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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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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島煙硝。10

記憶裡花之浮島的香甜滋味,混合著戰壕裡的煙硝氣息。

 

「妖狐先生,要吃和菓子嗎?」

 

雲灰色的腦袋可愛地晃呀晃的,對著無人的蔚藍洗鍊蒼穹詢問。併攏的雙腿上,擱著三色糕底的柔美蒸蛋糕。

 

茶色土壤抽出嫩綠的新芽,再搭配唯美的櫻色,勾起歲月裡淡成迤邐,天真爛漫的美好曾經,淺寐的九尾妖狐,綻開淺不可見的清冽笑意,翩然以人類姿態現身。

 

穿著質地細膩而考究的玄青色馬乘袴,雪白繃帶包紮底下的肌肉紋理,結實得讓人詫異,胸前掛一塊晃漾的舊時王族紋章。庚俊帥有型的外表,讓即使對於美醜界限懵懂的辛,也不由得悄悄和他俊美無雙的丁哥比較了起來。

 

同樣的風采凜然,卻是,截然不同的絕代風華。

 

「庚哥,請用。」

 

自然而然地改變了稱呼,當庚是九尾妖狐的形態時,辛的稱謂,會帶著對鬼神的崇敬;但當妖獸轉變成成年男子時,少年一聲綿軟的兄長,讓人,難以拒絕。

 

信手拈起色澤粉嫩,象徵春日甜美呼喚的花之浮島,庚的思緒,一下子飄得好遠好遠。

 

『想嚐嚐看嗎?』

 

一雙冷漠與鋒利的琥珀色瞳子中,揉雜幾不可見的細膩,男人清清淡淡地問了聲,如同吹過曠野的陣風,低啞卻溫和。

 

遠遠遙望,安靜趴伏的雀茶狐狸,反覆確認對自己無害後,小心翼翼地挨近申一族的少主,在男人的掌心中,嚐到了蜂蜜難忘般的清甜甘美。

 

不練舞的初春午後,毛茸茸的狐狸團子,窩在申族少主的腿邊,勾勒午睡般安祥的歲月靜好的無聲畫面。

 

「庚哥,喜歡花之浮島?」

 

少年的嗓音軟綿綿的,不具任何侵略性,眨巴凝望男人的眼神,清澄地彷彿不解世事的天真稚子,讓庚,無意識間停下腳步懷想那些錯過的時光。

 

「我曾經效忠過一個人,他是申之一族的少主‧庚。從他帶著粗繭的厚實手掌裡,品嚐到的花之浮島,猶如花開的喜悅,刻骨銘心。」

 

情必近乎癡而始真,不擅言詞的九尾妖狐一字一句表達地緩慢,娓娓道來湮滅在九曜歷史洪荒後背,被揉皺的一片丹衷癡狂。

 

記得申族少主對自己的好,妖獸將庚的言行與背影簍刻進骨血裡,代替對方,傳唱了下去。

 

「庚哥,喜歡丁哥嗎?」

 

突如其來,風馬牛不相及的提問,讓九尾妖狐一口入喉的花之浮島,差點嗆到了自己

 

還沒學會的想念,困在無盡的長廊裡和感情一起迷了路,在不經意瞥見地平線那一端的淡翠顏色時,忽然,炸裂了開來。

 

丁含恨帶笑瞪著辛腿上把自個兒圈成一團的雀茶絨毛狐狸,吃到一半的和菓子,簡直欲蓋彌彰。

 

「庚,你好樣的,竟然又躲我!」

 

「你還有臉上我的臥禢,嗯?」

 

和衣躺臥,卻沒有真正入眠的丁,一臉戲謔地盯著黑夜當中摸進臥房內的絨毛生物,似笑非笑;雀茶色的九尾妖狐,靜靜窩在角落一隅,腥紅色雙眼,閃爍著妖異光芒,似是,等候丁的許可。

 

「過來。」

 

狀似漫不經心的慵懶神態中,帶有睥睨一切的驕傲,丁懶洋洋地命令著,同時,掀開了被褥。

 

庚佇立在原地,考慮了好一會兒後,改變自己巨碩的九尾妖狐外型,轉成適合摟抱的寵物毛團子大小,鑽入丁的臂彎中,讓男人,牢牢擁抱。

 

「毛絨絨的一團就肯讓我又抱又蹭,人類的外表時抗拒得跟什麼似的,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混帳狐狸。」

 

修長骨感的指節,近乎粗暴地連連戳弄著黏在自己身上一塊溫熱血肉的額葉,力道之大,幾乎,要鑿出一個窟窿似的。

 

庚狐狸溫順地承受丁對自己施暴,露出了有點無辜茫然的神情。

 

「那個庚,究竟都教會你這顆榆木腦袋些什麼?」丁顯得有些煩躁,連帶語氣,也變得嚴厲而不友善。

 

