。

 

修長骨感的大手,按在狐狸嚴重受創的腹腔位置,徒手用力一拔,硬生生將箭簇扯了出來,隨之噴灑而出的溫熱血液,濺得丁到處都是,活像是一幅畫壞的潑墨山水。

 

男人皺著眉頭,撕下濺血的袖袍一角,替從頭到尾悶不吭聲的庚狐狸,做基礎的止血包紮。

 

這一幕,讓丁在場的下屬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驚愕地發不出半個有意義的單音來。

 

那是頭成年公狐狸吧,他們對同性生物極其嚴苛的丁殿下居然…。

 

「丁哥抓到兔子了。」

 

眾人驚疑未定之際,糖花般甜美可愛的少年,從不遠處而來,手裡還捉著一團血肉。眨巴著晶亮亮的雲水色眸光,期待丁的稱讚。

 

「辛,你做得真好,再多獵幾隻怎麼樣?」

 

隨意在衣袍一角抹了抹,丁一手維持抱著雀茶狐狸的動作,一手胡亂地揉亂辛整齊的墨灰髮絲,打趣詢問。

 

除了與乾一較長短外,丁總不忘多打幾隻小動物,悄悄增添辛的狩獵成績。備受他寵愛的少年,可不能讓外界誤以為是個花拳繡腿啊。

 

「丁哥,你怎麼滿身血污抱著狐狸?」

 

「辛,想不想養寵物?」

 

沒有正面回答少年,丁風馬牛不相及地拋出愉快的餌食,等待辛,願者上鉤。毫無機心,眼底一片光明美好的少年,順著他的意思,點頭如搗蒜,不由得讓丁勾起了滿意的唇彎。

 

目送辛離去後,丁的眼眸,凌厲掃向自己的侍衛們,「還發什麼愣?!快點準備新的和服過來,我這模樣是要讓乾看笑話嗎?!」

 

雀茶狐狸被丁養在自個兒的臥房內,安安靜靜地窩在房內一隅趴伏著養傷,拒絕讓丁以外的侍女們觸碰。

 

丁不太介意房裡多了一團有血有肉的裝飾品,夜闌人靜和衣睡下時,庚狐狸會躡手躡腳地來到男人身邊,輕輕舔著對方臉頰,蹭啊蹭的無聲示好。

 

他總裝得若無其事,與雀茶狐狸和平共處一室。

 

只不過,心思細過錦緞纏綿的丁,還是注意到庚狐狸身上逐漸轉變的不合理之處。

 

某日,與一屋子男人開完會顯得病息奄奄的丁,折返自己的房間,拉開和紙拉門的那一瞬間,無預警撞見了酣睡的雀茶狐狸,身後緩緩晃漾的九條蓬鬆大尾巴…。

 

蜂蜜色的眸子,不見驚嚇,只有一如所想的瞭然,忠實倒映著九尾妖狐的溫馴身影。

 

丁俊秀的臉容,泛起戲謔的笑容,盤坐在庚狐狸的身邊,冷不防將柔軟卻是沉重的絨毛身子,搬移到自己的雙腿上。

 

庚是被嚇醒的,在身子猛然離開溫暖的布團被移至到人類的身上時,杏桃般的雙眼一睜,剎那,一片無豔…。

 

「我怎麼都不曉得,自己豢養的狐狸,尾巴不只一條呢?」

 

丁似笑非笑的語調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調侃,卻把懷中溫順的動物嚇得寒毛豎起,驚慌失措地想用細長的肢幹,遮掩多餘的毛絨大尾。

 

模樣之滑稽,逗樂了男人,讓他情不自禁地朗聲大笑起來,差點,連生理眼淚都不受控制地顫落。

 

臉皮似乎很薄的雀茶狐狸,角錐形的耳朵低落地垮了下來,自暴自棄地以黧色前肢障蔽眉眼,把自己深深埋在丁的雙腿間。

 

「你這樣,叫作掩耳盜鈴。」

 

好笑地撫摸腿上縮成一團的雀茶色,絕佳的觸感,讓人愛不釋手,丁,竟有些捨不得離開了。

 

「你是九尾妖狐對吧?會說話嗎?」

 

一下一下地拍撫,丁耐心等候鬧彆扭的庚狐狸,願意給予自己回應的那一刻。說不上來的執迷,定格在年少時繁紛細碎的溫柔曾經。

 

「嗯…。」

 

庚鬱悶至極地發出微弱低喃,無法毅然而然割捨的牽掛,一次次成為自己的致命傷。跳動臟器前血肉模糊的缺口,是牠極力壓抑一點足以毀天滅地的惡念。

 

「能轉成人形嗎?」

 

啞然的嗓音,意外地低醇迷人,讓興致盎然的丁不免好奇,雀茶狐狸轉變後的外貌,是否同樣風華絕代?

