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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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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蟬

 

華燈初上,天邊斜墜的夕陽將返家的人影拉得好長好長。隅坐茶棚,捧著窯燒小碟,手持三色花見糰子的頎長男人,反而特別顯眼。

 

「你不吃嗎?」

 

離小口小口地咬下一顆一顆色澤粉嫩妍麗的紅豆餡兒糰子,見身旁的庚像座石雕似的動也不動,忍不住問了聲。

 

寡言的申族少主沒有接腔,將沒有食用的三色糰子遞過去同時,手腕上的赤紅色金屬箍環,撞在一塊兒,鋃鐺作響。

 

青年沒打算和庚客氣,大大方方接了過去,美美呷上一口玉露之後,繼續大快朵頤。

 

清俊秀雅的臉龐,為此,綻裂有些孩子氣的幸福氛圍,替平時稀缺的表情,增添一絲靈動飄逸。

 

「看你吃甜食,會覺得特別好吃。」

 

庚不特別偏好甜品,多點的一串花見糰子,本來,就是預備讓離享用,屬於他的沉默體貼。

 

一碗捧在掌心裡的濃綠抹茶,才是庚真正的點心。

 

如果吃得太多,晚點陪某個寂寞重症患者用晚膳時,對方肯定會埋怨他厚此薄彼。庚不愛丁露出一副害怕被拋棄的委屈孩兒模樣,只好,盡力周全男人細若錦緞纏綿的玲瓏心思。

 

「丁約你用餐?」

 

心滿意足地吃完雙份甜點以後,離清冷的嗓音,不輕不重地在兀自胡思亂想的庚耳畔響起,直搗黃龍,根本,沒有預留讓無意識微微皺起眉頭的男人否定的餘地。

 

青年的直覺,一向精準得可怕,毫無修飾造作的言辭,更是,鋒利得由不得人有所隱瞞。

 

被離突如其來的直率話語嚇過幾次之後,與青年處於淡如流水穩定交誼的庚,逐步,建立起只屬於兩人之間的良好默契。

 

「正確來說,是我邀約丁。」

 

很乾脆地放棄所有掙扎,還原事件的原貌。曲曲繞繞的心思,對離而言,也許是一種侮辱。

 

『真正重要的事情,要透過言語好好表達,庚。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我一樣,讀懂你一塵不染的無聲真心。』

 

丁伸出骨感修長的雙手,輕輕地捧住他的雙頰,柔軟的嘴唇貼靠了上來,沾在一塊兒,軟聲呢喃。

 

聞言,離端秀的臉蛋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之色。

 

「原來你也會約人吃飯啊,庚。」

 

庚苦笑了下,不曉得該如何反駁這美麗的錯誤。不解風情不是他的人味外皮,而繫,丁一次又一次的溫柔埋怨。

 

『你這顆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

 

「庚,你的運氣不太好。」

 

一句沒來由的預感,當時,庚與離都沒有料想到,後來會掀起如此的驚濤巨浪來…。

 

「興致這麼好,和離共賞古道、西風、瘦馬嗎?庚。」

 

皮笑肉不笑的客套嗓音,忙不迭自背後傳來,一回首,便能看見丁絕對稱不上友善的表面笑靨。

 

庚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迎面而來的一抹傲然濃鳶紫,讓他胃疼地想著是不是忘記看黃曆就出門?

 

「呦,這不是隨時隨地都會被寂寞殺死的丁哥哥嗎?還真是巧遇啊。」

 

離眨了眨淡紅玉色的眼眸,對丁與乾眉眼之間綻蹦的無數星火視若無睹,他不過再招來服務生,追加一串醬油糰子。

 

「庚你要不要吃一半

 

後知後覺地想起乾之所以出現的理由,離無心的問句,卻讓心高氣傲的丁,徹底炸鍋了…。

 

桌面上極為講究的星芒菊紋切子工藝茶具器皿,細密交錯著不可思議的輕盈重量,晶瑩透亮地折射出多彩光影,可惜在場眾人,無暇欣賞。

 

丁噙著優雅卻噬人的笑容,坐在疏影錯落的竹製隔間後,冷看窗扉外的小橋流水,以及,室內的純黑主體裝潢。

 

神經猶如神木般粗長的庚,好不容易開竅主動提出邀約,他卻被迫和乾共處一室,大眼瞪小眼?!