「你聽到了,丁?」

 

只剩下回憶可以憑弔的思念,轉化成對九曜至死不渝的守護,庚輕聲的詢問裡頭,帶著哀傷的饜足。

 

「嗯啊,一字不漏,你如果敢把我當成那個男人的替代品,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晾在城垣上!」

 

庚狐狸伸出了小巧鮮紅的舌葉,輕輕舔起丁韶秀俊逸的臉龐,沿著對方斂下眼睫的立體五官,一遍又一遍虔誠描摹,彷彿,想將之刻入心版。

 

「你和庚,是不一樣的。可是,我分辨不出其中的差異性…。」

 

「變成人形吧,我可不想親吻一隻狐狸,要是傳到乾的耳裡,能聽嗎?!」一聲笑罵,是丁捕捉到的微光。

 

庚狐狸兀自掙扎了好一陣子,最終,從善如流地變成赤裸裸的成年男子,仰躺著被打蛇隨棍上的丁壓制在身下。

 

貼燙在一塊兒的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料,正在起伏和顫抖。

 

「討厭我吻你嗎,庚?」

 

丁落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吻,在庚皺凝的眉間山水,試圖,誘哄九尾妖狐正視內心的幽微隱痛。

 

庚遲疑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吐露自己的真實心聲,「我不知道,你的吻,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丁慢慢笑了起來,將第二的吻,以蜻蜓點水的輕巧形式,沾在庚抿著的薄唇上頭,無意加深。

 

「真正重要的事情,要透過言語好好表達。以後,不曉得怎麼面對我的時候,不許用狐狸的外貌逃避,明白嗎?」

 

庚的回應,是再次變化成雀茶色的小狐狸,以黧色的短短前肢,搭上丁光裸的脖頸,把自己圍成一圈,掛著入睡。

 

哭笑不得的丁,諦聽著耳畔傳來細小勻稱的呼吸聲,撫上對方柔軟的毛皮之餘,不太認真又罵了聲。

 

「果然是個沒心肝兒的小混蛋。」

 

確認庚熟睡後,丁放輕了手腳將狐狸脖圍拆解下來,依舊圈抱在懷中,感受著小動物的體溫。

 

模糊的感情歸屬,串連成幾乎將自己壓垮,無邊無際的寂寞,卻再重逢的那一刻起,清晰了年少時期的癡癡牽掛。

 

「你肯定不知道吧,我可喜歡你了,庚…。」

 

庚基本上不進食,不過,花之浮島淡雅的香氣,對牠而言,存在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大部分時候,九尾妖狐晝伏夜出,只在夜闌人靜的當下,無聲無息溜上丁的睡禢,伏在對方身旁,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你這沒良心的吃貨狐狸,區區一塊花之浮島,就能把你引誘出來!」

 

端著雅緻的花薄色青海波紋窯燒碟子,丁忿忿地衝著窩在自己身邊的寵物狐狸團子抱怨,這回,倒是沒有動手動腳。

 

「我不適合出現在人前,過分強大的力量,終究…。」說不出口的懷璧其罪,淹沒在微微垂落的耳骨之下,靜默了。

 

伸手招了招,讓雀茶狐狸趴伏於自己併攏的雙腿之間,將色澤妍麗的蒸蛋糕剝成小塊,一塊塊地餵食庚,不著痕跡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細小的癢麻感,伴隨微微的濕涼,在掌心中擴散。庚小口小口嚙咬著花之浮島,三不五時伸出瀲紅的舌,舔淨男人手掌上的細沫。

 

「重情而念舊的你,透過花之浮島緬懷那個庚,這讓我覺得自己一點魅力也沒有,想想就讓人不爽啊。」

 

一下一下拍撫著庚狐狸的細軟皮毛,丁以刻意而軟膩的語調,溫柔埋怨著小動物不懂自己的真心。

 

曉得驕傲不已的男人,試圖安慰牠,九尾妖狐抬起自己的上半身,以濕潤的墨色鼻頭,親暱地磨蹭丁的鼻翼,「庚淬鍊出而今的我,無從相忘。」

 

丁溫吞吞地啜飲玉露,優雅咀嚼清涼的抹茶紅豆葛餅,一聲近乎自嘲的輕哂中,放棄抽絲剝繭的構成份。

 

九尾妖狐走過千年風雨霜華,在反覆經歷的失去與遺憾中,學著讓自己遺忘訣別時痛徹心扉的滋味。

 

也許從頭到尾,丁耿耿於懷的,不過是沒有一件物事,能立刻讓庚聯想到自己吧。某種程度上不老實的男人,才不會坦率承認,自己和死者,較真了。

 

「未之一族的王城,短期內不能住人了,行宮離申之一族的祠堂很近,想一塊兒去嗎?」

 