 

只不過,男人一時起意的要求,似乎惹惱了高傲的雀茶狐狸,腕骨上突如其來的悶痛感,是猛獸斂去利牙後的沉默反擊。

 

「我是公的!」

 

丁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受虐的白皙手腕,沒有要抽回的意思。應該要生氣的,但一頭貌似正經八百的妖獸鬧起脾氣來,卻刷亮了他挑剔的眼,讓男人骨子裡的惡趣味,喧囂著發作。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我對你,可沒有這樣的期待。」

 

「我連尾巴都藏不起來了,遑論,幻作人形…。」

 

正當丁不太認真考慮著要不要強迫雀茶狐狸鬆口時,庚洩了氣皮球似的呢喃,卻不偏不倚遞進他耳裡,擱淺。

 

長期與惡獸相互內耗,讓庚變得十分虛弱。無法輸出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無匹強悍妖力維繫九曜的結界運作,暗處的妖物們,蠢蠢欲動。

 

九曜的城鎮越來越不平靜,時有耳聞妖怪襲擊人類的警報發生。以辰為首的王公貴族,不得不擔起防護城池安寧的重責大任,疲於奔命。

 

丁這陣子早出晚歸,偶爾的偶爾,庚會在寂靜的臥房內,嗅到一絲混合著鐵鏽的血腥味,令牠,凝了眉。

 

庚強逼著自己假裝不知不覺,卻在一次諦聽階前點滴的夜裡,被丁幾不可聞的痛苦呻吟擾醒。

 

無聲無息地蹭到男人身側,庚以嘴輕手輕腳咬下丁沾著淡淡血痕的襦袢及繃帶,背脊上無法結痂的傷痕,怵目驚心。一團爛糊糊的血肉,當場,刺痛了庚的雙眸。

 

無可遏抑的憤怒,伴隨濃烈的自責,在庚身上無預警炸裂開來,一雙陰蟄猙獰的蜜色眼眸,瞪著丁背後該死的創傷,彷彿要鑿出個洞似的。

 

庚伏低了身子,伸舌小心翼翼地舔舐對方的傷口,並且不顧自己眼下的脆弱狀態,源源不絕地輸送氣勁,幫助丁療傷。

 

知覺異常敏感的丁,早在庚狐狸靠近自己的那一剎那就醒了,保持著假寐,靜候雀茶狐狸的下一個動作。

 

當背部痛得他死去活來的創口,在一陣奇異又溫暖的感知包圍下緩緩癒合,心底,似乎有什麼不知名的情緒,滿溢潰堤了…。

 

自那時候起,兩人共同構築起一份虛假的和平,直到,被打破的那一天。

 

丁匆匆忙忙回到臥房裡更衣,破損的和服上頭沾著銀白黏絲。大部分時候,把自己圈成一團療養的庚,無喜,亦無悲問上那麼一句,「遇上絡新婦了?」

 

「嗯啊,從美豔的女子一下子變成駭人的人形蜘蛛,看了就反胃。現在,王城外烏雲密布,飛頭蠻、濡女、鴉天狗之類的群魔亂舞。」.

 

狀似漫不經心的答覆中,沒了平時玩鬧的笑意,丁的心下雪亮,這是一場絕不能退的艱困戰役!