 

店家方面的疏失,導致同個時段只剩下一間專供王公貴族使用的四人包廂。丁縱然滿肚子火,也不可能折辱自己的王族驕傲,紆尊降貴地與一般尋常人家同在一個屋簷下,毫無隱蔽性可言地用膳。

 

無巧不成書,辰約了人在此地談事情。不干涉、不妨礙子之一族的年輕王者,是他們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樣的錯誤,我會如實轉告辰。」

 

對於人際交往泰然自若的離,並不在乎幾個人一塊兒吃飯,他只是以一貫不掀半點波瀾的冷情音色,表達立場。

 

子一族數一數二的雅緻餐館,不該,出現如此的失誤!

 

庚像個旁觀者,一雙琥珀色的瞳子,靜靜地,忠實地倒映著離近乎嚴厲的態度,以及丁與乾一觸即發的緊繃態勢,不出聲緩頰,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丁的身畔,在另外兩人視線不及之處,藉由羊毛大氅的完美遮掩,伸手用力地握緊男人的指掌,十指交扣。

 

即使隔著一層手套,掌心裡不曾冷卻的溫度,依舊,好好傳達給丁。

 

「諸位殿下,請問今晚想吃什麼?」

 

庚基本上不挑食,離不注重甜食以外的菜式,因此,點菜這一回事,自然落在挑嘴的丁,和講究的乾身上。

 

然而,丁被庚悄悄牽手的柔軟情懷,卻在開始向服務生點餐後,瞬間被破壞殆盡:乾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對似的,從八寸、前附到蓋物、冷鉢,甚至是最後的水物,樁樁件件與自己意見相左!

 

不肯位居下風的兩人,陷入一種詭異的意氣之爭,誰也不肯先退讓一步;跪坐在紙門外的女性服務人員一臉為難,不知,該複誦哪一位皇子的點單。

 

「他們倆點的菜餚各上一半,下去吧。」

 

正當氣氛僵持不下,與庚交換眼神取得共識的離,再度開口,由不得人拒絕。

 

「今晚有櫻花紅豆麻糬,我很期待。」

 

離沒有特別在丁、庚面前遮掩自己對於甜點偏執的喜好,他不過用乾淨如水的泠泠音調,提醒乾那一份美好的期盼。

 

從來沒有意識過餵食離甜品,並略過辰的那一份有哪裡不對的乾,聞聲,安靜了。

 

『丁,你非鬧到驚動辰和他的客人不可嗎?』

 

未族少主莫名浮躁的姿態讓庚覺得頭疼,丁有時候十分地意氣用事,尤其,與之關係惡劣的乾也在場,簡直像是埋了顆不定時炸彈在身邊;兼之,他大概有半個月沒和丁碰面了,過度膨脹的聲聲思念,加劇對方的非理性因子,壓根,雪上加霜…。

 

席間,庚吃得並不安寧,丁與乾不斷地以言語譏諷對方,你來我往,絲毫沒有罷休的意思,他出聲制止了好幾次,卻是,成效不彰。

 

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淡然地享用接二連三上桌的精緻菜色。

 

當兩種截然不同的強餚端上桌:以蒸煮方式簡單調味的新鮮龍蝦,以及,搭配數種菌菇煎煮的厚切牛肉片,兩人稍停的戰火,再度,瀰漫起濃濃的煙硝味兒。

 

「丁,你還真是無肉不歡啊,都不怕身材走樣,敲不動和太鼓嗎?」

 

「承蒙關愛,乾,你吃了一整晚的海鮮,要不要漱漱口去除去除腥臭味呢?」

 

兩名繼承人再次反唇相譏的那一剎那,不自覺拼命壓抑內心竄升的煩躁感,一而再,再而三充當和事佬,食不知味的庚,終於,崩斷了殘存的理智線,粗魯地咆哮起來。

 

「丁,你給我適可而止!」

 

心底異常疲憊的庚,連好好吃完剩下菜餚的念頭也被消磨得半點不剩,他冷不防站了起來,吩咐貼身侍衛埋單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夏光,宴後替我送客,失陪了。」

 

臨行前,情緒爆炸的男人,一字一句地投下深水震撼彈,登時,將丁炸得體無完膚。

 

丁滿臉錯愕,彷彿,當著特洛伊梅亞的公主及辰的面,被乾搧了個熱辣辣的巴掌一般,久久,回不了神

 

「你是故意的。」

 

以銀製小匙將櫻粉色的糕點剖成兩半,露出裡頭的緋紅切面,離一口一口將紅豆泥挖了出來,優先品嚐。

 

一句指控,不興絲毫漣漪。

 

乾淡翠色的雙眼,盯著慢慢傾倒至酒杯裡的燒酎瞧啊瞧的,不看離一眼。嘴角,冷泛笑花,不屑偽飾森寒。

 

「喂,你不會告訴我,你看不出來吧?」

 

離慢條斯理地消滅眼前的櫻花麻糬,連同乾的那一份。作為交換,他把自己的兔子蘋果,遞了出去。

 

「丁和庚,感情一直很好,不是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乾聳聳肩,擱下手中的漆器酒杯,清唱了幾句越人歌後,強硬地結束關於丁的話題。

 

一針見血又敏銳不已的離,這種時候,卻呆愣地讓他好氣又好笑。那兩個人,最好只是不棄不離的兄弟那麼簡單!