妖物肆虐過後的重建,正如火如荼展開,尤以九尾妖狐與惡獸惡鬥的未族皇城,受創最深。肩負在肩頭上的沉重擔子,讓丁忙得不可開交,令人嘖嘖稱奇的行事效率,不過是他想早早脫離一屋子男性政務官及下屬,回房逗弄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妖狐罷了。

 

提起血脈日漸凋零,最後退出九曜歷史舞台的申一族,妖獸濃豔似血的鮮紅雙眸中,泛起一絲淺淡的笑。

 

「十多年前的你,軟軟白白的像團無毒無害的小綿羊,高度似乎,還不及我的腰吧。」

 

庚無預警將自己切換成人類模樣,頎長俊碩的優勢身形,順其自然地將丁圈進自己的懷抱裡,挨得好近好近,幾乎是貼著男人的耳骨呢喃。

 

憶起與幼年時期的丁短暫"生活"的那段無憂無慮日子,妖狐感慨得單純。庚的眼底,帶著明顯純粹的好看笑意。

 

身為一頭披著羊皮的狼,卻被正直溫厚的九尾妖狐給擺了一道,丁忽然,有種想掐死庚的衝動。

 

溶在骨血裡的好強與傲氣,讓丁不甘示弱地揪住庚胸前懸掛王族紋章的冰藍墜繩,將對於自己毫無防備的妖獸狠狠拉了下來,不甚溫柔地捏住庚削尖的下頷,佞聲威脅。

 

「從今而後,與你生死相隨的,只會是現在的我!」

 

丁的身畔,跟著一尾毛絨絨的雀茶色小狐狸轉悠,讓行宮駐守的衛兵與侍女滿是驚愕。

 

「我以為,你會用更威風凜凜的姿態現身呢。」

 

懶洋洋地調侃腳邊看起來溫馴乖巧、無毒無害的小動物,庚的原形挺拔而健美,較之綿軟可愛的外型,更得丁的眼緣。

 

『你只不過是想炫耀而已。』

 

以只有男人能聽見的音量,反駁丁的不懷好意。牠真實的體態,能讓有心人士補捉到許許多多的弦外之音。

 

『小狐狸,在我風歌倒落後,吃掉我的血肉吧。』

 

壯志未酬的勇武男人,俊朗臉龐滿是淋漓鮮血,拖著最後一絲氣息,摸了摸跟隨在自己身邊已久的絨毛團子,將滑順的皮毛,染成令人不忍卒睹的瑰麗紅顏色。

 

小傢伙用力搖搖頭,依戀地蹭著無力垂落的大掌,小小的臉蛋上流轉著濃烈的傷悲。

 

『要修練成九尾妖狐,必須吞噬九曜的皇族血脈,不是嗎?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條件,小狐狸,替代我,守護這片大地吧。』

 

將生死置之度外,看得很透很透的庚,在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刻,饜足地笑了起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沒有錯。

 

唯一的遺憾,是再也沒機會,親口對那個人傾訴不曾言說的真實心意了…。

 

慷慨赴義的壯烈,由不得小傢伙拒絕,雀茶小狐狸承接了庚的悲願,流著眼淚一口一口將孺慕的對象,拆吃入腹。

 

不受控制的思緒,定格在血肉模糊的一幕上頭,牠,還記得血液裡來回滾動的痛不欲生。

 

「你想著那個庚的時間,太長了。」

 

丁不悅地將地面上的毛團子抱起來,抽掉自個兒肩胛上的珍珠白嵌肩,隨手扔給附近的侍女收拾,而後,把小動物掛了上去。

 

有點粗魯地捏玩著庚狐狸懸垂在他胸前的鴉色前肢,讓細軟的狐狸毛皮,刷過裸露在衣料外的肌膚。

 

「你總是讓我得到自己很愚蠢的認知,真應該把你烤成狐狸肉飽餐一頓,省得我心煩。」

 

『我想去申族的祠堂,在那裡,我告訴你庚和我之間完整的故事。』

 

小巧的腦袋,靠在丁的頸窩邊,親密地蹭啊蹭的,不願意男人心底有所疙瘩,九尾妖狐決定和盤托出遺落在青史以外的成灰記載。

 

那是庚的原貌,更是,牠一切信仰的起點。

 

在丁的懷抱裡,他們踩踏著堆積的紛紛落葉,走入一場褪色的舊時空中,尋找斑駁的曾經。

 

不引起男人注意的前提底下,庚偷偷揚起一陣風勢,讓地面上的枯黃朽葉,翩旋起淚雨紛紛的金黃詩意。

 

申一族祠堂荒廢已久,妖獸靈巧地躍下丁的臂彎,瞬間鑽入傾頹毀敗的建築物中,消失了蹤影。

 

