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 83680

    累積人氣

  • 15

    今日人氣

    14

    追蹤人氣

雨季開始

01.

 

「難波度津花,寒冬暗沉寂。今時將逢春,花開映波津。」

 

淅瀝瀝的雨聲中,年輕侍衛以有些生脆的嗓音,吟唱序歌,為連日綿綿陰雨,帶來一絲風雅氣息。

 

骨節勻稱的修長大掌用力一揮,順利搶下位於敵陣的應對字牌,同時,宣告競賽的終章。

 

「夏光不必守著下去吧。」

 

一身雪青和著的男人,靜靜收拾散落得到處都是的歌牌,沒有點破自家貼身護衛的放水行徑。

 

除了演舞以外,庚有練習競技歌牌的習慣,藉此,訓練自己的專注程度。不過,他有好段時間,沒摸到這副外觀微微斑駁的牌組了,拜,像塊黏皮糖似的情人所賜。

 

『為什麼我得和辰連袂造訪諾桑庫羅斯?』

 

丁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逗笑了寡歡的男人。實際上對未族少主縱容得過分的庚,轉身,給了一個難得主動的吻,染豔對方的蜂蜜色瞳子。

 

『明知故問,屆時別讓辰難做人。』

 

不太認真笑罵了句,情人面對同性生物時,什麼意氣用事的性子,他還能不清楚嗎?

 

在丁有機會發作之前,庚一把攬住對方的腰,再接再厲給予繁星點點似的細碎親吻,逐一將男人俊美無雙的挺拔五官吻遍。

 

那一剎那,還沒分離卻已開始無邊無際蔓延的思念,被申族繼承人的熱情撩撥,徹底凍結。

 

心滿意足的丁,笑得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不安孩子。

 

滴滴答答的規律擊打,一下一下,敲擊著庚平靜無濤的心扉,形成一圈圈的漣漪,慢慢擴散,直到他無法再忽視的驚人大小為止。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哈。」

 

琥珀色的眉眼,兀自盯著階前點滴好一陣子後,執起一把潑墨油紙傘,安安靜靜走入雨中。

 

 

02.

 

「雨下大了你要外出

 

不掀半點波瀾的問句,無喜,亦無悲。捉著兩把油紙傘的少年,不確定自己是否有勇氣,迎向父親彷彿看透一切的瞭然眼神。

 

他輕輕點了點頭,自行坦白。

 

「我想去未族一趟。」

 

申族的王不再發言,只不過負手而立,靜默目送自己的孩子慢慢走遠,最後,消失在雨幕裡。

 

「庚,你好慢,賣紅豆湯的茶棚都要收了。」

 

稍晚,當少年抵達未族皇城,隅坐廊簷底下,一身瑩白如雪的繼承人,雙手支頰,懶洋洋地埋怨著。

 

甜膩膩的語調,一如嬌憨的小兒稚子般天真。

 

「讓父親耽擱了。」

 

少年寡言,以最精簡的字句解釋,同時,遞上手中斂合的紙傘,卻惹來丁莫名噗哧一笑。笑容,明豔燦爛。

 

「夏塵,把庚的傘收起來。」

 

披著墨色坎肩的少年,笑語盈盈走入對方的傘下。兩具還在生長的身子骨擠在一塊兒,顯得,有些擁擠。

 

慣性沉默的庚,沒有過問丁葫蘆裡賣什麼藥,他只是不著痕跡把身軀往外挪了挪,將泰半的傘面,留給對方。

 

這是,少年無語的溫柔。

 

丁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愉悅瞅著庚的小動作,不戳破那一層薄薄的假象,接受得理所當然。

 

兩人並肩漫步來到城郊的小茶棚,點了兩碗白玉紅豆湯,佐著不曾稍停的雨勢,享用甜湯。

 

期間,丁理直氣壯從庚的小碗裡,打劫白玉什麼的,自己的那一碗,倒是沒喝上幾口。

 

少年不置一句可否,依稀可辨的模糊念頭,他還不願意求證,只是任由對方噙著明亮笑顏,一次次靠近。

 

「你為什麼一定要雨天來?」

 

丁笑而不答,他才不會老實承認自己喜歡得不得了只有庚與自個兒貼坐在一塊兒共賞的雨景。

 

 

03.

