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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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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傑之舞。釀雨香

豪傑之舞。釀雨香

 

滴滴答答的雨聲,伴隨灰濛濛的晦暗天色,穿透玻璃帷幕,遞進已然清醒的男人耳畔中。

 

庚赤裸著上半身仰躺床上,被猶然酣睡的丁摟個死緊,有些動彈不得。

 

「下雨了啊…。」

 

微微感慨,望向凝結一層薄薄冰冷珠露的窗扉。剛離開家族的時候,庚很不適應高濕度,陰雨綿綿的天候,經常性地處於不自覺的低氣壓狀態。

 

小心翼翼地轉身,在不驚擾丁的前提底下,伸出骨感修長的指掌,以他長期練舞持扇又持刀帶有厚繭的指腹,貼上男人俊美無雙的臉龐,輕輕圈畫對方立體細膩的五官。

 

沿著眼眶的小丘,路經纖長雪金的睫毛,庚一面地摩娑,一面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以濕熱細密的清淺親吻,烙印;挺拔的鼻翼,抵著丁相應的位置,親暱地蹭啊蹭的,像是試圖取暖的小動物般。

 

游移到丁的嘴唇之前,一雙大掌冷不防扣上庚榛子色的腦袋,急遽壓向自己,讓四片唇瓣緊緊貼合在一塊兒,吮吻得激烈洶湧。

 

「你這麼主動,讓我開始擔心了。」

 

淺睜的蜂蜜色瞳子,眨著慵懶風情,方睡醒的丁,聲線鬆軟低醇而懶魅迷人,猶如最甜美的惡魔誘惑,要人心甘情願捧上自己的靈魂。

 

一下一下順著庚凌亂的髮絲,丁調整了自己的姿勢,將對方的頭顱牢牢圈抱在懷裡。平穩的心跳聲,在無聲空間中,互相傳遞。

 

「丁,我沒事。」

 

曉得丁的弦外之音是什麼,庚被迫埋在對方胸膛前的嗓音顯得悶啞,聽上去,毫無說服力。

 

聞言,丁忽然很乾脆地鬆開箝制的雙手,撐著床褥起身,剝除掉所有正經不能的人味假象,將最赤裸的情緒,毫無保留呈現在男人面前。

 

「當我不經意撞見,你連申一族的祭神扇舞都跳得不倫不類時,你知道,那一剎那,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嗎?庚。

 

什麼事情都想獨自承擔的你,會讓我感到遙不可及啊。」

 

不待丁把話說完,庚重重地從正面擁抱了過來,是那麼地用力,彷彿想將兩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永遠融合在一塊兒不分離似的…。

 

無法跳舞的恐懼,曾經那麼近而那麼清晰,繃個死緊的膚肉,是差點被徹底剝奪信仰的心有餘悸。

 

握住庚僵硬的臂膀,溫吞吞捏著,丁以緩慢而堅定的語氣,重申了兩人雨過天晴後,訂立的誓言。

 

「你的喜怒哀樂,得透過言詞向我表達,還記得我們那時候這麼約定嗎?」

 

「無法傳承申一族的意志,同時,意味著再不能與你並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認真過頭的人,在傷口淡化後的今天,首次傾吐了當年心底的掙扎與懦弱。

 

丁有些想笑,卻怕扼殺了庚好不容易新長的枝芽,只好揉亂對方看起來和顆蓬草沒兩樣的腦袋,在近乎戲謔的笑罵中,嘆息。

 

「你啊,就是顆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我挖空了心思才將你手到擒來,怎麼可能輕易放手呢?」

 

「丁,培根焦了。」

 

金屬手環鋃鐺相撞的清脆,伴隨庚有點無奈的提醒,在寬敞的開放式廚房中,與平底鍋上滋滋作響的油沸聲共奏。

 

淺淺垂著眼眸,將手上的奇異果削成薄片裝飾在天空顏色的氣泡飲料上頭,優雅地啜飲由果露與新鮮水果特調出來的飲品,不再關注背後不時傳來的兵荒馬亂。

 

以及,鮮明不已的焦味。

 

再接再厲將金黃香甜的芒果去皮,把柔嫩的果肉雕成俏皮的兔子耳朵模樣,而後,鑲嵌在另外一杯櫻花色澤的玻璃杯上面,端給丁。

 

「太陽蛋要我煎嗎?」

 

耳際傳來油花炸裂的聲響太過難以忽略,庚撈起烤得焦香酥脆的軟法吐司之餘,問了一聲;似乎有些手忙腳亂的丁,聞言露出無辜卻狡獪的笑容,理所當然將鍋鏟遞給庚。

 

若非必要,申一族的繼承人不在雨天外出,因此,他們倆有個不成文的默契:落雨的天候,使用任何一種射悻性方式,決定下廚的人選。

 

『用你的手機播號給辰,看誰回播?』

 

荒誕不羈的提議,夾帶曲曲繞繞的不明心思。本以為正直的情人會義正詞嚴拒絕,然而,庚只是沉默地遞上自己顯少使用的高科技產品,默認了他的胡來。

 