丁勾起耐人尋味的笑意,抱著膀子等候九尾妖狐即將帶給自己的愉快驚喜。

 

他以為小傢伙會咬著綴有金屬大鈴鐺、烏黑扇骨的流金繪扇折返,那是,丁回憶裡十分絢爛美好的畫面:一闕剛毅的豪傑之舞,妖獸跳得嚴謹認真,每個動作力求展現凜然美感,一絲不苟地在秋季的溫煦陽光底下,揮灑肢體的極限力量。

 

時光裡的盛宴,在九尾妖狐完美呈現的舞蹈當中,重溫申一族風采卓絕的輝煌年代,刻入心版,從此,無從忘卻。

 

『你叫什麼名字?』

 

『庚。』

 

輕啟的薄唇,將妖獸跨越千年的思念,重新挹注了溫度。

 

然而,九尾妖狐卻拖著一口作工華美的棺槨,自地平線的另一端,緩步而來。恢復原本漂亮頎長的身形,九條大尾巴低低斂著,神情,一臉肅穆。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吧。」

 

『庚,在哪裡?!』

 

三尺秋水寒鋒,冷冷地架在現階段是人類外型的九尾妖狐脖頸上頭。耳畔,是丁聽不真切的如雪森冷。

 

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己的真實身分,只是淡然地望著鋒利的片片寸寒,一點一點沒入柔軟的頸子內,翻飛著豔紅的血花,覆沒了一切。

 

即使過分鮮明的痛覺,逐漸漫延到四肢百骸,九尾妖狐依舊維持老僧入定的姿態,無喜,亦無悲。

 

『你,不是庚!他,到底在哪兒?!』

 

凍寒徹骨的絕決語調中,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痛,遲了,遲了,丁從來沒有那麼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愚不可及。

 

沉默卻是溫柔的妖獸,在捕捉到丁幾不可聞的脆弱情緒後,無視於自曝真身的潛在危險性,在男人面前,嶄露了自個兒優雅健美的九尾妖狐體態。

 

『我是庚養在身邊的九尾妖狐,我帶你去見他吧。』

 

終得見光的棺槨內,兩具森白骨骸緊緊地相擁在一塊兒,不棄,不離。映在丁蜂蜜色的瞳孔當中,似乎有那麼點微妙的意味兒。

 

「這是你的傑作?」

 

勾開意味深長的笑彎,丁懶漫地睇著正襟危坐的九尾妖狐,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妖獸來回搖晃了腦袋幾下,以低醇好聽的嗓音,擊碎男人天馬行空的愉悅臆測。

 

「丁在斷氣之前,要求我把他和庚共葬在一塊兒。但當我把丁的屍身放入的那一剎那,他們倆,就變成而今所見的模樣。

 

我,不明白,哪裡模仿得不夠維妙維肖,露餡了?」

 

庚這廂陳述得忠實,丁那廂卻只想吐嘈他的妖狐不解風情。眼底疏然退離的陌生,能不傷人嗎?

 

撈過庚蜷成一團的九條蓬鬆大尾巴,揣在懷裡把玩,即使惡質地擰成麻花,對方也不會吭氣,逆來順受。

 

只有茶晶般雪亮清澈的瞳子,嫻靜地包容他一切肆虐,同時,等候解答。

 

「掀開棺材見到被你啃得只剩骨頭的屍首時,那個丁,什麼反應?」

 

丁忽然萌生一股生無可戀的哀愁,無奈地把俊俏的臉蛋埋進毛茸茸的尾巴堆裡,試圖引導起情感遲鈍的庚。

 

「豁盡一切的悲涼笑聲,讓我以為自己錯耳了。未一族的少主,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怎麼會?」

 

「等你未來懂了我用什麼心情看待你的存在,你就會理解那個丁的至痛無淚。」

 

剩餘的遺憾那麼刻骨,當未族的少主回眸時,那個庚,卻已經永遠沉默無聲了…。

 

「能把你自己變成個孩子嗎?少年也可以。」

 

丁的聲音,像是被拋棄的孩子,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悶在棉花般鬆軟的尾巴裡,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不想說,看似玩世不恭的先祖,遙迢流年的背後,滿紙嗚咽的那些荒唐字,輕負了緣分…。

 

庚不明所以,仍從善如流地把自己從九尾妖狐轉變成粉妝玉琢的小兒稚子,伸長了短短的藕臂,捧住丁沒有流淚的哭泣臉龐。

 

「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的代價這麼沉重,能不能,別讓我看見你的眼淚?」

 

丁牽著小小的庚的手,游走在史冊的邊緣,緬懷千年以前無法重來的曾經。

 

男人情緒收拾得飛快,方才的難過,彷彿都是假的。先祖不欲人知的幽深心事,與九尾妖狐低訴的一幕意外重疊時,,千年空留的椎心憾恨,透過他豢養的小動物,完完整整迢遞了過來。

