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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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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bic Twilight


 
完美切割的玻璃立方體中,黑桃,紅心,方塊,梅花,黑桃,紅心,方塊,梅花,四種各自象徵意義的花色牌,覆沒底下一片燦金。
 
裝箱,打包,貼上宅配單,收件者填寫鷇音子,交由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丈量尺寸後帶走。
 
抿著的唇,咧開淡淡的笑意。
 
滑開智慧型手機,輸入敬請笑納的訊息,傳送。
 
收發的那一端,若無其事按下刪除鍵,既然是個精采絕輪的挑戰,怎麼好意思不接收呢?
 
修長優雅的指節,輕輕叩擊桌沿一下一下計算著時間涓滴的規律跳動,靜靜等待棋局展開的片刻。
 
清脆鈴響,迴盪在寂寥室內,拿出慣用的Montblanc鋼珠筆,在皺巴巴的薄紙上,爽快簽寫行雲流水般的飄逸卓絕。
 
估計有一個成年男人體重的沉甸甸箱子,讓向來不幹粗重活兒的男人沁出一層薄薄汗水,暈染在雪白髮色半掩的額心上頭,竟意外襯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懶慢風情。
 
鋒利刀片,劃開一片冰鋒,映入波瀾不興眼簾的,是一個猶如魔術箱的滿堂驚奇。
 
十分乾脆敲破了透明外壁,一聲匡啷過後,裡頭的撲克牌,像潰堤的洪伴隨碎裂四散的玻璃,排山倒海奔洩而來,又如一面傾倒的骨牌,在目不暇己中,潑墨留白山水的燦爛艷陽色。
 
半截手腕率先摔了出來,接著,一張雙目緊閉,溫潤卻頂著凜然正氣的挺拔五官,隨之滑出花牌當中,在重擊聲中,微皺了無法順利睜開的眉眼。
 
一柄金色名鋒,最後,半淹沒在牌堆當中,突顯荒腔走板。
 
鷇音子慢慢笑了起來,笑得意味深長,笑得玩世不恭,「哎呀呀,居然給我送了個人過來,我該怎麼回敬你好呢?」

 
「抽一張。」隨意從散落一地的撲克牌中撿起其中十三張,給予意味不明的指示。
 
耀眼的琉金,腕骨與腦袋位置上各自纏捆略微刺目的繃帶,一身繁華,屈肢窩坐在木質沙發上頭,捧著骨瓷馬克杯,啜飲陌生的甜膩口感。
 
只若初見的清雅氣質,卻還原在相去甚遠的皮囊裡頭,靈魂不曾轉移,只是記憶呢?
 
也許,滄海桑田。
 
『鷇音。』確認過眼神,他遇上對的人。傷人的,卻是對方轉世而來的魂。
 
『我是,該意外我的名聲如雷貫耳嗎?敢問,您貴姓大名?』拉起扎滿碎片鮮血淋漓的手,細細挑出每一道自己製造的傷口,問得自然。
 
對於人為意外,不露一絲愧疚。
 
『北芳秀。名劍無名倦收天。』被劃開的距離,大得讓人無法跨越,莫名的刺痛中,道者淡然報上名姓。
 
太習慣壓抑了,到了後來,只剩下無法起伏的情緒,擺盪在深沉的傷痛與失去之間。
 
依言,遞上的抽取紙牌,將牽引未來什麼樣的道路?
 
Joker嗎?難道天命真沒有機會扭轉…?」低眉,絮語著只有自己才懂的傷心。再抬首,溫和的眸光中盈滿了自信。
 
「倦收天先生,既然你目前暫時寄人籬下,入境隨俗應該沒有問題吧?」刻意強調先生二字,鷇音子並不容許任何模糊空間存在。
 
反掌搭在對方手中的患部,不抽回,不踰矩,安靜得彷彿煙圈,卻讓人無法忽視掌心的溫度。
 
溫暖的像太陽。
 
信賴不需要任何理由,削尖的下頷點頭,洗耳恭聽。
 
「新白話文運動行之有年,請先生切莫再之呼者也,咬文嚼字;也許和丹華抱一寄望的太平盛世有所出入,不過,天鞘晨曦已無再執的必要;先生的穿著打扮太過引人注目,咱們換個新造型,如何?」語透玄機,卻又防得滴水不露,將關係否認得一乾二淨。
 
「依你。」拒絕二字,倦收天從不曾對眼前人說出口,縱然破天計畫讓生離死別迫近得那麼清晰。
 
知天命,果決踏下的步伐即使痛不欲生,仍不見絲毫遲緩。慢了,便要愧對肩上的重量與期望。
 
黎民蒼生,究竟如何不可承受之輕?
 
興許不該好強接下穿越時空而來的倦收天這麼讓人難以招架的禮物,鷇音子的心終究肉做的,無法對倦收天慣性自虐行為無動於衷。
 
不願也不能透露的軟弱與動搖,最終,化為倦收天手背上輕如鴻毛落下的吻,滅失了所有聲音。

 
 一刀落去起碼一半以上的長度,披垂肩胛上的髮微翹,顯得參差不齊。
 
停滯了短暫時間光景,想著怎麼處理接下來的設計,個人風格與時尚觀感的平衡天秤,正搖擺不定,飛掠各式各樣的念頭。
 
當藍圖正式成型,倦收天的混色金髮,被削薄成有點類似羽毛剪的俐落中長髮。順手留下一定豐盈程度的髮量,先綁成三股辮,再盤成後腦勺上頭不明顯的髻,恰如其分保留了原本的古典韻致。
 