 

毛絨絨的雀茶狐狸,不知何時銜住他衣袍一角,眼底,流轉著濃墨的傷悲,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起來有點滑稽。

 

急著趕赴前線的丁,漏看了庚悲傷背後的真正理由,他只是彎身抱起九尾妖狐,好笑地蹭了下對方非常好摸的柔軟身軀,「對我這麼沒有信心,不相信我能凱旋歸來嗎?嗯?」

 

庚不願意回應,把自己的腦袋深埋在丁的頸窩間,用力磨蹭著,將牠的妖狐氣息,殘留在對方頸項上頭,而後,強忍著五臟六腑如火焚燒的劇痛,吐出了一顆臙脂色的晶瑩琉璃珠子,按進丁的胸口,讓對方完完全全吸收進去。

 

「它能保佑你百鬼不侵。」

 

庚沒有說的是,那是牠的百年功體。

 

義無反顧給予流火般閃耀的珠子後,仍然心若倒懸的雀茶狐狸,再次吐了一串裏葉顏色的銀亮串接箭矢出來。這一回,口中的腥甜激烈翻湧,讓庚狐狸差點連著鮮血也一塊兒灑落。

 

「現階段的我,沒有能力直接化作兵器供你差遣,這截箭簇,能讓你自由運用,遇神殺神,逢鬼斬鬼!」

 

彷彿與庚的言語遙相呼應,箭矢猛然旋飛而起,纏繞在丁的手臂上頭,散發著一股沉靜卻雷霆萬鈞的強烈力道。

 

丁心繫城外戰況,來去如風,無暇關注被獨自遺留下來的庚狐狸。失去百年功體與惡獸對抗,丁的臥房隨即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聲,迴盪在寂寥的廊簷上頭,久久,散佚不去。

 

「哇啊啊啊啊啊…!」

 

丁手中箭簇靈活耀動,赫勢迴旋,織成絕對的防禦線,不許妖魔鬼怪,再踏向前一步。

 

乾銀冷狂態,折刀旋芒酣戰;離袖袍飛舞千層雪浪,赤血落地綻豔;辰指揮若定,勝負,彷彿決定在他自信的翻掌之間。

 

雪亮的箭矢,鋒利的刀刃,迴旋的摺扇,默契無間,游若浪裡蛟龍,在前仆後繼的妖物中,揮灑出一頁燦亮。

 

好不容易殺退了進犯的妖怪,辰揮手讓下屬清理一片狼藉的現場,自己則與其他王儲折返議事廳。

 

「從九尾妖狐不再庇護九曜後,每況愈下。」

 

離拿著手絹擦拭清秀臉龐上的滿面血漬,缺乏高低起伏的嗓音,提出忠實的觀察心得。

 

「九尾妖狐?」

 

年紀最輕,酉一族有些溺愛過度的辛,不曾聽聞九曜已然灰飛煙滅,只靠口耳相傳的成灰青史。

 

「你的丁哥哥什麼都沒告訴過你嗎?!保護成這副德性,預備讓你一輩子都是個半吊子不成?!」

 

惡質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軟膩語氣,喊著丁的名諱,乾半點不客氣地嘲諷男人。只不過,陷入個人沉思中的丁,毫無反應。

 

「久遠以前,曾有一頭妖力強大的九尾妖狐,不棄不離守護著九曜。但是,牠的一片赤誠,卻成為某一任國王開疆拓土的利器。那名國王,最後甚至要九尾妖狐自我犧牲,封印在國土內肆虐、無法消滅的惡獸。」

 

一次又一次包裝過後的權慾,把九尾妖狐的忠誠與對國家的深刻依戀扎成千瘡百孔的不堪笑話,最終,失望透頂的妖獸,拖著殘缺不全的軀體,完全退出了九曜的歷史舞台。

 

九尾妖狐慘咽卻不奢望有人懂的曾經,在丁的耳畔中,猶如聽不真切的泣血春風。無意識間,他扣緊了拳頭,緊得好痛好痛,卻沒有半點知覺。

 

「蟄伏已久的惡獸隨時可能來襲,全面備戰!」

 

在辰明確下達指令之際,丁冷不防抬首與他們的領導者四目相對,眼底,灼燒著一片前所未有的天涯,絢爛得像是熠熠星輝。

 

「如果說,九尾妖狐還在九曜境內,只是氣若游絲呢?有什麼辦法,讓牠恢復?」

 

「找個人讓九尾妖狐附身吸食一身精力,不過弄個不好,那個人,會死。」

 

辰的答覆,讓丁,暗自下定了決心。

 

丁還沒來得及返回自己城裡,排山倒海而來的驚人濃密黑雲,夾帶鮮明惡意,滿布九曜上空。

 

急如星火地奔馳回城,屋外簷廊遍佈一場惡戰過後的痕跡,刀痕、爪痕四處錯落,樹木、屋瓦傾頹,慘不忍睹。

 