 

庚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不到他一半大小的手掌,緊緊握牢。下意識的舉動,讓丁沒來由感到一陣莞爾,乾脆把小傢伙抱了起來,臉頰貼著對方軟呼呼的小臉,用力蹭了好幾下。

 

妖獸並不缺乏人類的喜怒哀樂與感情,然而,庚毫無自覺。

 

「十多年前,我掛在你脖項上的羊角掛墜,還帶在身上嗎?」笑嘻嘻捏著庚軟嫩的頰肉玩,丁將時序拉回了搖響著風動琅玕,初遇的那年。

 

完全沒有跟上丁跳躍式思考模式的庚,微微愣了一會兒後,從衣襟裡小心地拉出一條細緻的五彩絲繩,上頭,瑩潤如雪的小巧羊角,還溫熱著。

 

將自個兒衣著上的羊角配飾扯下,靈巧地滑入庚脖頸上頭纏繞的細繩裡頭,再解下少時贈送出去的那一塊,妥妥地收在懷裡,不肯還了。

 

「那一年,十分討厭同性生物的我,卻被你申一族暗香疏影的傲雪祭神舞姿態迷得神魂顛倒,想想,還真是憋屈了。」

 

順著記憶的脈絡,丁懷抱著愉快的心情,勾勒起細雪飄飛的清夜裡,只若初見的絢麗永恆。

 

魚肚顏色的雪沫,翩翩旋旋自漆黑深邃的夜幕中翔墜,搖搖擺擺地落在殘舊的祠堂建築上頭,一點一點,將之妝點成亂瓊碎玉的銀白霜華。

 

丁一身白,沾惹水氣與冰瑩,在一片無豔的雪地裡,踩踏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步伐,一路往荒煙漫草的申一族領地而去。

 

剛健有力的吆喝,伴隨,鋃鐺悅耳的鈴鐺聲,一葉葉,一聲聲,迴盪在寂寥的雪夜裡,特別地清晰。

 

峭拔如松的傲然身影,獨自佇立在默然無聲的靜寂畫面裡,利索甩動手中雪金繪扇,翩然起舞。

 

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金屬扇骨,在男人不停挑轉迴旋的手腕中,一下快過一下,靈動如騰蛇,揮灑出流金燦爛的炫目光影。

 

沉渾的力道,揚起千堆雪,隨著砍劃的剛猛勁道,掀起驚天巨浪般的雪白牆堵,再重重落下。漫天的晶瑩飄花,霎時迷茫眼前視線,淒美了丁的眼簾。

 

意猶未盡之餘,男人的肢體律動忽轉劇烈,帶有力量美感的迅捷舞動,彷彿節節進逼的軍隊,令人屏神凝息,目不轉睛;耳畔,急湊的清脆顫音不斷迴響,猶如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丁一直一直盯著男人跳完一闕勇猛果敢的祭神舞,忘了要怎麼別開自己的目光。微小的,不帶絲毫敵意的純粹欣賞視線,暖了九尾妖狐漫長歲月中逐漸冰冷的心。

 

「那一年,我很高興遇見了你,你是唯一,接近我卻沒有任何算計利用目的的人類。」

 

時間的涓滴已經失去了意義,庚以孩童特有的軟脆音調,滿不在乎地揭開血跡斑斑的回憶扉頁。

 

獨自承擔的傷痛,他,從不奢望有人心疼。

 

丁仍舊摟著孩子體型的庚,他聽懂了九尾妖狐言詞背後的鮮血淋漓,冷冷地候著體內流竄的森狠殺意被一點一滴消化。

 

褪除了正經不能的人味外皮,丁首次在庚的面前,綻現不屑掩飾的驟然恨火。

 

「現在,你是我養的九尾妖狐,誰也不准覬覦!」

 

庚以毛團子的形態,慵懶地趴在行宮的庭院一隅,讓金粉色的朝陽,滿灑自己的狐狸皮毛。

 

「妖狐先生。」

 

甜美如花的少年,悄然來到庚狐狸的身畔,落坐在簷廊。一旁,擺放著質感細緻的京友禪染織和服。

 

辛安靜乖巧地端坐,沒有出聲打擾妖獸的淺寐,乾淨清亮的眼神,時不時偷偷睇著庚,似乎,欲語還休。

 

覺得少年的小動作十分可愛,庚乾脆張開一層幻術結界,再以九尾妖狐的昂然模樣,出現在辛面前。

 

「找我?」

 

少年點頭如搗蒜,將青碧的翠色和著,輕推向前,「過幾天九曜有個晚宴,妖狐先生,能參加嗎?」

 

「這是丁或者辰的意思?」

 