慢悠悠飄落的殘絲,讓人想起巴掌大的蝴蝶雪,翩翩旋旋,輕盈靈動翔墜入地。偶爾,遺落在倦收天寬闊的肩頭,堆疊成一片閃閃發光的螢白。
 
比朝陽還要炫目的容顏,一抹堅定清泓鎖著情牽悸動的方向,一瞬不瞬,不曾別開。
 
「雖然白雪紛紛相當詩情畫意,不過,還是先讓你沐浴吧,換洗衣物我會準備好,有任何疑問,叫我一聲,我人在門外。」邁開的腳步,引領;跟隨的身影,毫不猶豫。
 
簡單將衛浴設備作解說,鷇音子無法肯定身為古人的對方能吸收多少,因此,省略所有多餘功能的解釋。
 
一個人居住的寬敞豪宅,所有能想像得到的奢華享受,應有盡有,鷇音子從不虧待自己。
 
只是,缺少一點活潑熱鬧的氣息。蔓延的寂寞,放肆在房屋的每一個角落,誓言,將主人纏咽到窒息。
 
剝除衣物的舉動,乾脆得讓人瞠目結舌,厚重袍著委地時,卻只發出繡花針細膩的輕顫。
 
斂眸,鷇音不讓自己打量對方的精實。
 
胸口蠱惑的燥動,在陰影處逐漸滋長。倦收天不屬於這個時空,強行執著,只會讓歷史脈動的軌跡錯亂得一塌糊塗。
 
隔絕的霧狀玻璃門,阻絕不了隆隆水流敲擊地面的嘩啦,一葉葉,一聲聲,諦聽空階,到天荒。
 
目光越來越深沉,直到爆炸似的劇烈音色竄入耳畔,攪亂原本細小的漣漪,瘋狂地,擴散。
 
清瞿臉龐,默默出現不明顯的皺痕和細微的浮躁。倦收天,誤觸按摩浴缸的開關…?
 
曲起指骨,禮貌性敲了敲,卻不見任何回應。再三權衡,為了避免來舊時候的故人發生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鷇音子旋開門把,闖入。
 
偌大的,總讓自家孿生兄弟笑罵像比頂級SPA還金碧輝煌的浴池中,不見熟悉到難以相忘的男性。鷇音一秒產生了恍然如夢的錯覺,也許,收到的包裹,不過一場鏡花水月。
 
只是不肯承認自己太過思念的殘像。
 
靠近氤氳蒸騰熱氣的大理石池畔,還來不及低頭檢視,猛然從平靜水面底下伸出來的結實臂膀穿過了毫無防備的頸骨雙側,用力把人往下壓。一個重心不穩,鷇音子整個人往水池裡頭跌了下去…。
 
這輩子,有個人,不諳水性。
 
認命地閉上眼,腦海裡一閃而逝無端紛然落水,載浮載沉的四色豔花,最後逗留在一張紅心A上頭,浮屍一般的軀,賴著不肯走了。
 
散髮油油招搖如水底下青荇,蟄伏的水鬼,貼上自己濕濡溫熱的唇,隔著水平面,重重擁抱。被竅開的牙關,缺乏防禦的意圖,由著霸道的舌葉,攻城掠地,交換著彼此的津液。
 
水面之上與水面之下,相似相仿又相反,太極的白與黑,切割開沒有灰色的對話空間。
 
順著濕漉漉的皓雪長髮,倦收天的手勁兒大得無法順利掙脫開,溼熱的氣息,不容拒絕噴在白皙而裸露的頸子上頭,「鷇音,你想給我什麼樣的答覆?」
 
身體的慣性遠比理智誠實,這回,如何自圓其說?

 
『有他的地方,就是天堂。』溫文爾雅的孩子,偶爾會掛在嘴邊,述說一段曲折離奇的曾經。
 
靠在青年背上的,將自己逼上退無可退的,寫照誰的一腔熱血,在殘酷中浮浮沉沉,暗隨流水向天涯。
 
鷇音子看過孩子不顧一切地追,悲傷地,饜足地,迎向早知的飛鳥,關不掉,心一跳的沉重煎熬。
 
『十二,這樣的你,開心嗎?』鷇音子問了,卻不想要答案,放任傾頹的堆疊花牌,在山崩中壓垮自己。
 
殊十二有顆溫柔善良的心,不想讓父親查覺自己的異狀,隻身一人,搬來與鷇音子同住,不過,不常回來。
 
鷇音子一向不過問殊十二的足跡,但讓倦收天逼著坦白的片刻,突然很想念斯文又正義感十足的那孩子啊。
 
腦海裡盤旋的欺騙自己的答覆還來不及告知倦收天,清新悅耳的手機鈴聲率先響了起來,在只有潺潺水流聲與心跳頻率的前提底下,被無限放大。
 
『先生,不好意思我趕不回去了, 百岫嶙峋出了點狀況。』客氣有禮的孩子聲聲歉然,卻不掩飾對百岫嶙峋再度捅婁子的不滿,隱約,還能聽到意琦行沉穩的嗓音,正在指揮現場一片紊亂。
 
莞爾,口頭安撫年輕孩子幾句,附帶給予十分邪肆的建議,『十二,把百岫嶙峋五花大綁送到玉菩提面前,你說如何?』
 
掛掉電話時,一雙正氣凜然的眼冷不防盯著自己瞧,主人還一絲不掛,目不斜視執著地要討個答案。
 
鷇音子的嘴巴一向很緊,如果缺乏坦白的意願,誰也無法從扇貝似緊闔的雙唇當中,得到正確解答。
 
至於風馬牛不相及,或者被不著痕跡惡整,屬於附加價值範圍。
 
「我定了餐廳,不過住在我這裡的孩子臨時不能去,先和我吃頓晚餐,解決民生大計如何?即使身為先天,我也不讓你不吃不喝不睡。」態度一派自然,推著倦收天寬闊的背脊往臥房方向移動,無懈可擊,找不到任何可疑之點。
 
心底充滿困惑的人,睜眼,剎那一片凌亂的人,還記著昔日良好的默契,轉念之間,決定暫時從善如流。他還在,就不許鷇音將過去的關係輕輕帶過。
 
還沒認真考慮過倦收天要穿什麼,鷇音挑選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怕初來乍到的道者因陌生而困擾,鷇音乾脆單膝叩跪落地,親自為倦收天著裝和口頭教學。
 