 

自影影幢幢的樹林一端,暈黃光影由遠而近,緩緩凝聚成林間飛奔的瘦削人形,最終,在庚的眼瞳底,淡成了迤邐。

 

「你怎麼在這兒?」

 

丁有些孩子氣地揉著眼,俊朗的臉龐綻開欣喜若狂。隨手將羊角提把的星星燈籠掛在枝椏縫隙上,雙臂抱住朝思暮想的情人,連連蹭了好幾把。

 

「我想你了。」

 

十分乾脆地承認自己輾轉反側的背後理由,庚輕聲剖白。儘管音量幾乎覆沒在連綿細雨中,男人還是一字不漏地完整接收。

 

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丁啊,簡直難以形容內心炸裂的狂喜情緒。

 

他只好把庚抱得更緊,只能,以吻封緘。

 

「丁,你的浴衣衣襬髒了。」

 

藉著昏暗光源掩飾臉上不受控制的漆染薄紅,庚有些彆扭地試圖移轉情人的注意焦點。

 

「和想快點見到你比起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丁的臂膀圈得超牢,絲毫不讓情人有逃跑的機會,活像個害怕心愛玩具被搶走的孩兒似的。

 

兩人貼得沒有半點空隙,這時他才有點兒遲鈍地意識到,平時一頭俐落短髮的庚,雀茶色的柔軟髮絲,竟然編了一絡小小的三股辮,側垂在左耳耳後,綴以清爽顏色的髮飾,以及,金屬雪花耳環。

 

意外之喜刷亮了男人挑剔的眉眼。丁露出清豔似幻的笑容,心滿意足。

 

情人的眸光落處,與眉開眼笑的開懷模樣,讓庚技巧性地選擇沉默。他想,還是不要告知丁,髮辮是離綁的比較妥當…。

 

一手牽起男人的指掌,一手提起星星提燈,平日不愛笑的庚,衝著情人,揚起一個清淺卻絢爛的微笑,在丁的眼眸中,盛開著傾世桃花。

 

Hinoto,我們回家。」

 

 

04.

 

「在練競技歌牌?」

 

丁大剌剌地窩坐在庚的床褥上,放肆打量情人一件一件剝落繁複的和裝。狀似不經意的問句,直搗黃龍。

 

「何以見得?」

 

男人溫吞吞地拆解耳骨上頭層層疊疊的大小耳釘,不配戴瑩白絨球耳環的他,在耳廓上,構築出一片繁盛的星空,與髮辮相互輝映。

 

「自律甚嚴的你,過晚不食。」

 

臉上洋溢著春水映梨花的溫潤笑容,丁信手拈來漆紅食盒裡盛裝的抹茶奶油風味棉花糖,在庚的唇畔上,輕點。

 

申族少主溫馴張口咬下柔軟的甜點,連同情人的指腹一同含吮,極其曖昧地伸舌圈劃,將丁指頭上不慎沾到的粉末,全部噬去。

 

突如其來被狠狠撩上一把的未族繼承人,霎時,心花怒放。

 

他瞇縫雙眼,一把捧過庚榛子色的腦袋,侵略性十足地吻了上去,一吋一吋,舔去情人眼尾的斑斑紅淚。

 

「吶,髮辮還有耳環,全出自離的手筆吧?」

 

不甚溫柔地捏住對方削尖的下頷,力道有些不知輕重,丁滿不在乎的發言中,妥妥藏著壓抑的不悅。

 

「你看出來啦?」

 

庚沒有刻意否認,很多時候,他在情人雪亮的雙眼面前,隱藏不了什麼。畢竟,他們實在太瞭解彼此。

 

「我會不記得自己送過你什麼嗎Kanoe?」

 

丁漂亮瞳孔裡,漆染著一層薄薄的真實怒意。離那個不科學的小子就算了,庚難道對滿城風雨毫無自覺嗎?!