缺乏抑揚頓挫的死板語調,難以親近討好。庚煩悶地壓抑著無端竄起的鮮明怒意,不願讓辛窺得一絲一毫。

 

宴無好宴,日積月累被消磨殆盡的善意,只剩下名為九曜的大義,將牠束縛在貪得無厭的慾望旋渦當中,直到完全心死的那一刻。

 

「是我,想邀請功不可沒的妖狐先生,一起參加慶功宴,這麼做,違反規矩嗎?」

 

少年偏著頭顱,眨巴著晶亮亮的、毫無雜質的雲水色眼眸,誠懇的語氣裡,飽含著對世事的美好祈盼。

 

而九尾妖狐,同在辛的天真企盼裡頭。

 

單純的邀約,化消了妖獸莫名湧現的戾氣,旋即,以英姿颯爽的男性外貌落入少年的眼底,同時,粗魯地揉亂辛伏貼的短髮。

 

「水蔥色的和服,為什麼?」

 

「這樣,和丁哥的,是一對。」

 

少年攪弄著勻稱漂亮的雙手,回答地理所當然,讓本來就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的庚,表情異常僵硬。

 

「庚哥,不喜歡丁哥嗎?」

 

不假思索的問句,讓庚狐狸陷入一陣很長很長的沉默,臉色看起來更加地鐵青,彷彿,可以噬人。

 

「在庚哥身邊的時候,丁哥看起來最開心。」對庚生硬的神情似乎毫無知覺,辛仰望著藍天,忠實表述著自己的觀察心得。

 

丁哥雖然對女孩子很好,好得幾乎可以掐出一汪清泓了,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比喜歡還要溫柔的浮光,只在丁哥凝視庚哥的時刻展露。

 

「我,沒有人類的情感,該怎麼回應丁的用情極深?」

 

低低斂下自己的眉眼,不願在丁面前坦白承認的內心荒蕪,卻對小兒女般嬌憨的辛,低啞啞地剖開一腔熱腸。

 

「庚哥,為什麼要難過?」

 

無以名狀的深刻情緒,猶如山崗上的滿月,拓滿了靜寂的傷痛。正當辛不曉得該怎麼開口安慰看起來很悲傷的九尾妖狐時,一臉厭世,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丁,映入了兩人眼底。

 

「丁哥,這裡。」

 

一臉驚喜的少年,開口呼喚,然而,男人充耳不聞,逕自從辛與庚狐狸的身邊,走過。

 

「我織張的結界,外界無法感知其中的動靜。辛,答應我,不管你方才聽到什麼,都不要告訴丁。」

 

妖獸低聲詠唱,撤除大型術法的同時,將自己的蹤影,抹除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庚剛才和你在一塊兒吧,辛?」

 

對於憑空現身的少年,不感絲毫意外,丁只是擰起刀裁似的好看眉宇,無聲問候了再度開始閃躲自己的混蛋狐狸好幾聲。

 

「我邀了庚哥,參加晚宴,庚哥好像,沒有拒絕。」

 

辛有些興奮地向丁報告,一雙澄澈的瞳子好似閃耀的星空般亮眼。丁眼露愛憐,替少年順了順微微凌亂的衣飾,心思,卻有些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肌襦袢半敞,大方露出腹肌的男人,將尺寸適合摟抱的狐狸毛團子鬆垮垮地圈在懷抱中,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柔軟的血肉。

 

下頷懶懶地枕在九尾妖狐的腦袋上頭,丁抓起妖獸始終鉗著金屬箍環的前肢,輕輕以指頭觸碰。

 

「說說看,這人形獸態皆不離身的玩意兒代表什麼?又和那個庚有關係?」

 

皮笑肉不笑地詢問,丁恨恨地蹂躪胸前的小動物,緊緊箝制配戴著金屬圈環的肢體,讓其深深陷入膚肉裡頭,勒出極為難看的紅痕。

 

庚狐狸不喊一聲疼,只是艱難地轉身,伸舌舔上丁清俊好看的臉龐,以一塊一塊剝落斑白記憶的方式,重新拼湊一段無怨無悔的青春。

 

「完全型態的九尾妖狐擁有君臨天下的強悍妖力,庚給我戴上聖職者之國的聖器,至少,抑制我三成以上的力量,避免日後有一天,我反噬九曜。」

 

庚的心甘情願,聽在丁的耳中,卻刺耳得讓人無法忍受…。

 

『小狐狸,我給你繫環好不好?』

 

剛毅的男人,蹲在地上將雀茶狐狸撈到自己腿間,禮貌性詢問。平常稀缺的神情裡,透著一絲愧疚,卻是,不允許看似綿軟無害的小傢伙有機會逃開。

 

『你不是一般的小狐狸,我不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壓抑而沉痛的語調,是看似粗魯兇狠難以親近的男人,情感與理智反覆來回拉扯的證明。