『你的答案是?』

 

『乾。』、『離。』

 

異口同聲,選擇卻是南轅北轍。按下再強制結束的播號鍵,是他們之間毫無理由的單純遊戲。

 

接手鍋鏟同時,庚順手拿起木質餐桌上擱置的毛巾,替丁擦臉,拭去俊朗面龐上不慎沾到的奶黃醬汁。

 

和奉行君子遠庖廚信念的丁不同,庚煎蛋甩鍋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俐落,沒一會兒的功夫,雪白柔軟的完美太陽蛋,好好地躺在瓷盤上頭。

 

有些焦黑的培根,讓庚覺得刺目,他想都沒想就往自己的盤子裡頭塞,打算重新煎一份給丁;丁注意到庚不著痕跡的小動作,出奇不意往對方的腕骨一帶,順勢將煎壞的培根,塞了一塊進嘴裡。

 

「就算你不懂得愛惜自己,也得考慮一下我的心情,我吃就行了。」

 

囫圇吞棗地嚥下,丁強行熄火再搶走剩下的培根片,以軟膩的語氣,埋怨起庚不解風情。

 

「醫院的伙食很糟。」

 

丁和土匪一樣豪橫的行徑,不由得讓庚想起稍早的延續畫面,不著邊際地吐出一句忠實的感慨。

 

「嗯,難吃死了!」

 

含恨帶笑罵了句,庚被自己揍到全身性多處開放性骨折的住院日子裡,他日日帶著熱騰騰的菜色探望,再吃掉醫院難以下嚥的供餐。

 

那是他們之間第二回互相欲置對方於死地的兇殘互毆,沒了乾離的制止,庚差點打瞎了他的右眼…。

 

無法宣洩的痛苦,以最差勁的方式,在滂沱的雨夜裡,流淌一地無能為力的傷心。

 

最初踏離家族與丁來到陌生浮華城市同居的日子裡,庚非常地不適應,卻毫無自覺。

 

顧守神樂殿與世隔絕了三年,他彷彿突然被丟進叢林裡的小白兔,在紙醉金迷的快節奏生活步調裡,迷失了堅定向前的步伐。

 

家族的窗外,不常掛上一層灰茫的天幕;天無三日晴的潮濕氣候,在無形之間,滋長了庚內心的焦慮感。

 

不知不覺,庚的內心累積了巨大而無處釋放的壓力,卻是,勉強壓抑著,直到膨脹到炸響的那一天到來…。

 

「碰!」

 

踏錯腳步身軀摔倒在地面上的響聲,清冽得太過,伴隨而來的,不只是疼痛,還有庚空白茫然的神情。

 

十多年來簍刻在骨血裡的敬神舞出錯的那一瞬間,男人心底某種蝶翅般透薄的情緒,也跟著破碎了…。

 

無視撞擊磨破的膝蓋正滲著血,庚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重新擺好預備的架勢,打算重頭到尾再跳上一次。然而,壓在心頭雪上加霜的沉沉重擔,卻處處制肘了男人的肢體動作。

 

僵硬而頻頻出錯的舞蹈,最終,嘎然而止在跌坐在地的鈴鐺顫聲中,靜默了。

 

幾個小時後,事務所處於草創時期,忙得分身乏術的丁,脫著幾乎要散掉的皮囊回來,提上一整袋沉甸甸的甜點,那是他特意排隊買來與庚分享的。

 

「唉,居然不在,虧我還帶了櫻花檸檬重乳酪蛋糕回來呢!」

 

沒點一盞燈的室內,只有丁不太認真抱怨的呢喃回盪。

 

不想自己一個人看起來很孤單地吃點心,丁隨興把兩個六吋大小的乳酪蛋糕扔進冰箱裡,完全不在意綿軟脆弱的蛋糕本體,會不會因此碰壞了一角。

 

將緊勒在脖頸下方束縛的水蔥色領帶鬆脫開來,男人一臉不悅地往臥房方向移動,無聲問候了讓他倍感寂寞的始作俑者好幾回。

 

只不過,一回到房裡,背對著自己的頎長身形,登時讓丁刀裁似的好看眉宇,堆疊出深深的皺痕。

 

他飛快地爬上床,將側躺的男人翻轉了過來,把額心抵上庚光裸的相應位置,「庚,你生病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

 

連珠炮般的問句,又快又急。他認真嚴謹的情人,不可能這個時候倒在床褥上呼呼大睡,除非…。

 

「丁,我很好。」

 

溫熱的鼻息,薄噴在肌膚上頭,庚微微啞著嗓子回應壓在自個兒身上的男人,試圖遮掩淌著淋漓鮮血的無措真心。

 

丁幾近粗暴地把人扯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庚,你知道自己沒辦法在我面前說謊嗎?你身上到處都是擦傷,到底怎麼回事?!」

 

裸露在衣料之外的軀幹,男人越看越是驚心,凝固的嫣然血痕,滿佈在醜陋的大面積青紫傷痕上頭,幾乎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膚肉。

 