一股沒來由的恐慌,深深攫獲丁細膩的性靈,讓他顧不得平時的優雅形象,拔足狂奔了起來,一路衝向自己的臥房。

 

沿途滿是受傷的侍女或近衛,丁卻沒有心思稍作停頓關切,他只是不要命地拼命往回跑,深怕在自己房內,瞧見一團開腸剖肚的死肉。

 

燃眉之急般衝了回來,丁的臥室一片殘破凌亂,滿目瘡痍,壓根看不出原本乾淨整潔的模樣。

 

瞬間,驚濤裂岸的巨大恐懼感,幾近壓垮丁的瘦削肩頭,他發了瘋似的徒手在斷垣殘瓦裡頭挖掘,不顧一切地想要找出自己的雀茶狐狸。

 

「丁…。」

 

游絲一縷的微弱呼喊聲,斷斷續續傳進丁的耳廓中,灰頭土臉的男人,在梁柱傾斜的某個小角落裡,找到下腹綻裂,血流如注的脆弱妖獸。

 

輕柔將庚狐狸摟進懷裡,丁滿不在乎他月牙白的衣裝,髒得多徹底。唯有透過相連的膚肉,男人才能把一顆瑟瑟顫抖的臟器,輕輕放下。

 

「我讓你附身,好不好?」

 

幾乎能掐出一汪春水的柔和語氣,是游走在寂寞邊緣的男人,跨越了種族與性別的碩大鴻溝,一生只有一次的認真。

 

面龐慘白地沒有絲毫血色,腹部滲血止不住的庚狐狸,豁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搖搖頭。

 

牠從一開始,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丁。

 

「你的過去與我何關?!該死的你怎麼能這麼武斷判定我會失敗?!我不想你死,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青筋直跳的丁,忍無可忍地咆哮了起來,恨不得敲醒懷抱中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

 

靜靜承受著丁的怒火,庚狐狸哀傷卻是饜足地笑了起來,「你知道,被九尾妖狐附身要承擔多大的風險嗎?」

 

男人不傻,他怎麼會不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的關係,雀茶狐狸不至於虛弱如斯。九尾妖狐不斷浪擲生命力,只求一路護他平安。

 

「豪賭上一場壯烈的證明,我,絕不讓你死!」

 

聞言,向來擇善固執的庚狐狸,放棄了自己從不附身人類的堅持,帶著牠還不懂的眷戀,蹭了丁的胸口好幾下。

 

而後,勉力將前肢搭上丁的肩胛骨,湊了上去,親吻。

 

丁有機會抗議自己被小動物輕薄之前,一抹不屬於他,清冽強悍又堅毅的靈魂,猛然,竄入了四肢百骸,貪婪而兇殘地吸噬自己的精氣神,霎時抽乾了他所有的氣力。

 

正當丁錯覺自己將被九尾妖狐完全吞噬之際,銀朱色的溫潤圓珠子,溫柔地包覆他,牢牢地、好好地護著自己的意識。

 

他瞧見,一張噙著邪魅笑容,眼眸中眨帶妖異邪肆紅芒,丰神俊朗的臉龐,長出卯花色絨毛狐狸耳朵,身後,九條鬆軟的大尾巴油油招搖著。

 

『你的名字?』

 

「庚。」

 

「你還是忍不住附身在那個人類小子身上嘛。」

 

與庚對峙的惡獸,語氣裡滿是嘲諷,又帶著點引誘九尾妖狐一同墮落的意味兒。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提著一柄黑得發亮的武士刀,庚身形錯動,颯如銀白游龍,劃開一圈不容侵犯的界線。

 

惡獸巨碩卻靈敏異常的身軀,游刃有餘地閃躲庚劈過來的重重砍擊,細長的尾巴,戲弄似地掃過九尾妖狐握刀的指掌,再迅速抽回,發出詭譎笑聲,無情地諷刺庚,無能為力。

 

「怎麼,給了人類小子百年功體後,竟然遲鈍成這副模樣?!明明是君臨天下的九尾妖狐,你愚不可及的程度,真讓人嘆為觀止。」

 

狠揭九尾妖狐昔日的瘡疤,一股猛然竄升的驟然恨火,頃刻穿透了庚靈魂深處,那不是牠的憤怒,而繫丁打從心底的怒吼。

 

受到不相容的靈魂嘶吼影響,莫名湧現一陣威猛無匹的力量,游竄在庚的四肢骨血裡頭,提升了九尾妖狐攻擊的猛烈程度。

 