 

牠乖巧地點了點頭,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庚藏著不忍的臉龐。男人在顧忌什麼,牠,都曉得。

 

當火烙般的深刻痛楚竄遍全身時,牠不過,咬住了庚的衣物一角

 

「也許庚早就預料到自己有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一天,助我成就九尾妖狐姿態的同時…。」

 

後面的話語,庚狐狸很識相地沒有繼續接腔。牠看見,丁的眉眼中,低燒著暴怒的徵兆。

 

當庚感同身受丁的心痛,想都沒想地化作人形,將自己的唇,貼上對方相應的位置,主動獻上了親吻。

 

本來十分不高興的丁,興許沒想到感情迴路異常短路的庚會這麼做,著實愣住了,被無比英挺的男人像只小動物般,連連啄吻。

 

當他好不容易回過神,卻產生一種和小狐狸接吻的錯覺,秀逸的面龐不免又黑了幾分。纖長的雪色眼睫微微斂著,形成淺淺的陰影,看上去,更顯得陰蟄。

 

不想再被毫無技巧可言的妖獸輕薄,丁乾脆一把扣住庚瘦削的腰際,一把按住對方榛子瑟腦袋,惡狠狠地狼吻了起來。

 

充滿了侵略性的吻,盈滿剝開偽裝後的暴虐。丁撬開九尾妖狐沒有設防的牙關,捲纏對方的舌葉,更滑過對方敏感的上顎深處,狡猾地反覆摩擦,引起庚不由自主的攣顫。

 

破碎的氣音,在丁帶著眷戀的深吻中,溢洩。

 

「這該死的鬼東西要怎麼卸下來?」

 

直到把庚淡色的薄唇吻成了傾世桃花般的豔紅,丁才有些依依不捨地放開,然而,仍舊軟軟銜著男人的唇,惡聲惡氣地質問。

 

「庚當初打造的聖器是一對的,將兩個金屬環合而為一便成。不過,歷經了千年,我不曉得另一個遺落在哪兒?」

 

被丁摟個死緊,不習慣兩具人類軀殼如此靠近的庚,禁不起男人帶有淺淡麝香的氣息薄噴在肌膚上頭,耳根子微微泛紅,只不過,在情緒上頭的丁,漏看了。

 

聞言,男人冷笑起來,那鬼玩意兒,葬在先祖的陵寢裡頭,不巧被他翹了出來,揣在和服裡。

 

「那還等什麼,我立刻給你拆下來。」

 

拉住庚嵌著金箍環的手腕,丁急急忙忙想把九尾妖狐身上的束縛解開,卻被庚用力扯住,僵持在原地。

 

庚狐狸露出了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你知道,讓我解放所有力量,代表什麼嗎?」

 

那個瞬間,丁所有極力掩飾的怒火,全隨著唰唰唰齊聲斷裂的理智線,爆衝而出!向來游刃有餘的他,怒氣騰騰揪住庚的衣襟,優雅盡失地嘶吼出最真實赤裸的心意。

 

「庚,你給我搞清楚,我從頭到尾只在乎你一個!九尾妖狐和那個庚做過什麼忠貞愛國的約定,與我何關?!」

 

庚輕輕閃躲著丁用粗糙指腹摩娑自個兒五官的親暱行為。

 

男人滿臉不爽地瞪著九尾妖狐,以沒有收斂不知輕重的狠殘力道,捏住牠柔軟的下頷,執意地要討個解釋。

 

「你和丁,無論外貌或性格都十分相似。他以前常常會摸我的臉,你們兩人的面容與動作疊合在一塊兒的時候,感覺很奇怪。」

 

不善組織言辭的庚狐狸,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吐露當丁湊得那麼近,牠莫名湧升的微妙感受。

 

耳聞庚越描越黑的說詞,丁的臉色已經不只是陰沉可以精確形容了,平時盈盈帶笑的蜜色眸光,此刻恨不得把九尾妖狐鑿個窟窿出來!

 

「那個丁,都對你做過些什麼?!」咬牙切齒的語氣,是丁連掩飾都嫌多餘的真心。

 

『你這張臉龐,看起來格外地可恨。』

 

丁一方面痛恨著九尾妖狐與男人肖似的臉孔,另一方面,卻是不由自主地透過妖獸的模樣,悼念自己逝去的一切。

 

他無法控制自己想撫摸五官的衝動,卻又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悲哀又可恥。炸裂的寂寞,終究,牢牢地攫獲丁傷心欲絕的內心,覆沒了所有的理智

 

偶爾的偶爾,當猖狂的思念衝破層層的禁制,丁,透過九尾妖狐的體溫,麻痺自己失去庚的重重傷痛…。

 