面對又氣又擔心的丁,不擅言詞的庚,嘴唇沉默地掀了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紛沓的心緒,錯雜著屈辱與驚慌失措,說不出口的求助,最後,讓庚選擇了自我囚禁的口是心非…。

 

「丁,我想要你,擁抱我吧。」

 

那一剎那,驕傲男人臉上的神情,碎裂了…。

男人不是一種禁得起撩撥的生物即使心底迷惘,肉體,依舊在單方面的奢華風月中,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快感。

 

脹大的性器自下而上狠狠地貫穿,頂到柔軟腸壁的最深處,塞滿了跨坐在丁身上的庚。

 

庚發出幾不可聞的細微嗚咽聲,即使雙腿發顫,也要以病態的意志力,撐著雙臂按在丁赤裸的肩頭上,自行律動,讓身下的巨碩兇器,一次又一次,撞入他體內摩娑脆弱的嫩肉,變得更大更堅挺,搗鼓著最私密的敏感點,讓炸裂的痠軟,伴隨自發性流出的靡白體液,擊潰殘存的神智

 

被溫暖的軟肉緊緊包覆,反覆收縮吞吐的感覺十分美好,丁甚至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只要輕輕摟著庚沒有半點贅肉的窄腰,享受著情人絕無僅有的主動求歡。

 

丁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放倒了庚,架起對方蔥白大腿,挺腰再度讓紫紅的兇刃,完完全全覆沒在情人溫熱而被抽插得鬆軟,毫無進入困難的私處裡頭,在一遍深過一遍的兇狠搗撞中,將庚逐步逼上高潮的懸崖。

 

無法併攏的腿根,最終,在近乎折磨的緩慢抽出撞入腸肉廝摩當中,被濺射的灼熱,灑滿點點星淚。

 

面色泛著情慾的潮紅,一臉失神的庚,疲累地斂下眼眸,不去看丁眼神背後,太過明顯的憂慮…。

 

庚像整個變了一個人似的,默不作聲而異常暴躁。

 

身上的傷口傷了又好,好了又傷,與斑斑紅淚痕交互錯落的明顯瘀傷,丁想假裝沒瞧見都很難。

 

問不出個所以然的劇烈變化,讓丁心浮氣躁的指數直線上升,幾乎飆到破表的程度。必須在庚的面前保持絕對冷靜的他,對待周遭男性,苛刻得無以復加,容不得絲毫差錯。

 

不安與憂慮,像是圈圈擴散的漣漪,一點一點,堆積到一發不可收拾…。

 

丁以優雅而暴力非常的姿態,忿忿切開瓷盤裡頭的德式血腸,恨恨瞪著對桌悶不吭聲用餐的庚。

 

「庚,你還想在我面前裝聾作啞多久?!」

 

對於丁的質問,庚選擇充耳不聞,持續性地埋首進攻餐盤內的食物。他怕自己一抬頭與對方四目交接,就會洩漏心中的一片荒蕪。

 

庚不鹹不淡的冷然態度,讓丁氣得咬牙切齒,連想把對方漂亮頸骨扭斷的惡劣衝動,都有了。

 

負面情緒不斷漫延擴張的同時,對於庚的心疼,也到達瀕臨沸騰的界限。

 

丁草草吃完令人食不下嚥的餐點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條理清晰,作風果決明快的他,決議,反其道而行。

 

庚死守著不願曝光的秘密,他將不計一切代價翻攪出來!

 

凝視丁透著決絕的背影,食不知味的庚,緩緩放下了握在指間的刀叉,伏在木桌上,低啞啞的,極其克制地,嘶啞著無法釋放的靈魂重量。

 

沒有走遠的丁,佇立在庚看不見的門扉之外,靜靜聆聽著迴響在寂寥空間之內的壓抑痛苦哭嚎拳頭,在丁無意識的時候,握緊了…。

 

丁先跑了一趟辦公室,發包工作,再無聲無息折返,悄然溜進庭院裡頭,等待觀察庚的作息。但,一看見對方開始跳舞,他就後悔了,情願自己從來不曾瞥見那一幕傷心欲絕:一闕申一族的敬神祭禮,在庚各種不協調的肢體律動中,荒腔走板。

 

琥珀色的眉眼瞠得老大,不敢置信親眼所見的荒唐。丁必須耗費好大的勁兒,才能遏止自己腦海裡瘋狂喧囂,不顧一切想衝出去的念頭。

 

耳邊,一遍又一遍重摔在地的轟然聽不真切。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慌,在轉瞬之間,幾近,壓垮了丁瘦削的肩頭。

 

自律甚嚴的男人,不可能容許自己像個汙點般若無其事地立足在申一族。無法跳舞,擔不起家族的重責大任,對庚而言,是最嚴重的侮辱!

 

面若寒霜,也許已經不足以精確形容丁此時此刻的神情。褪去了庚從自己生命裡徹底消失的驚懼後,剩下來填塞胸臆的,只有燎原野火般的無邊無際憤怒。

 

庚這個沒心沒肺的混帳,以為這樣就能和他恩斷義絕嗎?!

 

想都別想!