這輩子從沒伺候過人,指頭游移在厚實肌肉紋理上頭時,鷇音子必須強迫自己,忽略指尖上的小小魔法。
 
一種,讓人眷戀而安心的觸感。
 
倦收天的身材結實,一點贅肉也沒有,不過,這皆非讓鷇音嘴角微微抽搐的理由。自己的衣物,穿在對方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緊繃感,才最叫某人的男性自尊蒙塵。
 
「介意暫時穿我的鞋嗎?」貼身衣物鷇音還有辦法弄出整套新的,不過鞋子就有技術性困難了。沒打算立志當百足蜈蚣,鷇音子的鞋款,五隻手指頭都能數完,不可能擁有全新庫存。
 
搖搖頭,拘泥小節者,大事難成。
 
在鷇音站起來之前,倦收天的雙手,扣住自從認識後,清瘦得彷彿一碰,卻義無反顧扛下名為天下重量的肩胛骨,「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堅定不移的眼神,縱然折戟沉沙,不曾更迭。
 
該慶幸倦收天吟詠的,不是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嗎?無此絕等傷心之事,亦無此絕等傷心之詩,曲折婉致的幽深疼痛,如何排遣?
 
罷了,鷇音子既然敢脫口而出允諾包養時間城主,還接不下一個倦收天嗎?
 
褪下自己小指上頭的三環古金戒,執起倦收天左手,不偏不倚套了進去,「這個戒指,我戴了許多年,其中一指的背面有簍刻銘文,等你有辦法解讀,我會告訴你,我在等什麼?又隱瞞了什麼?」
 
一只看似歷經滄桑風霜卻裝載耀眼寶石星子的小巧行李箱,磨蝕得特別厲害的太陽圖騰,與顧盼生姿的不知名鳥禽,共同組合成鷇音充滿故事的三環尾戒。
 
倦收天得一層一層抽絲剝繭,拾回自己與鷇音失落在時光交錯中的記憶碎片。
 
大部分時候,不掀一絲情緒漣漪的倦收天,難得,揚起自信的一抹淡笑,「可以,我接下你的戰帖。」

 
「聞先生兩位嗎?您好,這邊請。」態度親切,客氣有禮的服務生,帶領兩人前往保留的位置。柔軟舒適的沙發,讓倦收天一落坐,便陷入其中。
 
倦收天不參與服務人員與鷇音的對話,毫無實質意義。
 
一雙看起來充滿睿智的眼,安靜游走打量店內的一切擺設。黑色基調,白色座椅,極端的對比色,卻意外協調。暈黃光源,更增添一絲溫馨感。
 
「你姓聞?」鷇音不姓素,在倦收天平靜的心湖裡,擺盪起細小的水花波紋。
 
「聞鷇,我這輩子的名字。」
 
『鷇音,把責任承擔得理所當然的你,沒有任性一次不放手的勇氣嗎?』果實的另一半,三餘無夢生,在忘川,撫著慘遭火蝕的面容,問得有些悲傷。
 
更多的,卻是祝福。
 
在時間城主和幽冥彼岸那人幫助下,鷇音真正脫離化體,重塑了完整的三魂七魄,還一世真實血肉之軀。
 
服務生端了一只大鍋上來,截然分明的養生藥膳白鍋和麻辣紅鍋形成搶眼的差異,「這是?」
 
倦收天飲食清淡,沒看過餐桌上如此鮮豔的色彩。
 
熟練地按下電磁爐,鷇音先刷入整盤的時蔬,堆高的肉片淺碟,倒不急著有動作。
 
男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受映入眼簾的一切高科技產品。學習力之強,也只需要一次性講解,對於倦收天八方吹不動的穩健優秀表現,鷇音多少覺得扼腕,少了那麼一點樂趣啊。
 
順帶一提,倦收天似乎對於智慧型手機,存在著一絲隱晦的興致。
 
『這個,怎麼使用?』穩若泰山的倦收天,認真捉著五點五吋的小巧螢幕,詢問用法。
 
手機是一種非常私密的東西,能透露許多主人不欲人知的訊息,不過,鷇音不太介意倦收天拿自己的3C產品,大方教導。
 
『這玩意兒,無論你身在何方,都能與我聯繫,將空間的距離轉化為零。』這麼說的時候,倦收天金琥珀色的眼,暴露了一絲不意察覺的溫暖微光。
 
而當鷇音在自己的古銅金SLS AMG Roadster敞篷跑車上準備衛星定位座標,再度點擊手機時,瞧見了倦收天骨子裡藏得很好的佔有慾和霸道蠻橫…。
 
原先的桌布,是某次被北狗拉進攝影棚的合拍,最光陰親暱地勾肩搭背。鷇音得承認,當滿目金燦光芒無預警躍然螢幕上的時候,瞬間以為自己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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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改色拿自己手機自拍再理所當然更換桌面的男人,當真來自遙遠的,烽火荒煙的時空嗎?
 
黃昏晚霞,映一片江渚魚樵,走過千年時差,飲下全部愛恨的人,手裡握著一整疊的Joker花牌,掙扎在力挽狂瀾的虛妄裡頭。
 
死亡,重生,重生,死亡,不願坦承的牽掛,風化在轉世的容顏之前,只剩,手中的撲克牌,留下了害怕。
 
抿唇,鷇音一臉平靜掃下瓷碟子上散逸著淡淡酒香的花雕雞腿肉,順勢給倦收天成滿一整碗麻辣湯底熬煮的蔬菜和入味鴨血臭豆腐,回敬倦收天的專橫。
 
倦收天不是讓人嚇大的,天喻地擘追加雙魔猶能站得絲毫不落下風的人,怎懼區區一碗豔紅雜煮?
 
很可惜某人顯然小瞧了那碗麻辣湯,當燙熱燒灼的嗆辣口感滑過喉頭,倦收天不自覺噴出一層薄汗的同時,忽然想起了沖霄烈焰中,那張看不見的,大步傲然邁向黃泉的無悔。
 
無法開口阻止對方成全凜然大義的壯烈,倦收天默默收束了一道光芒在左胸新口的位置,誰也不能取代!
 