庚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剖白到什麼程度,才不會讓丁的怒焰達到沸騰炸鍋的頂點。

 

「不要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顯然誤會的丁,面露猙獰地狠狠戳擊九尾妖狐光裸的額心,佞聲道。

 

覺得自己似乎說什麼都不對,庚把心一橫,直接身體力行地示範。不過,不久前被丁解除所有禁限的牠,力道控制上,拿捏還不是那麼精準,一個不小心,就把男人撲倒在床禢上…。

 

這下子,偏見定型的丁,當真氣炸了。

 

盛怒之下,丁將妖獸反壓制在自己身下,背光的、居高臨下的容顏,幾乎,扭曲了。

 

「那個庚就那麼重要,讓你連給那個丁當替身這種破事兒都幹得出來…?」憤怒的情緒碾壓過後,丁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般,顫聲低喃。

 

即使庚再遲鈍,也聽得出來,他拼湊不完全的字句及肢體動作,將男人逼上了退無可退的狼狽極限。

 

不知如何是好,恢復全盛時期力量的庚狐狸,只好張臂把丁完全抱入自己懷中,將男人一塊兒拉回千年之前的記憶。

 

透過夢迴的真實影像,讓丁自個兒印證,的清白與尊嚴。

 

「我沒有那麼恬不知恥,和未族少主共譜奢月風華。」

 

丁沒接腔,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庚狐狸身後,靜靜凝視一路走來的折戟沉沙,烽火煙荒。以及,九尾妖狐如何代替唯一侍奉的主,完美演繹"庚"的這一層身分,同時,小心翼翼顧及著"丁"的自尊,與,來不及溫熱的癡癡牽掛。

 

看著,看著,他的眼淚,竟是忘記要墮下…。

 

「庚,讓我親眼見證你退出九曜的歷史之前,那一幕幕的杜鵑啼血吧。」

 

豢養的慾望,讓一次次的獅子大開口,包裹在凜然大義的甜膩糖衣背後,成了理所當然。

 

『造成九曜生靈塗炭的惡獸,沒有能力解決的你,有何顏面留在皇室?!你,不過是只尸位素餐的妖獸而已!』

 

當權者惡聲惡氣的咄咄逼人,終究,打破了九尾妖狐長久以來自欺欺人的鏡花水月幻影。

 

平時多半以人形外貌示人的牠,猛然現出妖獸昂揚巨碩的真身,不怒而威的凜然姿態,搭配,閃爍著妖異紅芒血窟窿似的冰冷腥色眼神,登時,嚇壞了一干文臣。

 

『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們用庚的恩情制肘我。從今爾後,九曜這個國度,自求多福。』

 

咬著牙吞噬了惡獸,失望透頂的庚狐狸,帶著不願附身人類吸食精氣而顯得殘破的身軀,徹底退出九曜的舞台。

 

任憑,曾經誓言一生守護的國家,走過風雨飄搖的艱難困境。

 

「國王最終的下場,似乎被覬覦我力量的妖物開腸剖肚了。」庚以天氣很好的平淡語氣,訴說著一闕殘酷。

 

「你肯定沒有老實坦白,濫用你的妖力遂行個人狼子野心的話,可是要拿性命來償的。」

 

丁笑吟吟地將細軟的紅繩纏繞在庚赤裸的手臂上,縛住對方的雙手,拿起蘸滿赤紅顏料的朱砂筆,把九尾妖狐骨感好看的指節,塗抹成豔極勝血的殊麗景象。

 

揶揄的語氣,是丁吐了口惡氣的莫名愉悅感。

 

庚安安靜靜地放任丁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垂下的臻首抬起時,向來內斂的眸光,蛻變成毫無機質的霜寒顏色,竟,讓慣見風浪的男人,感到一絲背脊發涼的不寒而慄。

 

「這才是,真正的我。」

 

剝除溫和蘊藉的層層人類表皮,在毫無遮掩的森寒中,纏裹著屬於霸者的絕對壓迫氣息。

 

丁一聲淡哂,屈指彈了彈庚的額心,笑罵著,「拿這套壓我做什麼呢?你是頭妖狐狸,但,這樣能影響我要你的決心嗎?」

 

男人的發言太過理直氣壯,反而讓野性壓制理性的九尾妖狐,整個愣住了。沒有防備的瞬間,丁狡猾地欺上前親吻,吻去庚狐狸渾身上下令他厭惡的暴戾之氣。

 

眼角被吻開了斑斑紅淚,丁似乎能掐出水來的溫熱,執著地刻印在九尾妖狐的膚肉上,烙進靈魂裡。

 

那一瞬間,妖獸彷彿瞧見了,初見庚時櫻花報春的淡粉色盛綻…。

 

「我不管你是不是九尾妖狐,俱備的力量有多令人畏懼,你所流露出來的溫柔,從來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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