 

「丁少爺。」

 

庚從家族裡帶出來的舞團夥伴,戒慎恐懼地看著皮笑肉不笑的丁,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這陣子,庚有過來和你們一起練習?」

 

被自我困囚的庚搞得雞飛狗跳的丁語氣凌厲,充滿和辰類似的無聲壓迫感。

 

這段期間,白日的庚像是緊闔的扇貝,一語不發,拒絕任何與他的接觸交流;夜闌人靜時,不管他要親吻要擁抱要行魚水之歡,庚來者不拒,任他為所欲為。

 

沉淪在性愛當中,他們兩人透過頻繁而狂亂的親暱接合行為,焚盡煙柳斷腸。那彷彿一種機械性的儀式,只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

 

越是親密的肢接,他與庚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

 

「少爺最近很少露臉,大概只有一兩次吧。」

 

「少爺向來沉默寡言,總是一個人背負責任。話說回來,少爺平常雖然很嚴格,但這幾次似乎有變本加厲的情況。」

 

舞團的夥伴,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拼湊出丁最不樂見的結論,差點,崩斷了他搖搖欲墜的理智線。

 

「有人親眼見到庚跳舞嗎?」

 

面面相覷的反應,終於,成為壓倒丁自我克制機制的最後一根稻草,本來就貼得十分不牢靠的人味面皮,霎時剝離得連半點殘渣也沒有剩下來。

 

只餘下盛怒的因子,在血液裡頭來回滾動。

 

離開舞團的練舞室,戶外霪雨霏霏,冰涼的細絲打在裸露的肌膚上,轉眼,變成傾盆驟雨。

 

丁緩緩走在濃灰色的雨幕裡,無法負荷的盈滿內心,像是過度充氣的氣球,處於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邊緣。

 

一步一步,返回與庚同居的寬闊宅邸,在與冒雨折返的情人不期而遇時,這些日子以來所有堆累的情緒,忽然之間,炸鍋了…。

 

「庚,你沒有任何事情,想要告訴我嗎?」

 

丁的語調,很冷很冷很冷,冷得沒有絲毫溫度。平常不可能這樣和庚說話的他,露出連掩飾都嫌多餘的如雪森寒。

 

…。」

 

瀏海蘸飽了雨露,伏貼在額葉形成小小的陰影,斂去庚真正的神情。男人依舊緊抿著唇,一句話也不想說。

 

「我一直追問你的狀況,不是為了像個蠢蛋一樣被你排除在生命之外!」

 

再顧不得優雅的偽裝形象蕩然無存,丁猛然揚棄手中的透明長柄傘,在雨勢中忿恨地怒吼。

 

「!」

 

庚的眼底,在丁暴怒傾瀉的片刻,揚起了一片不會止歇的大雨…。

 

刻意封印與壓制的洶湧情緒,被丁尖銳的言語砍出一條刺目的鮮紅,彷彿,無情嘲笑著不堪,與,不被信任的滿滿哀傷。

 

兩人各自拼命抵抗的嗜虐兇獸,在鋒利詞彙形成的雙面刃中傷之下,掙脫了理性的枷鎖,兇殘地啃噬起彼此的血肉。

 

不知是誰,先向對方揮出了緊掄的拳頭?

 

再也控制不住的高漲怒意,讓庚一拳揍向丁的右眼;不甘示弱的丁,狠摜庚露出空門的胸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丁與庚,各自悶哼著承受熱辣辣的痛楚,踉蹌了自己的腳步。

 

旋即,兩個人飛快重整旗鼓衝向前,在暴雨中扭打成一團,彷彿兩頭被暴虐支配的野獸,一拳比一拳還要兇猛。

 

精神上的鬱悶,凌駕了肉體的極度苦痛,無視身上的血跡與傷痕,一會兒是丁把庚壓制在水窪裡暴打,一下子又是庚踹中丁的下腹,狠將男人過肩摔,驚起漫天水霧。

 

拭去青紫瘀傷上的血流如注,倒臥在泥濘的身軀,一次比一次還要沉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服輸倒下。強撐著逐漸沉重的傷軀,他們的互毆,持續到白葉的強勢介入為止…。

 

「都給人家住手!」

 

『無論你們兩個大打出手的理由是什麼,好好向庚道歉。如果不是他出手有所保留,你同樣得住院觀察。』

 

右眼纏裹著厚重的繃帶,丁坐在病床前,執著庚唯一沒有受傷的手掌,交扣在自己手中,像捧著珍寶似地小心握著。

 

規律的點滴,一聲一聲,強化了他內心揮之不去的焦躁感。

 

「你怎麼會有如此天真的念頭,庚?」

 

甜膩膩地埋怨還嫌不滿足,丁乾脆在不加劇庚滿身傷口的前提底下,將男人摟進懷裡,蹭著撒嬌。

 

當庚終於痛醒的時候,彷彿被打散後再重組的骨頭,每一吋都痛到令人臉色發青的肌肉,以及手臂上粗長的針頭,再再提醒他失控和丁幹架的愚蠢行徑。

 