思緒轉走至此,入喉之物全成了甘甜,不管鷇音為自己的湯碗添加什麼,倦收天一概從容應對。
 
鷇音也不是真心想找倦收天麻煩,接下來的各式薄切肉片柔嫩有嚼勁,蔬果鮮甜不至於過分老熟,海鮮逐一去殼挑刺,最體貼的服務,最高檔的享受。
 
「晚安,請問兩位還滿意今天的餐點嗎?」如同江南煙雨的帶笑身影,在兩人吃得正盡興的片刻,翩然而來。
 
「感謝今晚的招待,對了,我前陣子請你製作的小玩意兒,進度如何?」
 
「是要送給這位先生吧?正好我今天有帶,請稍等一下。」
 
男人去而復返,帶上一只濃厚東方古典韻味的雕花木匣子,掀開盒蓋,純黑絨布上頭躺了一條琉金掐絲琺瑯項鍊,似是以傳統院落沿廊洞窗為設計靈感,在炊煙裊裊升起中,細細描繪相思。
 
「山月不知心中事,水風空落眼前花,匠心獨運,真不愧是業界最新崛起的超凡天才。」
 
倦收天一面打量著眼前瀟灑又有氣度,爽朗寧定的溫柔男人,眼神,卻離不開鷇音撫著項鍊時,不經意閃爍的淡色落寞。
 
雨冷香魂弔書客,秋墳鬼唱鮑家詩。擊碎的珊瑚,除了他,又有誰聽?
 
「這裡的老闆,是素還真以前的一個朋友。這鍊子,本來只是興起請他弄的,應該送不出去的,沒想到你來了…。」
 
最後兩句,鷇音說給自己聽的,倦收天卻一字不漏地接收了。
 
念頭一轉,倦收天一把扯過沒有設防的清瘦,貼得好近好近,「既然寫上倦收天的名字,你不幫我戴嗎?」

 
『我家客房很多,你想選哪一間都可以,不過如果想迎接清晨第一道曙光的話,這間。』床鋪靠近整片的落地窗,當金粉似的霜灑落背脊,暖洋洋的彷彿被陽光溫柔擁抱。
 
三不五時會出現訪客,某種程度上鷇音的房子,像間五星級飯店,任由不同的過客,來來去去。
 
鷇音習慣用帶點黑色幽默的方式面對一切,有時候讓人看不清,行為的背後,是正是邪,是濁是清?
 
他不需要別人的掌聲,戲演完了,灑脫謝幕。
 
說也奇怪,鷇音的客人從來不會選擇那一間客房,活像讓壞巫婆下了詛咒的荊棘城堡,囚禁著什麼。
 
殊十二在家的時候,會自動自發替鷇音打掃佔地百坪以上的房屋,一塵不染,比樣品屋還要窗明几淨。套句年輕孩子的至理名言,『先生因為某些原因不自己清理,讓北狗動手的話,還能住人嗎?』
 
金髮青年個性正直歸正直,不過偶爾的偶爾,會不小心跑出讓人萬分驚悚的恐怖言論,通常和那個人又怎麼了有關係。
 
青年性子雖溫和,卻養了一只Milvus migrans,平常帶在身邊,野放在校園蔚藍的天際。當不速之客出現,悠長的哨音,召喚猛禽的無情攻擊。
 
殊十二不打理鷇音的臥房和朝陽之房,『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先生,你想掩藏,卻在生長。』
 
『我的房間,照射不到半點陽光,最純粹的黑。』與鷇音個人風格完全不相符的黑白格菱粉刷與家具,搭配隨處可見的鮮紅背色花牌,一直以來,鷇音把自己關在壓迫感沉重的空間裡,不呼救也不離去。
 
當鷇音待在房間裡,諦聽著被踐踏的風霜,不開燈。
 
以倦收天對曙光的偏好和執著,鷇音原本樂觀預期,對方會毫不猶豫挑選太陽環抱的房間,不過,貌似錯得有點離譜。倦收天確實在清冷的客房裡窩坐了好一會兒,最後,卻執意推開了鷇音的房門…。
 
走進鷇音悲歡離合的舞台,擁抱尋找孟婆湯的斷線風箏,執拗地不肯再放開,『如果你看不見,我會是你眼前的一片光,為你照亮歸途。』
 
「我很意外你把他帶到我的店裡來。」最傑出的競爭對手,也是最理解自己的人,與鷇音不同的是,三餘臉上無時不刻掛著迷人好看的微笑。
 
「你是最好的。」沒有多餘的言詞浮誇,鷇音一句話,肯定了兩人之間曲曲彎彎背後,同樣源自一顆明心見性的清明。
 
坐在試衣間外頭,頭顱輕倚等身鏡,對鷇音來說,倦收天穿著和大學生沒兩樣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實在太委屈對方俊美無匹的外型了!
 
放任倦收天爬上自己的床,大剌剌抱著自己睡了一整晚,短暫留宿永旭之巔的那些日子裡,不也這般和衣而眠?
 
鬆口與否,改變不了倦收天的強勢作風。
 
瞉音醒著睡了一夜,不斷評估重新被啟動的命運同時,終於鬆弛了自己緊繃而僵化的肌肉。
 
警戒心太強,瞉音很少真的放鬆,不過北狗窩在自己家通宵打電動或者用家庭劇院徹夜看電影的話,鷇音倒是睡得很好。
 
「最光陰這幾天住在哪裡?」雖然北狗自己名下有不動產,卻不太喜歡一個人住,總喜歡帶著飼養的巨型雪獒小蜜桃,像遊牧民族般逐水草而居,不定期寄宿各個親朋好友家中。
 
「說太歲那邊,怎麼了嗎?」
 
「倦收天改了我的手機桌布,我不想最光陰太早注意到。」最光陰熱衷搶奪鷇音的手機,如果發現倦收天的個人專制行為,大概會氣得哇哇大叫。
 
三餘臉上盛綻著笑,「我親愛的小鳥兒,你有沒有意識到,倦收天闖進你的生活圈裡,扎根得太過輕易?」
 
皺眉,「別學百岫嶙峋叫我小鳥啾啾啾。」聽起來就像是什麼毛茸茸的可愛寵物,憋屈得很。
 
三餘直接駁回了鷇音的反對意見,也許身為四智武童的時期,和對方鬥法鬥得太凶狠,導致現在的自己,逮到時機就想開開鷇音無傷大雅的玩笑,呵。
 
估算時間,試衣間裡頭那位足以撩撥鷇音情緒的先生應該差不多更衣完畢了。
 
三餘猛地傾身摟住鷇音的腰,貼著對方耳骨低喃,「我的另一半果實,你不告訴我,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嗎?」
 