 

Hinoto你在吃醋

 

「我為什麼不能吃醋?」

 

擺明了要庚好好哄他,任性妄為的男人,惡狠狠地瞪著某個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

 

「你要像離一樣穿著振袖和服跟我上街?」

 

男人揚起淺淡的笑意,伸手輕輕撫平丁皺凝的眉心。在高傲的對方有機會表達不滿前,咬了一口丁的頸骨。

 

「你和乾,兩個人都看不出來離的真實目的嗎?」

 

 

05.

 

「你那副美人捲珠簾的幽怨樣是怎麼回事?」

 

庚滿臉好笑地觀看丁姿態優雅卻暴力異常的舉手投足,連帶整個競技歌牌比賽,都充滿了戾氣。

 

男人恨恨從守得滴水不漏的人形兵器陣前,搶下最後一張歌牌,結束這場一路纏鬥到最末的競賽。

 

他的情人陪離去逛街,留下這具殺人機器陪自己大眼瞪小眼,該死的深坐蹙娥眉!

 

「明知故問!」

 

「要我和你比一場嗎?」

 

相較於丁幾乎薄噴出怒火的蜜色瞳眸,庚俊逸的面容上,始終掛著好看的淡淡笑容。

 

「不要!讓夏光滾遠一點!」

 

咬牙切齒把人趕了出去,男人完全沒有動手收拾紅花梨木地板上一片狼藉的意思,露出極為委屈的眼神,無聲控訴著對方的薄悻。

 

不經意被丁逗樂的庚,拾起一張一張四散的歌牌後,湊了上前,在情人還沒摸準自己的盤算之前,猛然抽開對方的芽綠腰帶,讓襦袢底下的精實身材,洩了滿室春光。接著,推倒對自個兒毫無防備的未族少主,使得映入眼簾的生香活色,更顯得旖旎煽情。

 

丁如玉的修長蔥白雙腿半是曲起,縞白裡衣高高撩至腿根處,只靠交疊的四肢遮蔽若隱若現的私處,頗有欲拒還迎的挑逗意味兒;此時侵略性十足的庚,整個人壓了上去,近乎惡質地緩慢磨蹭著男人赤裸的下半身。

 

濁重的鼻息,淺噴在丁線條優美的裸露脖頸上,庚的嗓音,此時低啞而聽不真切。

 

不想思考的男人,一任聲線在情人溫緩而折磨人的耳鬢廝磨下,接連發出鬆軟慵懶的哦吟。

 

Hinoto,你只是在鬧脾氣而已。」

 

庚重重咬了丁的頸子一口,留下一排清晰的赤紅牙印。那是一個極難遮掩的位置,不啻昭告天下某種不欲人知的曖昧訊息…。

 

「不要讓對乾的意氣之爭,影響你的判斷力,否則,你永遠看不見我的真心。」

 

 

06.

 

丁摟著軀體滿布青紫瘀痕,昨晚被自己操幹得狠,兀自酣睡錯過了每日晨練的庚,醒著睡上一夜。

 

他一點睡意也沒有,冷覷自窗扉灑落在情人肌膚,鑲嵌成一層金粉色霜的朝陽,用指腹逡巡對方凹凸起伏的背脊。

 

一張端秀得過分的容顏,斂下精悍五官稜角過後,柔和地倚靠在自個兒胸膛前,像是初雪新落,給丁一種一碰即化的錯覺。

 

他小心翼翼地揉著庚棕紅色的削短髮絲,不想擾了對方的清夢,淡漠看著自己的想念,流淌滿地鮮紅血水,四處蔓延。

 

「心不在焉的你,瞧見我的失魂落魄了嗎?