有機會懊悔之前,帶有濃重鼻息的濕熱碎吻,接二連三,落在庚腫起來的眼角,「你醒啦?是不是很疼?」

 

「嗯,全身都好痛。」

 

庚不愛說這些示弱的,然而,丁和個被拋棄孩子沒兩樣的委屈語氣,卻讓他心軟了,老老實實地陳述自己的感受。

 

「你全身性多處開放性骨折,得住院一陣子,對不起。」

 

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丁,在心痛如絞的感覺驅使底下,率先低了頭。聽在庚的耳畔中,竟有些可憐兮兮的,卑微地讓他滿是錯愕。

 

「丁,我…。」

 

千頭萬緒,不知從何傾訴,庚呆愣愣地凝望身旁圈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之間,有了淡淡的想哭的衝動。

 

「乖,你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如果你真的無法再跳舞,我會代替你,將申一族的精神,傳唱下去。」

 

摸著庚榛子色的腦袋,很多時候,天教懶慢帶疏狂的丁,一字一句,傾吐得好認真。

 

「你,都看到了…?」

 

庚的語句有些遲疑,更多的,是天大秘密被攤在陽光底下,想以死明志的悲憤感。連扇舞都跳不好的申族少主,簡直,丟光家族的臉!

 

「你那種想先把我殺人滅口再自盡的悲壯表情是怎麼回事,啊?」

 

丁一臉好笑地端詳著五官幾乎皺在一塊兒的庚,一面試圖揉開對方眉心裡吹皺的歲月,一面調侃。

 

「庚,你給我腦袋放空好好養病,大不了等出院以後,我一段一段重頭教你跳嘛。」

 

靜靜盤算著,許久不曾執起庚那對沉若磐石的金屬扇子,他得花費多久,重新熟悉呢?

 

「不棄,不離?」

 

「你果然是個笨蛋,我都不曉得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了。我在家族裡向你告白,可不是為了大難臨頭各自飛,所以,這輩子休想從我身邊逃開!」

 

繞過了點滴的細長軟管,丁讓庚靠在自己的胸膛前,滿臉無奈地再度強調自己的情感歸屬。

 

「好。」

 

簡潔有力的回答,沒有多餘的贅字,丁花了點時間抽絲剝繭,才想通庚單詞裡頭層層疊疊的弦外之音。

 

大掌撫上庚清俊的面容,丁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透過暫時殘餘的左眼視線,將對方刀削刻劃的五官稜角,映入了自己眼廉。

 

「雖然你的情緒,我能掌握得分毫不差,不過能答應我,未來無論喜樂苦痛,都要藉由言語,好好向我傳達嗎?」

 

「給我做個便當如何?」

 

笑吟吟地提出天馬行空的要求,丁舒舒服服窩坐在高腳椅上,啜飲他的第二杯氣泡飲,微酸微甜的莓果口味,看著庚收拾清洗早餐的餐盤。

 

「你拿我的扇子跳舞,我就做。」

 

嘩啦啦的水聲滑過耳際,對於丁神來一筆的意圖見怪不怪,庚敏捷地完成餐具洗滌,反將了狡猾的男人一軍。

 

「好啊,替我伴奏吧。」

 

念頭轉得飛快,丁一手握著沁涼的玻璃杯,一手牽起庚帶著濕涼晶瑩的手,拉著就往屋內其中一間擺放了純白鋼琴的房間走。

 

寬闊的房間中,沒有太多的擺設,只有一架琴,一張同色系的造型椅子,以及,大片能將庭院一覽無遺的乾淨落地窗。

 

掀開琴蓋,庚修長的指頭十分隨興地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頭,落下幾個高低不一的清亮音符。

 

「你想要我彈奏什麼,丁?」

 

沒怎麼在意丁像塊黏皮糖般貼上自己的背脊,雙手不安份地撩開縞色T-shit,在他精實平坦的小腹上游移。庚的反應,不過是淺淡地問了聲。

 

「上次在辛面前的即席創作如何?」

 

丁整個人黏在庚身上,親密地銜著男人的耳骨,一邊啃咬一邊口齒不清地出主意,漫不經心的語氣中,夾帶請君入甕的愉悅意味兒。

 

聞言,庚曲肘撞了撞丁的下腹,「你真是一點遮攔也沒有。」

 

之前曾經有一回,辛隅坐在簷廊吹笛,庚聽聞之後以冰冽幽冷的琴聲伴奏,卻沒想到興致忽來的丁,竟然趁機解開他的牛仔褲頭,拉下底褲,托高臀部,直接從背後上他。

 

怕被對於情事懵懵懂懂的少年撞見兩名兄長之間見不得光的肉體交纏,庚繃緊了腎上腺素,反而被丁,推上前所未見的滅頂歡愉…。

 

庚微轉過身,趁勢塞了塊雪花巧克力餅乾進丁的檀口中,讓指尖上留香的糖粉與濃郁滋味,瓜分男人的注意力。

 

「辛作的餅乾?」

 

沒有瞧見外觀,丁挑剔的味蕾,不慌不忙分析手工小點心的使用原料後,推理合理的製作者。

 