因為是他,鷇音什麼也沒辦法掩飾。
 
也許,自己一個人去擔真得太累,而鷇音也存在那麼一點報復的心思,心一橫,乾脆直接把所有的答案,餵進三餘口中,不讓其他人聽,「死棋,無論我怎麼算,都無力改變黎倦的死局…。
 
因為我真心喜歡他,所以不要承認,不要相認,我放他回去,好不好?
 
群龍無首的中原正道,需要倦收天;徘徊的鷇音子,沒有他猶然一身傲骨,笑對千山萬重山。」
 
故作冷漠的濃烈傷心,透過相連的膚肉焚燒了過來,痛得三餘連喊痛也不能。
 
當門咿呀一聲被拉開,三餘發了狠與鷇音激烈擁吻,而好死不死,不只倦收天撞見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一幕…。
 
墮神闕此時,正好帶著獄天玄皇回來,準備量身裁布製作嶄新的西裝。

 

獄天玄皇很認真想著自己上一套西裝壞得真不是時候,親愛的神闕本來就對三餘先生過份關心鷇音子有所微詞,現在上演的戲碼,豈不是雪上加霜?
 
可惜,獄天玄皇一點也不想幫忙打圓場,安撫墮神闕。
 
微微一笑,笑得宛如惡魔的憐憫,不懷好意。退至安全的距離,「三餘先生,我和地獄變還有約,改天再來麻煩你。」
 
擺擺手,離開時不帶走任何一片雲彩。
 
三餘向來臨危不亂,誰有燃眉之急,誰又可以暫時冷處理,看得清清楚楚,「先生,介意我先替你量尺寸嗎?」
 
留下神闕和鷇音大眼瞪小眼當然不道德,不過放任倦收天最終煙消雲散,也許更是一種不可承受之輕…。
 
墮神闕露出恨不得將三餘生吞活剝的猙獰神情,卻毫無阻止對方的意圖。天之驕子一般的男人,對於自己的感情世界,擁有絕對自信。
 
一雙金紅異色瞳眸,暴露出幾乎消失殆盡的嗜虐,針對三餘與倦收天背後的鷇音子,「老是調戲我的男朋友,咱們結算一下如何?」
 
「即使你不認識我,我曾經的身分應該不難猜。」英雄熱血,終究沸騰在坦蕩蕩的胸懷之中,三餘藉故支開兩人,不過,試圖讓逞強在歷史中被粗魯撕去的蒼白扉頁,終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倦收天輕頷首,即使氣質相差個十萬八千里,眼底最深處的靈魂,終究刻劃城牆上飛揚的血淚。
 
站在懸崖遙望的人,究竟怎麼做到無淚無悔的程度?
 
「對你來說,素還真這三個字,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在幫忙與袖手旁觀之間,倦收天必須提出強而有力的證據,讓三餘印證,自己這麼做,沒有錯。
 
「鷇音就是鷇音,他不需要與素還真任何一個化身甚至本體競爭誰對武林的貢獻比較無可取代。
 
百姓可以善忘,可以誤解,但倦收天會將這道亮眼得讓人不敢逼視的光,生生世世,烙在骨血裡,寫在墓碑上。」
 
三餘想,即使幾十年後髮禿齒搖,他也不會遺忘,倦收天談論鷇音時,那種無與倫比的美麗情懷。
 
「我是三餘無夢生,這一世的話,余餘。」共識達成,三餘愉快伸出自己友誼的雙手,擊掌為誓。溫柔的嗓音,同時娓娓道來鷇音不能說的秘密。
 
「我想你看得出來,鷇音還惦記著你,不過嘴巴不老實。
 
他的狀況很糟糕,當年的火焚與雷擊燒傷鷇音本魂,轉生也無法修補,反覆得承受靈魂被灼燒撕裂的疼痛。
 
此題無解,唯一的解方,一命換一命,由你倦收天代替鷇音承受這一切,直到你的靈魂被燒成灰燼為止。」
 
命運的鐵律,殘忍的讓人遮袖不忍見。
 
「你說了多少?」
 
「不多不少,最關鍵的部分,由你親口陳述。神闕,謝謝你替我攔人,我的風流帳,由你親自清算如何?」
 
三餘拉著仍舊鐵青著臉的墮神闕,一起退場,將談判的空間,留給鷇音與倦收天。
 
倦收天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讓鷇音在不自覺間被對方逼到牆角,困在臂膀與牆垣之間,進退兩難。
 
不能肯定三餘和盤托出多少的內容,鷇音想深深埋藏的秘密,一環緊扣一環,太過龐大。卻,共同指向倦收天的末路…。
 
一聲淒厲而尖銳的鷹啼,忽爾破空而來,伴隨急切的怒吼,「耀,攻擊!放開我家先生!」
 
破空而來的凌厲攻勢,又急又猛,倦收天憑藉自己卓越的反射神經,輕鬆閃躲朝自己空門而來的凶狠禽鳥,但,同時給予殊十二可趁之機,趁隙擋在兩人中間,將鷇音牢牢護在身後。
 
鷇音有點哭笑不得,殊十二雖然溫柔,卻擁有一副死硬倔強的脾氣,總和北狗將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
 