 

Kanoe,你又讓我覺得自己沒有受到你的信任。Hanare的計劃就那麼重要,對我的惆悵視而不見也無所謂?」

 

幾乎要把自己掐到窒息的無邊寂寥,擾亂了丁原本敏捷的思緒,使他雙目所見,狹隘得只剩下離的鋃鐺笑語,再也看不清庚掩藏的心意。

 

額心貼在情人的相應位置上,低低埋怨著,不敢讓申族少主,聆聽他滿溢而出的憋屈,那是,丁無論如何不能被折辱的,驕傲自尊。

 

男人又氣又寂寞,卻只能抱著情人自個兒生悶氣。心情惡劣到極點的他,連想把庚和離一塊兒掐死的惡劣心情,都有了。

 

Hinoto…。」

 

軟呼呼的囈語,在丁兀自胡思亂想之際,悄然溢洩出情人的檀口,無預警在耳畔,炸響甜膩。

 

完全睡迷糊的庚,相當努力嚐試睜開迷濛猶帶薄薄水霧的琥珀金眼瞳,雙臂掛上男人肩頸,包含自己的雙唇一起大方送上,猝不及防攪亂丁暗潮洶湧的心底幽潭。

 

像是奶貓舔舐一般的柔軟碎吻,一一落在男人唇畔上,正無意識撒嬌的庚,不願分離。很吃情人這套的丁,忽然之間,不曉得要怎麼發脾氣…。

 

「你這樣子,太狡猾了啊。」

 

 

07.

 

「不跟著你的庚殿下,整天在我眼前打轉做什麼?!給我滾回申族皇城!」

 

丁忿恨難平地大吼,已經顧不上自己的良好教養,簡直,優雅盡失。夏光這幾日寸步不離地尾隨,幾乎,要逼瘋了對男性生物異常感冒的天之驕子。

 

更何況,那具混障兵器還惡意挖他瘡疤,該死的誰准你頂著夏塵的外貌在我跟前晃悠!

 

活像被監控,氣到七竅生煙的男人,黑著一張臉往情人所在之處移動,連人味外皮都不想貼的他,擺明生人勿近。

 

幽微的疼痛感,不斷在遮,丁快要不曉得拿什麼說服自己,對庚的隱瞞行徑,笑著說不在意。

 

來到申族繼承人的宅邸大門,男人忽然不確定是不是該繼續邁步。這種進退維谷的狼狽感,像極了當初被情人拒於千里之外的那個寒夜…。

 

「既然來了,怎麼不讓侍衛通報一聲?」

 

溫和不已的詢問,讓丁眼前,霎時,一片凌亂。機械而被動地跟著庚走入臥房,在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滿臉委屈地撲抱了上去。

 

「夏光又挑戰你的底限了?」

 

自家貼身侍衛前來通風報信時,男人注意到對方蓄意更換了髮型,觸動丁一根纖細敏感神經。

 

『放肆!自己領罰。』

 

多半對夏光自我意識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庚,難得不高興地發了脾氣。他並不允許任何人,在丁不曾真正結痂,只是學著讓自己比較不痛的傷口上灑鹽。

 

「我要怎麼做,才能觸摸到你的心跳?」

 

丁悶聲低喃,像個恐懼失去關愛,隨時都有被拋棄可能的孩子般,不斷在庚的眉眼中,尋求著確認和保證。

 

「對不起,我不知道夏光自作主張,我沒有要他監視你,一次也沒有。」

 

男人蜜色的眼眸中,滿是心疼與歉然,自家殺人兵械的脫稿演出,始料未及。丁很少露出這麼脆弱的反應,除非,害怕他頭也不回地轉身。

 

不知該怎麼安撫對方才好,講話常常詞不達意的庚,只好更用力抱緊丁,只能,提早洩漏自己真實目的之蛛絲馬跡…。

 

「我怎麼可能不信任你,我只是單純希望當能夠完整呈現在你面前時,你是快樂的。」

 

 

08.