 

俐落地用小叉子將兔子蘋果上紅瀲瀲的蘋果皮剔除,挖掉半月形中心的黑籽,再把多汁甜美的果物,還給離。

 

不是最精巧細膩的事物,乾還不屑讓之出現在離的眼皮底下。

 

喀滋喀滋的清脆聲響,伴隨著乾翡翠色的目光,繚繞在室內,久久迴盪不去,直到,清晰的腳步聲打斷這份歲月靜好為止。

 

「丁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對呢。」

 

踩踏風動琅玕悅耳鈴響,迎頭探入的精壯身影,溫和地問上一句真實的疑惑。連表層禮儀也幾乎維持不住,顧不得和他們打招呼,意興闌珊離開的未族繼承人,不免,讓人擔憂。

 

一隨身姿颯爽青年而來的,是九曜位居實質領導者地位,冷靜而威儀的沉穩王者。只不過,當辰站在精實挺拔的稻見身邊時,卻意外顯得嬌小,看在乾與離眼中,形成一幅有趣的構圖。

 

「難得你們倆連袂現身,沒什麼,丁那傢伙把庚惹火了,兩人不歡而散而已。」

 

乾滿是戲謔地回應,腦海裡不經意地掠過稍早庚無預警離席後,丁不知不覺露出的落寞神情。一十二時不別離,郎行郎坐總隨肩,他總看不順眼的那個男人,和庚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欸,他們兩個也會吵架?」

 

稻見發出率直的驚嘆聲,存在幾分不敢置信的意味兒。畢竟只有溫柔敦厚的庚,能包容丁的恣意妄為。

 

離默默地吃完剩餘的兔子蘋果,沒將造成兩人暫時性失和的始作俑者供出。他,看不透乾非要這麼做背後的理由…。

 

始終不發一語的辰,淡淡地拋下意味不明的語句後,意示稻見,隨同自個兒一塊返回子一族的王城。

 

「下不為例。」

 

另一方面,此時漫步在銀冷月色底下的丁,喪失了仰首欣賞皎皎明月的興致,他只是恨恨地,優雅盡失地對身後始終亦步亦趨的墨色陰影大吼。

 

「給我滾遠一點!」

 

只可惜,一路尾隨猶如人形兵器般冰冷的護衛,對於男人的怒吼聲,充耳不聞,仍舊保持著一定的間距,無聲跟隨。

 

丁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受傷過,少女當初點出自己的溫柔,不過是想要有人陪時內心尖銳的刺痛感,遠不及被庚排除在外心被痛狠狠碾壓的淌血感…。

 

「既然你不肯滾,我現在要去申族皇城一趟,你敢攔我嗎?」

 

那一瞬間,丁漂亮澄透的琥珀色眸子,赤裸裸地暴露出連掩飾都嫌多餘的森狠殺意。

 

無法染上溫度的心臟,森冷地跳動著。

 

一步一步,丁踏入申族皇城屬地,如入無人之境般,足下墨金長靴的步伐,飛快中猶帶一絲紛亂。

 

對於未族少主不分晝夜,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現身的突襲式造訪習以為常,恭敬折腰的城門侍衛,不曾注意到男人的輕微異狀。

 

心情極度惡劣的丁,不受絲毫阻攔地長驅直入,來到庚的臥房外。然而,要不要伸手拉開和紙拉門,卻讓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男人,遲疑了

 

此時此刻,庚能心平氣和地迎接他的到來嗎?

 

丁又氣又委屈,一時之間,卻不曉得該怎麼面對對方,猶豫了好半晌後,倚靠著紙門,落坐在夜露寒涼的廊簷底下,諦聽階前點滴。

 

勻稱好看的指掌,隔著薄薄一層,幾乎可以透光的紙糊窗框,貼了上去。彷彿這麼做,就可以觸碰到房內男人的心跳。

 

暈黃搖曳的光影,映照房外丁看起來格外寂寥的背影。庚有些難受地垂下眼簾,一遍又一遍地勾勒對方那時受傷卻沉默的那一眼凝望。

 

他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了?