拍了拍殊十二的肩,語氣放軟,「十二,你瞧瞧他是誰。」
 
啊了一聲,顯然辨識出倦收天身分的殊十二,微微粉了臉頰,揚手,讓自己飼養的Milvus migrans停留在臂膀的位置,卻不戴上任何的護具。
 
倦收天本來以為會看到血肉模糊的血腥畫面,頗有靈性的鷹,指爪相當玄奇地自動環成一環,分毫不觸碰到殊十二的膚肉,蔚為奇觀。
 
「先生,你復診的時間到了,這次不管有什麼藉口,十二都會親自看著你進入診療室為止。如果你不希望十二扮黑臉,我也可以找北狗過來,他萬分樂意。」
 
鷇音一臉沉痛地與擺明沒得商量的殊十二對望,找最光陰過來耳根子只會更不得清閒。況且,倦收天這尊大佛該聽的不該聽的都盡收耳裡了,只有等著被逼供的份。
 
「十二,先去開車好嗎?別帶著耀,醫院那種只有絕望和死氣沉沉的地方,不適合這孩子。」鷇音不畏懼看起來嗜人的凶猛寵物,身手摸了摸看起來健康泛著微光的羽毛,耀拍擊著寬幅的羽翼,主動蹭著鷇音的手掌,有些跌破倦收天的既有印象。
 
「我知道,他喜歡能自由翱翔的耀,所以我不會束縛耀的翅膀。」海洋藍的清澈眼眸裡,眨動著故作堅強的波光,看得鷇音幾分不忍,卻不曉得從何勸說。
 
「十二,你可以不用記著前世的記憶,也可以不用替我做這些。」
 
「我和北狗,各自心甘情願。」打翻了孟婆湯,重入紅塵。如果當初只能眼睜睜看著鷇音碧落黃泉,卻無能為力,這輩子,殊十二說什麼也不重蹈覆轍!
 
鷹隼盤旋的嘶鳴還那麼清晰,殊十二一身白的背影,卻望得鷇音心好疼好疼好疼。有子如斯,劍之初一生無憾了…。
 
珀金色的眼,平靜無濤,鷇音卻看穿了倦收天深邃眼眸底下,毫不想掩飾的憤怒和近乎沒有原則的維護。
 
口袋裡的花牌,蠢蠢欲動,在鷇音有所反應之前,傾巢滑落,這回最上面的,一張紅心A。
 
苦笑,絕望中的曙光嗎?「我們的約定不變,所以暫時請你從三餘和十二提供的訊息自行拼湊。」
 
「痛嗎?你的靈魂。」
 
「習慣了,有這麼多人奮不顧身幫我想辦法,有什麼不能忍受嗎?」鷇音一向惜福,有這麼一群義氣相挺的親朋好友在,他覺得自己很幸福。
 
掛著三環戒的厚實大掌,貼在鷇音的頰上,輕撫,「如果第一次為了破天,我只能選擇犧牲;這回,倦收天不再讓你散碎成光芒底下的浮沫!」
 
咧開純粹的笑,倦收天不輕易承諾的,一句誓言,要換生生世世!「好啊,我相信你。倦收天之諾重如泰山,我不算太吃虧。」

「最光陰,你買這麼多啤酒做什麼?!先生不能喝!」殊十二看起來很想咬人的樣子,對象是聽不懂人話的最光陰。
 
一旁的意琦行聳聳肩,逕自忽略兩人等等會出現的異次元爭吵,手裡握著水管,挽袖,將晶瑩的水花,噴向乖巧等待沖澡梳洗的神瑞和小蜜桃。
 
德國狼犬與雪獒的昂貴組合,幸好兩個大傢伙都挺聽話的,意琦行每次帶來鷇音子的住處為兩隻毛小孩洗澡,不至於濺得自己滿身泡沫。
 
更正,如果這個動作讓最光陰來執行,鷇音子的後院絕對慘不忍睹。
 
最光陰喜歡熱鬧,經常性找各種理由來鷇音子家開小型聚會,意琦行,殊十二,沐靈山是固定班底,偶爾百岫嶙峋會尾隨過來插花,伴隨各式大小意外。
 
百岫嶙峋上回買了一整把的沖天炮過來,差點炸到附近民房,釀成祝融之禍,事後被意琦行和殊十二聯合灌酒,趁某人不勝酒力綑綁成窯烤山豬的蠢樣子,扔給玉菩提管教。
 
天不怕地不怕的百岫嶙峋,拿自己稱為禿鹿的玉菩提沒輒,恨得咬牙切齒。順說,百岫嶙峋酒量奇差無比,三杯黃湯下肚就能擺平。
 
沐靈山距離其他人有點距離,正蹲在地上疊土堆準備生火,意琦行弄了只新鮮宰殺的小鹿過來,『嘿嘿,咱們來慶祝好狗弟找到他的小太陽怎麼樣?』最光陰興致勃勃提議。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因為,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計畫的相關人士,從不讓鷇音一個人獨自在家,鷇音一個人也許能過得很好,但靈魂不按排理出牌的發作次數和猛烈程度,卻讓人憂心忡忡。
 
視線拉回屋內,鷇音子整個蜷縮在床上,睡著了。
 
冗長不已的檢查過程,特別容易消磨鷇音的精神,偏生這回不只殊十二壓著,連倦收天都加入緊迫盯人的行列,某人的內心,豈一句叫苦連天能輕輕帶過?
 
殊十二臨陣倒戈,讓鷇音連覺得自己白疼這孩子,想死的心情都有了,『倦前輩,之後麻煩你多照顧先生一點了。先生很容易食慾不振,睡得也不太安穩。
 
解法方面,十二會盡全力交涉。』
 
枕著倦收天盤曲的雙腿,鷇音柔和了整張清癯的臉部線條。無意識地,雙手扣住倦收天的手掌,不肯放開。
 
倦收天維持著鷇音酣睡之前的姿勢,翻過自己的掌心,與對方十指交扣,做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診療行進至一半時,鷇音好死不死發作了起來,整個人原本白皙的肌膚一下子竄燒成火燙的顏色,溫度也高得嚇人,倦收天一觸摸,彷彿不慎碰著了鎔化熱鐵似的,錯覺著自己燒傷。
 
倦收天的臉色,難得赤裸裸暴露出鮮明的恨意。傲而不驕的內斂男人,一掀情緒的波瀾,便要人死無葬身之地!
 