 

「什麼風把申族的情報頭子吹來這裡,庚?」

 

一張在記憶裡斑白至陌生的滄桑臉容,從容佇立在情人身後,驚起丁當年顛沛流離的舊夢,夏塵等人與人俱老卻再也沒能實現的誓言,忽地活靈活現起來。

 

『我願為丁殿下,獻上自己的性命與一世忠貞。』

 

忠肝義膽扶王業,立國安邦做柱石。

 

他年幼時,曾見過眼前神出鬼沒的男人一次,陰錯陽差從對方手中,強行搶下被拽著膀子即將被帶走的卑微少年。

 

只為了氣自己的父親。

 

「至少半個月以內,你不會再看到夏光。」

 

丁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原先的鬱悶忽然之間煙消雲散。他咧開純粹的的笑容,抱住庚的手臂,輕輕搖啊晃的,像個天真的孩子似的。

 

「把那具該死的殺戮機器寵得沒半點分寸的你,真捨得這麼做?」

 

「我不允許任何人那樣傷害你!」

 

庚當然清楚把自己的貼身護衛重新丟回宛如人間煉獄的牢籠再訓練背後伴隨的血腥殘酷,然而,誰也不能踐踏丁那份無瑕的君臣情義。

 

Kanoe,你這麼做,實在太狡獪了。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不會說好聽話的男人,選擇,掰過丁的雪白腦袋,將自己柔軟的嘴唇,印上對方的相應位置。

 

「和我出城吃冰?」

 

「來去吃一碗豆漿抹茶豆花如何?」

 

一向懂得打蛇隨棍上,替自己索討相當福利的丁,狡黠地開出對庚而言吃力不討好的條件,請君入甕。

 

「你想吃的話。」

 

那一瞬間,男人笑得好似偷腥得逞的貓兒,一把撲倒了申族少主,又蹭又抱又吃豆腐了好一段時間。

 

「庚,如果你不理我的話,我會被寂寞殺死的。」

 

丁靠在情人的胸膛上,諦聽甚為他所喜的平穩心跳,軟綿綿地傾訴自己的真心話。

 

 

09.

 

庚從沒想過,自己還有再踏入這個地方的一天。

 

纏咽在鼻翼裡揮之不去,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以及陰森詭譎的昏暗氣氛,饒是男人慣見風浪,刀裁似的眉宇,也不由得堆疊起皺痕。

 

踏過地面上好似不曾乾涸過的殷紅血痕,滿室迴盪的風聲,像極了小孩兒嗚咽的夜哭,無端繚繞在庚的耳畔,以回憶裡的模糊光影,拼湊出困囚在歲月匣裡的噬人兇獸。

 

空蕩蕩的牢籠裡,枷鎖刑具殘留斑斑血跡,無聲,泣訴著曾經的字字血淚。

 

這是一個慘無人道,滅絕希望的密閉空間,他還記得囚籠裡曾關滿了身分卑賤的孩子和少年,以相互殘殺的極端暴虐方式,掙扎著求生存。

 

最終,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重回暖陽的懷抱,成為自己的光之護衛。

 

庚緩步走向了最深處,他的貼身護衛,隔著一堵沒有實質作用的牢房鐵門,與之遙望。

 

能囚禁申族皇室豢養出來冰冷無情兇器的,早已只剩下對自家少主肝腦塗地的忠誠。

 

「夏光,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時,我告訴過你什麼?」

 

男人十分平靜地詢問,原本,他沒指望自個兒和啞巴沒兩樣,只靠肢體語言及文字書面溝通的近衛開口,但,對方卻振盪起許久不曾發出聲音的嗓子,溢出與本人相去無幾的冰冽音色。

 

「只要我能活下來,庚殿下便不許任何人,輕賤我的存在。」

 

曾低賤得比螻蟻還不如,庚的承諾卻成為夏光的信仰和救贖。近乎病態的求生意志,只為了日後能再見申族繼承人一面,成為對方王者之路上的踏腳石。

 

「精神世界六親不認的你,可知道夏塵的逝去是丁的不可承受之輕?夏光,不要逼我做出把你銷毀的沉痛決定。

 

丁是我的底線還有極限,待著自己反省,想通了再來見我。」

 

不過前來挑明自己不能退讓立場的庚,走出一片陰鬱後,有些意外地迎向勾勒盈盈笑意的俊美男人。

 

「怎麼跑來這種地方?」

 

丁調整了臉上的笑容,彷彿盛綻的櫻花般絢麗,他張臂抱住庚,熱情地連連親吻對方。

 

「我不來的話,怎麼聽得到你最甜膩的情話呢?」

 

 

10.