「我的試作品,用辛課本裡頭夾的手抄配方。」

 

突如其來得到的假期與時間,讓閒下來的庚,在不經意瞥見少年擱置的紙張時,產生了給對方小小驚喜的溫暖想法。

 

他平常只作簡單的家常菜,不過辛的餅乾製作方式似乎不是特別困難,實驗了兩三次後,庚已經可以完美烤出配方裡的精巧甜點。

 

「對了,離晚點會過來一趟,來拿酒香咖啡餅乾,以及剛剛給你的雪花巧克力餅乾。」

 

話沒說完,精瘦的腰肢便被面露不悅的丁狠狠地捏了一把,力道之大,讓庚不由得發出了悶哼聲。

 

「丁,你在吃醋?」

 

好氣又好笑地閃躲丁接連發動的攻勢,情人薄透的醋缸外壁似乎又破了個大洞…。

 

「連我都不曉得你烤了餅乾,離的資訊,從何而來?」

 

陰森森的質問語氣,丁一副想把庚拆吃入腹的凶狠模樣。對於庚的行程不具備優越認知,這點讓他十分不爽。

 

「丁,你的寂寞,不需要透過這樣的方式,兌現。」

 

再塞了塊粉白圓潤的餅乾給丁,在對方舔食自己的指腹時,娓娓道來丁介懷的時光點滴。

 

他這幾天和離見過一次面,討論四聖獸相關的曲目及舞蹈編排。離找了間採光良好,氣氛悠閒寧靜的咖啡店,單點了橘皮拿鐵,不點任何的餐點。

 

離對吃食有自己的堅持,幾乎不外食的。

 

正好把餅乾實驗品帶在身上,庚有點意外,離主動向他兩種口味各自索取了一塊品嚐。

 

『你用了無鹽發酵奶油,有機無糖可可粉,無鋁泡打粉,威士忌,還有嗎?』

 

庚和離之間,不存在猶如丁一般無人能及的默契,因此,對方沒頭沒尾的問句,著實,讓他愣住了。

 

『你的餅乾很好吃,可以再給我一些嗎?』

 

「庚,下一次,不管你想做什麼,我要第一個知情。」

「庚,你的決定?」

 

一雙不掀悲喜的紅玉色眸子,平靜而忠實倒映著庚的身影。紮起來的墨色長髮,隨主人飄逸的身影,晃漾出絕美的弧度。

 

被點名的男人,抿著唇沉默不語,從冰箱端出保鮮盒的動作,似乎,稍微因此遲滯了。

 

「丁?」

 

離漂亮的唇瓣,輕輕吐露一個兩人都十分熟悉的名諱。接過了杏黃色小巧餅乾,他,沒打算讓庚逃避這個話題。

 

庚微微苦笑起來,離洞察人心的雪亮雙眼,有時還真不知讓他如何招架啊。

 

「如果我離開兩個月的話,丁會和乾吵得翻天覆地吧。」庚完全不敢保證,相思炸裂的丁,會幹出什麼樣的驚天動地。

 

「辰還在。」

 

淡然地強調他們的實際領導人,看透了庚的感情歸屬的他,不容許對方拿丁作為藉口。

 

庚拿著細長鋒利的刀刃,一隻一隻挑掉碩大肥美的明蝦外殼,再浸入特別調製的醬汁裡頭,不太想正面回答離。

 

他與丁之間的禁忌,在家族同伴面前無所遁形,實在挺難堪的…。

 

靜靜看著庚把番茄還有芒果切丁,添入木質沙拉盆當中,再加入切段的新鮮蘆筍,完成他遲來的午餐。

 

「你們兩個,最後走到了一塊兒的理由是?」

 

不待在女孩子身邊就一副病息懨懨、生無可戀的丁,最終的選擇,也許,要跌破所有人的眼鏡。

 

「我,或者丁,哪裡露出了破綻?」

 

庚不答反問,徵詢過離的喜好以後,將整顆鳳梨削皮切塊,丟進果汁機裡頭,打上一整壺濃稠的果汁。

 

離美美地呷上一口酸味十足的明黃現打果汁,再優雅地叉起整盤翠綠的鮮摘蔬菜葉,咀嚼。

 

「氛圍。」

 

習慣性話說一半,離沒有開口的是,早在庚顧守神樂殿的那三年,他就撞見過兩人無法抵賴的決定性畫面…。

 

庚把唇沾在丁身上,很輕,很輕,很輕,輕得像棉花糖不甚擦過去似的。離瞧見,精明得滿是算計的男人,那一剎那的空白與疼痛。

 

接著,畫面從神樂殿跳轉到辰的住居所,丁折下一身不屈的傲骨頭,央求他們的領導者,出面鎮壓。

 

「你記得,她帶那個人過來時候的事情嗎?丁看你的眼神,和對方如出一轍,溫柔得幾乎可以掐出水來。

 

丁,不會這樣看一個男人。」

 

慢條斯理地享用蘆筍鮮蝦沙拉,離考慮了許久後,對庚投下一枚深水震撼彈,讓對方,萌生了想宰掉未一族少主的惡劣念頭。

 