『殊十二,你知道來龍去脈嗎?』
 
紮著淡金高馬尾的青年,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先生的病無法根治,只能移轉由他人代替承受,人選有三個。
 
另外兩個,翼天大魔或者鳩神練,不過…。』稍顯遲疑的語氣,無語訴說著事件的困難度,『這兩個人,同樣得和倦前輩來自同一個時空。』
 
低首親吻著賴在自己懷抱裡睡得像個孩子般甜美的鷇音,一吋一吋描摹著對方五官的形狀,低喃,「誰為始作俑者,倦收天會讓兇手加倍奉還!」
 
回想起昨晚鷇音播放給自己看的外文影劇,吸收力強大的倦收天第一時間便能學以致用。對於名為電腦的尖端科技物件,倦收天充滿興致。
 
鷇音還沒教自己電腦的使用方式,銀白色的薄立方體,該如何操作?念頭一轉,倦收天毫不介意自己還抱著個睡美人,把殊十二喊了進來直接詢問。
 
青年眨眨湖水藍的澄淨眼眸,顯然覺得各種不可思議。一個穿越時空而來,仗劍江湖的古人前輩,正在向自己請益高科技產品的用法,怎麼想,怎麼微妙。
 
殊十二本來學電腦工程的,半路出家雙主修化工系的課程,目前是工學院的研究生,對生物學也頗有研究心得。
 
明眼人都曉得,殊十二在追工學院院長。
 
「雖然破解電腦保護程式對我來說易如反掌,不過這樣有偷窺他人隱私的嫌疑。倦前輩要不要等先生醒來再請他教呢?
 
如果不是要侵入國安防衛系統,應該綽綽有餘。」
 
「我不想打擾鷇音的睡眠,昨夜的劇集,精采可期。」言下之意,倦收天打算一鼓作氣看完。
 
「如果是這樣,用我的筆電看就好了,我教前輩最基本的操作方式。」殊十二根本不在乎倦收天是否因此不經意窺探到自己檯面下公開的秘密,從一開始,不會開花結果的愛情,不過一場飛蛾撲火的賭注。
 
只是,殊十二萬萬沒有預料到,倦收天往後最大的興趣,竟然是抱著筆電觀賞各式各樣的影視作品。
 
太不科學了…。
 
個性體貼的青年,還找了一副耳機過來,避免打擾鷇音的休憩。直到鷇音迷迷糊糊睡醒之前,倦收天就這麼大方抱著專屬人體抱枕,欣賞實力派演員的精湛演技和高潮迭起,峰迴路轉的故事。
 
亮光緩緩躍入眼簾裡的時候,鷇音有些不情不願地睜開瞇縫的眸,渾沌的腦袋,還不太能夠正常思考,朦朧一片的爍金光芒,下意識地讓他喊了聲,「黎倦?」
 
倦收天聽力靈敏,掛著耳機聆聽角色的對白與劇中配樂並不影響對於外界資訊的接收。微微勾起唇彎,淡哂,按下停止播放鍵,順勢將殊十二的吃飯傢伙擱在不會受到兩人肢體伸展波及的安全地帶,「鷇音,你剛剛叫我什麼?」
 
「倦收天。」回答得太過快速,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運作機制當機的前提底下,鷇音自然而然喊了倦收天的小字。除了銀驃當家原無鄉,又有誰,曾耳聞如此親暱的稱呼?
 
明白對方顧忌何在,倦收天不過不容抗拒地低頭咂吻,確認鷇音的溫順。
 
順著形狀優美的鎖骨一路往下親吻,只有一層薄肉覆蓋的琵琶骨一如倦收天想像中敏感,輕輕一碰,便要不住瑟縮。
 
親吻的過程中,純白珍珠母貝面盤映顯著天然紋彩,隨著其中晶瑩折射的小球隨意翻轉滾動,閃爍讓人忽視不能的燦亮光輝。倦收天修長的指一勾,Pendentif Boule圓凸藍寶石水晶結合18k白金的半圓球錶背霎時離開衣物的掩飾,平躺在上翻的掌心上頭。
 
「十二他們學校工學院院長暫時寄放在我這裡的鍊錶,委託我之後找機會轉交給那孩子。
 
十二和對方的關係有點複雜,不過幾乎可以肯定最後會兩敗俱傷。」鷇音覆蓋上自己的手掌,與倦收天一上一下共同扣著光滑冰潤,象徵圓滿的掛錶。
 
有時候,鷇音不免覺得,何其諷刺。
 
從極度不諒解,到豁命衝向戰場相救,最後滾落頰畔的一滴冰瑩,讓鷇音始終相信,那年暗夜叢林裡初遇的怯生生孩童,始終不曾因迢迢江湖血路,改變自己溫柔善良的初衷。
 
也因此,秉持有情之心照看這個冷酷世界的鷇音,好單純希望殊十二能有那樣的一個機會,寫下自己想要的執手相伴結局。
 
「我無法向你保證殊十二能否如願以償,不過,倦收天定不讓無理的天命,以身不由己作結!」
 
鷇音微笑不答,在外頭意琦行與沐靈山完成香氣四溢的嫩烤鹿肉之前,保持愉快心情把倦收天壓在自己身下,一面幹著擦槍走火的親密舉止,一面計算著外頭親友們正好走進來的最佳時機。
 