 

『丁哥哥,想借你的太鼓幾天。』

 

甜美如花的少年,眨著雲水色的眸仰著頸骨,問得滿是無邪。毫無天良溺愛辛的男人,什麼也沒過問,允諾得太過痛快。

 

「辛,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俊俏?如果丁哥是大家閨秀的話,一定,芳心暗許。」

 

丁眼露愛憐地撫摸少年梳得一絲不苟的灰雲色短髮,同時放肆打量起辛別出心裁的衣裝。

 

少年褪下由他精心搭配的和著,穿起一身純白西裝,豇豆紅的襯衫,將酉族少主原本就白皙的肌膚襯托得更加賽雪欺霜。

 

鳥羽耳環亦未配戴的辛,鄭重其事撈出一張燙金帖子,好好地交託到男人手中。

 

「希望,丁哥哥賞光。」

 

「酉族今晚有宴會?丁哥怎麼事先不知情呢?」

 

「這是,秘密。」

 

攪弄著漂亮的手指,少年露出了比桃子還要甜的笑容,眉眼中有些得意飛揚的味道。

 

「丁哥會好生期待。辛,有沒有瞧見你的庚哥?大清早的就不見蹤影,跑哪兒去了?」

 

男人面露不豫地詢問,失去溫度的臂彎,讓他差點又溺斃在無邊無際泛濫的寂寞裡頭。

 

狂喜與憤怒交錯拉扯,庚,你到底想幹什麼?!

 

少年臉無辜地搖頭表示不知情,告別男人後,依序前往戌族及子族,交付被委託的請帖。

 

乾難得沒有譏諷辛是個活在丁庚羽翼下的半吊子,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手中不尋常的帖子瞧啊瞧的,試圖還原離這陣子和庚何止是親暱得太過的詭異行止。

 

至於身為半個知情人的辰,意想不到的,是亥族繼承人藏得密不透風的後半段訊息。

 

階段性任務結束的少年,折返酉族皇城,安靜乖巧地觀賞兄長們最後的準備過程。

 

庚抹除眼角的豔色胭脂,首次在離的面前,暴露出他那張過分韶秀,全靠凌厲五官遮掩的臉蛋。

 

「綺麗な,カノエ。」

 

青年發出單純的感嘆,卻讓臉皮實際上有點薄的男人,妝點上一層錯落的殘紅粉橘,滿是尷尬。

 

對於人際距離拿捏有自己特殊準則的離,在一聲輕哂中,完成自己的最終著裝。

 

「秋君,冬鏡,去迎接我們的客人。」

 

當銜令而來的兩人,出現在薄暮黃昏的地平線一端時,冷靜自持的辰,忽然之間,不淡定了…。

 

 

11.

 

宛轉憂傷的細膩笛音,如同斷了線的扁舟,漂泊無所憑依,在虛靜的夜,鋪成深刻的思念。

 

迷離旋律,悄悄摻雜著幾字浮華綺麗詞藻,伴隨踏來的規律腳步,映照在銀底色霜底下的,是一輪玉壺冰清的白。

 

幽隱的光源似流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視覺障礙中,隱隱竄動。逐步靠近的沉穩單音節,正是,狹路相逢。

 

乾提著一柄極盡奢華能事的流金燈籠,昂首闊步走在稻見的近衛身後,疊影幢幢的暈紅燈影,帶出如魅似幻的飄忽。

 