「我,看過你們兩個抱在一起接吻,前陣子公演結束的時候。」

 

「晚餐,我想試試這間大漠風味菜。」

 

經常性面無表情的離,滑開自己湖水藍鏡面的智慧型手機,指了指網頁上貌似充滿各種豔紅辣椒的特色菜式。

 

庚接過不太熟悉的高科技產品,大致瀏覽了一輪,線條冷硬三不五時嚇著人的臉孔,裂開了極為淺淡的困惑。

 

「強烈的辛香料,重口味?」

 

迅速抓住幾個重點介紹字眼,這樣的要求,比較像是某頭披著羊皮的狼,或者乾的主意。

 

「萬里,讚不絕口。借我套衣服。」

 

毫無關聯性的單詞,庚想了好一會兒才串聯起各自的意義。離穿著一件京友禪染織的典雅和著,不太適合上館子用餐。

 

庚拿了件馬鞍領刷白長袖襯衫,繞領背心,以及西裝材質的短褲過來,趁離更換衣著時,找出丁前陣子購入的長版軍裝外套。

 

嶄新的衣物,源自丁令人不敢恭維的旺盛購物慾。

 

「衣服你一併帶走吧,我和丁,不適合。」

 

離的打扮向來正式體面,莫名覺得美中不足的庚,考慮了好一陣子後,再接再厲撈出一條真絲領帶,與黧色素面過膝長襪。

 

衣裝剪裁正巧合身,單邊褲腳連接著皮革吊帶環,穿在離身上,不但不顯得稚氣,反而帶出一股濃烈的英挺感。

 

庚的服裝是水洗藍的雙口袋單寧短袖襯衫,搭配反摺抽邊牛仔褲,相較之下,簡約許多,他不太喜歡繁複隆重的裝扮,這樣活動起來不太方便。

 

不常不太自己開車,庚原本想拿丁的月白全罩安全帽借給離,不過想起情人很容易感到寂寞的彆扭情緒後,默默地放棄,改把自己的鴉色安全帽遞交出去,自個兒戴丁的私人用品。

 

離外出大部分由乾接送,坐在庚的重機後坐,讓呼嘯的風勢,帶起長髮飛揚,算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雖然庚騎車很穩,但是速度非常快,摧緊油門的右手,幾乎,沒有鬆開過。

 

走進裝潢別具塞上風情的餐廳,耳邊,彷彿能聆聽滾滾黃沙的翻騰聲。服務生遞上了頗有年歲感的menu,字裡行間,夢迴遙遠的年代,重演著上馬擊狂胡的壯志豪情。

 

庚對吃食沒有特別的偏好,讓離自由點選有興趣的菜式,他只是留心了幾道葷菜,打算稍晚給丁外帶。

 

離顯然早有中意的菜色,在庚研究丁的個人特殊口味時,招來了服務生,點滿一整桌的量。

 

當酸奶鍋與雙紅泡饃接連端上桌,把小小的桌面擠個水洩不通後,庚不過目不轉睛享用眼前大多通紅一片的嗆辣菜式,不去考慮他們兩個有沒有辦法吃完眼前豐盛過頭的晚餐。

 

曉得庚不喝酒,離多點了壺甜香四溢的核桃酪,自己則淺酌著桂花稠酒。他們倆吃飯很安靜,完全不交談,單純各自掃滅餐桌上的風味菜。

 

「乾來接你,或者我送你回家?」

 

用餐過後,庚詢問提著和服與外包菜式的離,打算怎麼返回住處。離,從來不搭乘大眾交通運輸工具。

 

秀氣的男人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指了指庚,讓對方帶自己回家,直到踏入自家大門口,才狠狠螫了庚的心間那麼一聲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理由是因為丁,你是不是該考慮摘除身上纏綑了好幾年的菟絲花,庚?」

 

毛巾覆蓋在濕漉漉的榛子色削短髮絲上,喜好澡的庚在有機會自己動手之前,一雙骨節勻稱漂亮的白皙雙手,按住他的腦袋,輕柔地動作起來。

 

「和客戶的面談剛結束?」

 

等丁替自己吹回頭髮後,庚才轉身迎上對方一臉厭世的死寂神情。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長時間和同性生物關在同一密閉空間裡頭。

 

不太想回憶白天冗長又毫無效率可言的會議,丁暗自問候了辰介紹的男性客人好幾聲。

 

「別讓辰難做人。」

 

很清楚情人心底的回音是什麼,庚忍不住數落了對方幾句。

 

「真要和男人整天廝混在一塊兒的話,我情願選你。」丁不假思索的言詞一出,讓庚出現了遲疑的神色。

 

「庚,我說過你在我面前藏不了任何事情,想告訴我什麼嗎?」

 

男人十分地眼尖,庚一閃而逝的不自然反應,他,立刻補捉到了。牽起對方滿布後繭的指掌,丁不輕不重地挲了起來。

 

庚滿臉複雜地與丁四目交接好一陣子後,放棄似地抽出離交付的邀請函,以壯士斷腕般的慷慨赴義,交給對方瀏覽。

 