以不至於弄痛倦收天的力度,鷇音啃吻囓咬著男人明顯突出的喉結,讓沒有刻意掩飾自身真實反應的倦收天,斷斷續續發出模糊不明的破碎氣音。
 
嘴唇挑開襯衫的金屬鈕釦,鷇音吋吋描摹著倦收天胸膛的曲線,濕熱的舌,逗留地好貪婪,不肯放過任何一吋的肌膚。
 
不肯閒置下來的雙手,則沿著倦收天的修長四肢,褪去對方身上所有障蔽的衣物,挑逗地貼在結實的大腿上頭,緩慢磨蹭著。
 
一開始,不過圈畫肌肉的紋理,感受著指尖上緊實膚肉帶來的神奇感觸,後來逐漸不知足了,在一點一點退讓的防線中,順利摸上倦收天的腿根內側,距離旋垂的脆弱器官,好近好近。
 
細密如雨的吻,此時落了下來,咂在倦收天胸前淡色的突起上頭,與潔白貝齒併進,在嚙咬中,感受不住的攣顫和溢洩而出的沙啞氣音。
 
膝蓋不客氣頂開倦收天的雙腿,讓高挑頎長的身軀完全張開在自己的身下,一覽無遺。
 
正當兩人之間旖旎著浪漫的氛圍,戶外,一陣清脆到極致的鈴聲響了起來。
 
『十二,可以幫我把電話拿給鷇音子嗎?我有些事情想找他。』止不住的隱約笑意,聽得殊十二又氣又惱,對方只有把自己當成需要安慰的童齡稚子的時候,才會眼底帶笑溫溫柔柔喊著十二。
 
殊十二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被北狗一溜煙搶走,「你心愛的工學院院長琵琶別抱吼?瞧你一臉被人拋棄的哀怨樣。」
 
海洋藍的眼,狠狠瞪著最光陰,殊十二畢竟年輕氣盛,遮掩自己情緒的工夫不到爐火純青,「他要找先生,北狗你別胡鬧。」每次都這樣,刻意播電話過來,卻要找些風牛馬不相干的傢伙!
 
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最光陰總愛搖頭晃腦搭著殊十二的肩,吟嚷著意味不明的詩句,歸勸他早些清醒。
 
整顆賠給對方的真心,如果能輕而易舉回收,殊十二也很想啊…。
 
「唉呀,要找好狗弟你怎麼不早說?!」飛掠的光影,奔馳在漫長地不見盡頭的簷廊上,像倏忽即逝的流星劃過天邊,只留下一抹霧白的影。
 
殊十二有些心不在焉地嚼著肥美的鹿肉,恍恍惚惚回憶著太過荒唐的歲月底下,那人一直以來玩味的唇彎。
 
沒有機會,詢問父親母親和破夢,把一個人懸在心尖兒上,那種愛恨交錯,是什麼樣的心情?
 
人面桃花具杳,囊昔依舊,揚州空斷腸。
 
最光陰大剌剌往鷇音臥房的方向闖,既不敲門,也不預告自己的到來,風風火火直接開門見山。霎時,該看的,不該看的,盡收眼簾…。
 
得意地吹了聲口哨,發言得半點沒有遮攔,「呦,我竟然猜錯了,倦收天你被壓啊?這樣要輸給意琦行整隻烤全羊了。」
 
聳了聳肩,完全不以為意,眼神更放肆地打量著交纏在一塊兒的兩人。
 
以沉穩著稱的倦收天,翻身迅速遮掩渾身赤裸的鷇音,不讓對方走光的同時,突然有了晨曦出鞘,宰狗烹肉的念頭…。

「澹台,眼神稍微再狂放一點。」負責掌鏡的葉小釵,接連按下快門,一面做出最適當的指示。
 
身為許多當紅明星的御用攝影師,葉小釵每一張的鏡頭捕捉,都是最自然的感動與最真實的美感。順帶一提,葉小釵從來不使用修圖軟體。
 
要請葉小釵接CASE的話,不能妨礙到他的家庭時間。喪妻多年的沉默溫厚男人,有個正值青春年少的養子。
 
另外,葉小釵還有個不成文的小小規矩,如果三餘無夢生有所需求,他會立刻僑開所有的檔期,優先為對方友情跨刀。
 
澹台無竹是葉小釵經常性合作的經濟公司旗下新的模特兒,由他指名只為其拍攝新一季秋冬服裝演繹。至於背後的理由,葉小釵想就近觀察對方。
 
古凌逝煙,還記得曾經的恩恩怨怨嗎…?
 
葉小釵領養了重入輪迴的宮無后,好單純想給對方一個無憂無慮的人生。
 
踩過青春,落葉堆積了好幾層,輾轉得知的,是一個用情極深的父親,用無比沉痛的代價,為自己緣薄的血親,換來幸福機緣。
 
青石板的月光,映照前世誰的淚雨紛紛?回憶延伸,灑醇酒一罈飲恨。葉小釵絕不允許,有人破壞別黃昏的悲願與認真!
 
「嘖嘖,又是那個看了讓人倒盡胃口的澹台,葉小釵你到底多喜歡他?」北狗扯著鷇音而來,一看到葉小釵的模特兒,誇張露出厭惡的神情,絲毫不想掩飾。
 
「澹台哪裡得罪你了?每次都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的模樣。」尾隨的鷇音明知故問,北狗之所以對澹台無竹各種感冒,問題出在玄冥氏身上。
 
最光陰一腔古道熱腸,雖不見得和玄冥有多深厚的交情,卻始終惦記著慘虧在古陵連環算計與手段底下的那人。以及誤信古陵交換條件,造成圈雨井開啟,帶來後續無盡的血腥殺戮,埋葬冰樓百里家的最後血脈…。
 
前朝記憶渡紅塵,猶能跳動的心臟,頑強地想扛起每個在生命中留下痕跡的命運。
 
「百里人呢?澹台沒騷擾他吧?」連珠炮似接二連三發問,向來管很寬的最光陰,就怕澹台哪天被芭樂打到頭,當真想起上一輩子的恩怨情仇,又跟玄冥鬥個至死方休!
 
兩個人,三生石上寫孽緣,曾有所虧欠的玄冥,只能寫下傲骨長存四字的血肉糢糊。
 
葉小釵指了指附近正忙碌的小場記,「在那裡,他們是兩條不曾交錯的平行線。對了,怎麼會來?」
 
「那著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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