丁冷哼了一聲,沉默加入行進的小小隊伍中,缺乏庚滋潤的他,顯得意興闌珊,半點與戌族少主唇槍舌劍的意願也沒有。

 

一盞一盞搖曳淡淡光暈的燈火,瞬間傾瀉萬千點滴紅燭淚,讓最純粹的夜幕,染上一層淒豔的朱緋顏色。

 

柔美輕靈的夜笛,曼妙悠揚的清澈音符,忽地拔高入雲霄,以最激烈洶湧的方式,呈現最動人的旋律。

 

下一秒,驚濤駭浪的磅礡和太鼓送至,正式拉開神秘的序幕。

 

敲響湍急如流彷彿暴雨臨境的豪情者,正是黛青色筆挺西服的庚;同時,眼前身影清晰的那一剎那,揮出激昂三尺秋水的,則是分別仗劍佇立的離與稻見。

 

同樣身穿白色系西裝的兩人,率領著申族少主的舞蹈團,以手中冷泛寒芒的名鋒,一揭狂騰戰意的凌雲壯志。

 

傲骨嶙峋的挺拔身姿,銳光一掃,飛掠劍影虹芒,在起落的銀白之間,快意揮灑,翻動著冷光千浪。

 

辛恣意穿揚的絲絲竹笛聲,巧妙幻成千絲萬縷,柔化在庚一擊一重的太鼓鳴奏裡,共譜蕩氣迴腸。

 

絕無僅有的合奏,波瀾壯闊;難能可貴的劍舞,虎虎生風。在場的辰、乾以及丁,直到演出結束為止,都不曾,別開自己的目光分毫…。

 

 

12.

 

「丁哥哥,我,帥氣嗎?」

 

少年滿是期望地注視男人,手裡的玉笛卻捏得緊緊的,像是怕兄長吐露否定字眼一般,讓丁,滿是憐愛。

 

「丁哥很感動。幫丁哥一個忙,走一趟申族,把你庚哥的鈴鐺繪扇帶過來。」

 

給少年發派完任務後,丁雙臂環胸轉向他唯一想瞭解親近的同性物種,思索要不要貼上一張人味外皮。

 

「庚,要不要給我解釋一下?真正重要的事情,我不接受你不是親口告訴我哦。」

 

披上任意妄為的愉快外衣,男人十分不安份地將雙手貼在庚俏挺的臀部上,恣意撫摸,若不是還顧忌著身在酉族皇城,辰等人還在附近,只怕,要伸進褲頭裡肆虐了。

 

申族少主毫無實質殺傷力地瞪了某個沒遮攔的傢伙一眼,以對方異常迷戀的低肅嗓音,一五一十地剖析。

 

「我說過了,在你給我別出心裁的意外之喜前,記得不要讓我被波濤洶湧的寂寞淹沒。

 

你這伏筆,讓我,想你了。」

 

又甜又膩的情話,湊在庚的耳骨旁呢軟,丁從不遮斂自己想要情人陪的歡快意圖,他啊,就要庚溫柔地對待自己。

 

「如果下回和我出公務的人,是乾或者離呢?」

 

男人性格雖然敦厚,不過偶爾的偶爾,也會不小心產生捉弄病息懨懨未族少主的黑色心思。

 

誰讓丁,有時太過驕縱蠻橫?

 

カノエ!你這沒心肝兒的!」

 

在未族繼承人徹底爆炸之前,難得噙著盈盈笑靨的庚,雙手扳過對方腦袋,重重吻了上去,傾訴著自己一輩子只有一次的認真。

 

在辛帶回自己沉重的描金大扇後,鄭重遞給丁,重新揚起情人百看不膩的堅毅神情,伴隨,溫暖不已的細碎笑意。

 

「走吧,該讓辰他們見識見識屬於我們的冠絕當世。」

 

丁笑著迎上前,雙掌握起了庚的鈴鐺大扇,在情人默契無間的開場節奏中,重啟一場華麗無雙的炫目夜宴。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