「如果兩個月後你樂不思蜀,我會枯萎的。」

 

又甜又軟的撒嬌語氣,與庚預期的反應截然不同,讓他一時之間,找不到適合的文字接腔。

 

丁覺得跟不上自己思考速度,舌頭打結的對方相當可愛,一把摟過男人赤裸的腰肉,連連親了好幾口。

 

「我從家族把那群小夥子帶出來,要得是他們替九曜帶來嶄新的榮光!」

 

很多時候對事提不起勁的他,在涉及未一族的聲名榮耀時,他的肩頭,厚實地能撐起整個家族的重量。

 

更深一層的理由,是站在舞台上揮灑汗水的庚,才是最耀眼的!不過無論如何,丁不會坦率承認這一點。

 

聞言,庚咧開了猶如月亮碎片般的清冽笑容,蜂蜜色的瞳子中,眨著比喜歡還要更溫柔的浮光。

 

「未來的兩個月,把辛照顧好,不要亂教他有的沒的。」

 

他們倆寶貝不已的弟弟,聰慧又好學,庚最怕丁胡亂灌輸少年亂七八糟的思想,他還得費心矯正。

 

某種程度上,辛也是庚以及丁心甘情願的不可承受之輕。

 

既然答應了少年的父親要好好照顧對方,就不可能同時轉身離開。即使,丁得因此承擔氾濫的聲聲相思。

 

「你對我似乎太沒有信心了,庚。」

 

一邊不太認真地控訴,一邊走向廚房,將情人地自己外包的羊肉泡饃及辣子麵加熱,客戶囉嗦得很,讓他一點食慾也沒有。

 

庚沒有穿衣服的意思,裸著上半身摸出透明的花茶茶壺,熟練地沖泡起美麗的金線繡球菊花來。

 

柔美的黃顏色,在雪亮的玻璃茶具裡頭,油油招搖著自己的柔美身姿。

 

「你和離,跑去吃什麼來著?」漫不經心撕開焦黃圓潤的泡饃,一面沾著清甜不腥羶的湯頭,一面笑罵著。

 

倒了杯花茶給丁,庚並未拒絕對方三不五時塞過來的餵食,以指腹摩娑唇瓣或者探入口中,讓他舔拭什麼的。

 

「離提議想吃風味菜。」

 

「稍晚陪我再洗一次怎麼樣?」

 

丁的問句,帶著明顯請君入甕的不懷好意,捧著小碗吃的辣子麵的他,一把將坐在高腳椅上的庚拉了過來,摟著腰咬著麵條,清晰了過分愉快的意圖。

 

「不要!」

 

雖溫馴地讓丁餵食麵條,親嘴,但對於男人外露的慾望,倒是否定得很乾脆。他們兩個,哪一次能好好地共浴呢?

 

丁放下自己還剩一半左右的辣子麵碗,把雙臂貼在庚腰側收緊,將手掌心深進對方的紮染鬼爪反摺牛仔褲內,隔著棉質底褲揉捏男人的臀肉。

 

「在我離開之前,你意欲在床上地老天荒嗎?」

 

捉住丁不太安分肆虐的雙手,庚重新坐回椅子上,餵對方一口一口吃完殘餘的鮮紅麵條及羊肉湯。

 

「你剛剛,沒有對我說出真心話吧。」

 

直視著情人珀色的帶笑眼瞳,庚無奈地戳破某人的言不由衷。丁的慾念,通常伴隨不肯言說的寂寥。

 

「這種時候,不要如此敏感,庚。」

 

男人慢慢笑了起來,笑容卻異常地苦澀,像是硬擠出來的奶油花,讓人一口也吃不下去。

 

「丁,不要因為害怕我拋棄你,就戴上人味面皮委屈求全。」

 

「嗯啊,我可擔心了,哪天出現甜美的女孩子,把你迷得神魂顛倒。」順著對方的語意調笑,丁朝對方招了招,再次將男人撈回自己的懷抱裡,緊緊圈著,不肯鬆手。

 

「庚,你啊,還是沒弄清楚為什麼我喜歡的人,是你。」

 

男人精悍如炬的目光,順間露出迷網而有些受傷的神情,似乎,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丁將自己的大掌,輕輕蓋在庚的眼皮上,「如果我只是想要有人陪,特別找個男人做什麼?!我的確隨時都會被寂寞殺死,但我更介意你折翼!」

 

不愛老實剖析自己的男人,痛快地將心肺掏了出來,因為庚對他而言,無可取代!

 

那一剎那,丁錯覺他的掌心,一片濕涼,彷彿,庚把那幾年獨自揹負的疼痛,一次釋放…。

 

「庚,你實在是傻呼呼的,不過,你信仰的終點,始終,閃耀著無與倫比的美麗。」

 

這一刻,丁終於相信了什麼都想自己一肩扛起的庚,真正嘗試將肩頭上的重擔卸下,分享與他,共同承擔。

 

庚沒有答覆,只是送上自己溫熱的吻,讓曾經痛不欲生的記憶,開出了嶄新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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