 

舉棋不定下一步,庚踟躕了許久許久,最終的最終,他貼靠著門扉盤坐,榛子色的腦袋抵著一層薄紙背後的雪白臻首,就這樣背對著背,間隔著隨時可以被打破的藩籬,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重。

 

庚手中的一碗桂圓栗子沙,由熱放冷,再至冰涼,他也不記得要動上一口。

 

時間,如同漏斗裡的流沙,消逝得無聲無息,當皇城外的夜巡人員敲響了更鼓,微微的寒意滲進肌膚鑽入骨子裡,庚才猛然意識到,丁就這麼在他的房門外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庚氣惱地將和紙門拉開淺淺的縫隙,如果讓丁著涼,他,難辭其咎。

 

微弱光源,透過細細的間隙透了出來,灑落在男人眉間,形成淡色陰影。丁沉到谷底的心,因此,揚起小小的明亮音符。

 

他連忙站了起來,卻因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不動加上肢體受到刺骨寒風侵襲,一時站身不穩,連連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模樣好不狼狽。

 

心思細膩猶如繡花針委地的丁,因而,漏看了申族少主一閃而逝的心疼神情

 

進門之後,庚依然抿著唇不出聲,俊朗面容上頭的五官緊緊地繃在一塊兒。皺擰著刀裁似的眉宇,安靜地為丁褪去沾染溼意的衣物及手套。從木櫃裡撈出一套雪青色的改良式無袖和著,替男人更衣。

 

過程中,庚始終不曾與丁蜂蜜色的眸光對視。

 

對方木然的態度,掐熄了丁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絲希望,俊美無雙的臉龐整個垮下來,看起來,病息懨懨。

 

不說話,不作任何反應,不與他四目相對又板著臉孔的庚,難以親近討好。丁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內心不安又焦急,他必須花費好大的勁兒,才能勉強扯開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

 

兩個人,滅失了所有的聲音,醒著,醒著,睡了一夜。

 

「丁殿下,和服店的師傅已經到了。」

 

精明幹練的女姓秘書官,盡責地提醒接下來的行程。從申族皇城回來後,心浮氣躁完全無法冷靜下來的丁,反射性地回應,語氣,不若平時對待女孩子時那般甜軟溫柔。

 

「知道了知道了,先讓師傅等著,等辛過來再讓他挑選喜歡的花色。不是最好的,不准拿到辛面前!」

 

對少年滿溢而出的寵溺,並不因為丁極其鬱悶而稍減分毫,他就是要毫無天良與原則地疼愛辛!

 

秘書官告退後,丁挫敗地窩坐在房內,帶著細繭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懷中燙熱的玉墜子,他新買給庚,打算繫在對方和服上頭的小巧禮物。

 

熟識的和服店家這陣子新染了一匹色澤及質料都很好的布料,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說服平時不穿和服的庚新裁一套和著,約定好等對方出公務回來後,互相搭配彼此的衣著配色。

 

扼腕地將精挑細選的玉飾收納進錦盒裡,悶到爆炸的丁,連好好看一眼衣料的心思,也散碎地連半點殘渣都沒有留下來。

 

「丁哥哥,你很難過,為什麼?」

 

應邀來訪的少年,乖巧地坐在丁的身畔,男人身上纏繞的負面氣息太過鮮明,饒是辛對喜怒哀樂的情緒察覺力有些遲鈍,也注意到兄長的不對勁。

 

「我好像,惹你庚哥哥不高興了啊。」

 

自嘲地笑了笑,庚昨晚說的最後一句,停留在客氣有禮卻疏然退離的王族禮節上,即使他在對方房裡逗留了一晚,庚卻

 

「庚哥哥,和和服師傅在討論花樣。」

 

不及等辛表達完後頭的字句,忽然炸裂的悲喜,讓丁什麼都顧不上地往庭院方向拔足狂奔,遠遠看上去,像極了一抹白色旋風。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能將庭園景色一覽無遺的開放式小廳,一張格外想念的容顏,正仔仔細細地比對兩塊裏葉與若竹顏色的料子,專心致志的模樣,俊帥地讓丁近乎貪婪地凝望,捨不得別開眼,或者,眨一下眼珠子。

 

「用這塊若竹漸層的友禪染織作為和服主體,衣襬及袖子部分的接花要特別注意,務必把布料的細膩金彩與刺繡好好呈現。

 

藤色的這一塊重新染過,整片紫對丁來說太濃豔浮誇了,留半邊的衣領延伸到袖口就好,其他部份保留原本的珍珠白,這匹料子本身的質感很好,不必畫蛇添足。

 

腰帶和羽氅,照丁的喜好下去搭配,他喜歡華美明亮,讓人一望即知的顯眼衣著,明白嗎?」

 