劈、劃、挑、砍,一下快過一下,一擊重過一擊,當庚的攻勢迅捷如流星劃境,惡獸的速度優勢忽然顯得不堪一擊,左支右絀,閃躲得十分狼狽。

 

惡獸險險閃過了武士刀揮砍而來的凶狠勁道,卻避不過庚冷不防上手的太刀刺擊,當場被擊中尾巴,發出淒慘的悲鳴聲;庚見機不可失,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迴手一挑,硬生生削斷惡獸堅硬鱗皮覆蓋的長尾。

 

無邊無際的黑煙,陡然自惡獸流淌墨色血水的肢體斷處竄出,庚見狀,趁對方身形還踉蹌不穩之際,飛快掏出自聖堂帶出來的兩把長短狙擊槍上膛,無視槍枝清聖氣息灼傷自己的妖獸本魂,強自按下痛楚朝惡獸連開了好幾槍,槍槍命中惡獸要害。

 

在一陣無比淒厲的嘶鳴中,惡獸終於,煙消雲散。

 

庚退離了丁的身軀,超出身體機能負荷的軀幹,軟軟地倒下,被九尾妖狐蓬草般綿軟的九條大尾穩穩承接,輕輕圈抱著。

 

附近目睹一切的辰等人,走到恢復全盛時期颯爽原形的庚狐狸面前,接過了昏厥的丁。

 

「你願意,繼續庇祐九曜嗎?」

 

具備壓倒性領袖氣質的辰,面對實力深不可測的九尾妖狐,不卑不亢地提出詢問。

 

庚溫和地望著辰,沒有開口刁難,卻也不願意正面允諾。

 

條理清晰,辦事有條不紊的辰,自懷裡摸出一塊頗有年歲的王族紋章,遞給保持沉默的九尾妖狐。

 

自丁沒頭沒腦問起九尾妖狐起,辰立刻讓乾還有離在紀錄九曜歷史的斷簡殘編中,搜尋九尾妖狐的相關記載。最終,在申一族的史冊中,挖出被世人遺忘的古老記憶。

 

「這還在啊…。」

 

庚狐狸珍惜地以前肢撫摸鏽蝕得相當厲害的王族紋章,精悍如炬的目光,漾著清淺的緬懷,那些最好的年歲,已經,都過去了。

 

「不愧是子一族的承繼者,你的要求,我允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丁哥,你終於醒了。」

 

乖巧體貼的少年,正襟危坐在丁身畔,見整整昏睡三天三夜的兄長悠悠轉醒,忍不住撲抱上去。

 

丁有些欣慰地張臂擁抱黃毛小雛鳥般怯憐可愛的寶貝弟弟,「辛,我飼養的寵物呢?」

 

「丁哥的被子,就是。」

 

少年在丁的懷抱裡窩了好一會兒後,掙脫,指了指床褥上頭蓬鬆柔軟的雀茶色尾巴們,以及,一旁始終靜悄悄地趴伏的妖獸。

 

「辛,先出去好嗎?丁哥回頭找你。」

 

溫聲哄走少年,丁環抱起雙臂,勾起一抹精黠的弧度,冷泛笑花,預備和他的九尾狐狸,秋後算帳。

 

「你有沒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嗯?」

 

原先伏在禢禢米上一動也不動的九尾妖狐,慢慢挺起了自己的驕傲脊骨,接著以人類來說伏跪的姿態,在丁的眼前屈膝。

 

「我願對你獻上一世的忠心。」

 

「我要你的忠貞做什麼?!我要的,是你的真心。」

 

丁直接衝著一臉懵懂的九尾妖狐翻了個大白眼,庚這顆朽木腦袋裡頭都裝了些什麼迂腐思想來著?!

 

「這回,能變成人形了吧?」

 

庚狐狸點點頭,隨即抽換自己的外型。映在丁眼廉裡頭的清俊身影,醞釀起當年的月圓。那一剎那,闌珊秋雨,覆沒了丁了無遺憾的青春。

 

「果然是你。」

 

感慨地對庚招了招手,男人順從地靠上前來,丁重重抱了上去,再也不想放手搶在庚發言之前,丁將自己溫熱的唇瓣,映上對方的相應位置,堵死庚所有可能的抗議

 

他啊,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教會他的庚,何謂執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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