庚的節奏,明快果決,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敲定所有的細節。不是出於最真最深的羈絆與瞭解,也許,做不到這個程度。

 

當男人不經意回眸,將丁的身影完完全全映入眼簾,卻,只剩下不興波瀾的面無表情,殺死了所有溫熱的懸念。

 

丁纖細又敏感的一顆玲瓏心,再度,被扎個千瘡百孔,連,流淌了一地淋漓鮮血,也毫無知覺

 

「丁哥哥!」

 

少年雙手用力攢著男人的衣襬,秀緻的臉龐上滿布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一葉葉,一聲聲,反反覆覆喚著丁的名諱,深怕兄長,回不了神。

 

「我啊,被你的庚哥哥討厭了呢。」

 

這麼說的同時,丁露出了淒艷哀婉的笑容,這次,他連自己也安慰不了。

 

「你沒有和丁和好。」

 

離俐索地以筷箸戳開晶瑩剔透的水信玄餅,眺望青碧洗鍊湖面的片刻,一任吹起楊柳殘枝的風勢,帶起未紮綁的墨黑長髮。

 

憑欄的庚,端詳著店家剛煮好的豆皮烏龍麵氤氳的熱氣,不急著吃,反而把指頭的關節,弄得喀喀作響。

 

「我沒有和他起衝突,為什麼要和好?」

 

以木質湯匙撈起蘸滿湯汁,飽滿而富有彈性的麵條,庚溫吞吞地咀嚼著,語調,無喜,亦無悲。

 

連連讓丁吃了好幾天的閉門羹,斷絕所有可能的聯繫。這麼做,對害怕沒有人陪的未族少主來說太過殘忍,但,卻是必要之痛。

 

兩名皇族繼承人產生了禁忌情愫,一旦攤在陽光底下,將嚴重破壞申族及未族的名聲,他,絕不容許乾試探這條底限!

 

「即使存在高風險的失敗可能,你也想賭上一場壯烈的證明?」

 

離忽地開竅拼湊出一個十分驚人的真相,不甚贊同的他,難得,讓死板的語氣出現抑揚頓挫。

 

庚習慣一個人悶著頭去做,並且承擔所有責任的壞毛病,似乎,從他們倆會一塊兒坐在歌樓聽雨吃點心開始,就沒改善過。

 

「我相信丁。」

 

一句輕描淡寫,透露了許多蛛絲馬跡,端看離是否有抽絲剝繭的興致。

 

不怎麼看重人際關係,有自己一套特殊準則的青年,毫無探究的意願,他只是替自己決定好接下來的行程:前往未族皇城一趟。

 

與庚告別後,離獨自一人散步到未族的王城範疇,守城的侍衛滿是驚詫地前去通報。接著,丁身邊的女性秘書官,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我想見丁,不必打擾他。」

 

冷淡地下達看似矛盾的指令,離跟隨著秘書官戰戰兢兢的腳步,慢悠悠地來到皇城內的練習場。

 

還沒接近,激昂的叱喝與高拔聳入雲霄的和太鼓聲響,便迢遞入耳,氣氛,很是高亢熱血。

 

離咧開了淺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原來不是只有庚,存在這種不曾冷卻的沸騰溫度。

 

他自行揀選了一個能將丁練習情況完全收入眼底,卻不至於打擾對方的位置後,意識秘書官或其他侍女,不必伺候。

 

練習場上的丁,指揮若定,與樂師們合作無間,帶給離一場與乾的秀麗三味線截然不同的聽覺盛宴。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高昂壯烈的激情,讓向來寧定淡遠的離,也不由得燃起一份凌雲壯志的豪情。

 

「我很喜歡你的太鼓,與庚的演舞果然是天衣無縫的搭配組合。」

 

中場休息時,丁走向遠道而來的稀客,不待自己客套寒喧,語出驚人的離,讓他的蜜色雙眸,微微瞠大了。

 

「跟平常的你氛圍不同,到底哪邊才是真正的你?」

 

「哪邊都是我。另外,拜託別太小看我好嗎?」

 

丁沒有特別掩飾離提到庚時,自己一臉厭世的模樣。無論策馬風流,或者站在舞台上的意氣風發,都是他。

 

「我不會小看你,但你沒有看清楚庚即使痛不欲生,也想要保護的東西。」

 

盡量地讓自己模稜兩可的措辭完整,丁和庚如果持續維持不和諧的現狀,絕對會造成辰的困擾。

 

丁滿臉複雜地盯著悄悄地來,又輕飄飄地走,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離。這傢伙的弦外之音,到底,是什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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