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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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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萍歸途

飄萍歸途
 
 點點螢光,閃爍在初夏的林苑裡頭,映照一頁翠綠。
 
乘涼的人,光裸腳丫,愜意地搖啊晃的,雙手向後撐持,任由颯爽微風,吹拂子夜藍的髮,招搖在空中。
 
低低哼著小曲兒,那些在清煙繚繞,琵湖地域能夠耳聞的。風吹雨成花,雲翻湧成夏,年少掌心的夢話,依然緊握著嗎?
 
痕千古有些日子沒見到釋閰摩了,大概得用月份計算。臨時被徵召的男人,韃韃的馬蹄聲,會是他美麗的錯誤嗎?
 
他種植的竹,抽出了碧翠虛心的直挺身子,釋閰摩還沒機會看到呢。古陵喜歡竹子,所以痕千古種了滿滿一片,用生命,敬古陵一段一乾二淨的黎明。
 
痕千古在南極,憧憬古陵逝煙所在的北極。
 
『性貞潔,柔枝嫩葉堪圖寫。堪圖寫,四時常伴,草堂風月。孤高勁節天然別,虛心永永無凋謝。無凋謝,綠陰搖曳,瑞音清絕。』
 
古陵吟詠的字字句句,痕千古一心一意捧在手掌心,不敢也不願相忘,更不肯死心。
 
釋閰摩什麼時候回來?痕千古可迫不及待想與對方分享自己的心情。雖然,平時的施肥澆水,悉心灌溉都由他的貓咪先生一手包辦。
 
『千宮,如果你不想養死那些芭蕉的話,記得每天給予它們充足的陽光水分和營養,等我回來,再幫你照料。』
 
眨了眨眼,痕千古不太明白,為什麼釋閰摩一直錯覺自己種植芭蕉?雖說,他的確異常喜愛蕉林清夜聽雨聲,伴一壺與釋閰摩對飲的酒。
 
他想,等貓咪先生回家,可以用自己的雙眼,親自見證他辛苦了幾個月的成果。痕千古很懶,卻非一無是處,他不過討厭自己動手而已。
 
捻起白瓷小碟裡頭的造型貓咪餅乾,釋閰摩離開之前,幫痕千古準備了一整罐,讓他解饞用。
 
他快全部消滅了,空蕩蕩的容器,昭示兩人沒有見面的時光,一點一點滋長。
 
指結曲起,敲擊瓷盤邊緣發出了清脆。貓咪先生說,等他把所有的餅乾都吃完,人就會完整無缺出現在自己眼前。
 
最後一塊了,釋閰摩你的諾言要變成謊言嗎?
 
一口一口咬下,維持正常的速率,痕千古向來擅長自欺欺人,卻無法忍受釋閰摩對自己失信。
 
因為真心喜歡,所以痕千古不希望自己回頭的時候,釋閰摩也毫不留情把自己遺棄在原地。無法承受更多傷心的人,也許釋閰摩真的這麼做,會一臉無所謂地死去。
 
痕千古常常分不清楚,究竟世界拋棄了他?或者他拋棄了世界?在靜寂無聲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舞的空間裡,慢慢把人逼上發狂。
 
指尖,捏著只夠最後一口的分量,痕千古不相信奇蹟,卻在把餅乾扔進嘴巴裡的那一刻,虔誠祈禱他的貓咪先生會出現。
 
閉上眼,緩緩咀嚼,當含吞咽入的剎那,他聽見自己心跳加劇的聲音。
 
踏著一身風雪匆匆返回的男人,進門第一眼,還來不及看見後頭一片讓自己腦血管爆裂的蒼翠,率先,將痕千古不自覺的小動作映入眼簾。
 
粗糙的掌,貼上了白皙陰柔的臉龐,啞著嗓子,在對方耳畔低喃,「千宮,我回來了。」沒有打算睜開眼的人,自動自發貼上溫熱的身子,仰著首,意圖索吻。
 
莞爾,釋閻摩有時後覺得痕千古很像黏人又愛撒嬌的寵物貓,故作高傲,其實害怕被寂寞殺死。
 
撥開貼在痕千古頰上有些凌亂的髮,釋閻摩溫柔吮吻著微嘟的呢軟,他前後撿了四只大貓回家,就數痕千古最喜歡吵著要糖吃。
 
不過,釋閻摩一向給得心甘情願。
 
「貓咪先生,你晚了。」老愛睜眼說瞎話,把白色的東西硬扭曲成黑色,釋閻摩的回應,不過聳了聳肩,相應不理痕千古莫須有織張的罪名。
 
一旦認真,他就輸了。
 
釋閻摩外出之前,仔細計算過自己需要耗費多少的日子完成交託,以及以痕千古捉摸不定的性子,多久以後餅乾會被消耗殆盡,才給了對方一個玻璃罐,與他重如泰山的承諾。
 
「下次我多給你幾個糖罐子?」捏準痕千古無法一個人生活太久,那會像缺乏養分的植物,整株枯萎,釋閻摩不著痕跡踩了下去。
 
他知道他們的關係有點病態,不過,他的千宮已經離不開自己。
 
「不要,貓小丑你只會欺負我!」不高興地閃躲釋閻摩接二連三落下來的親吻,痕千古開始無理取鬧。
 
「說說看,什麼事情讓你開懷?」嬉鬧的過程中,眼尖的釋閻摩發現痕千古隱藏在鬧騰情緒底下小小的波光流轉。痕千古這傢伙,討厭高低起伏的心情,乾脆全部不要了,釋閻摩目前慢慢在幫對方把棄之如敝屣的那些心緒,逐一拾回。
 
「我的竹子長高了,真可惜你沒看見它們抽出尖芽的瞬間。」釋閻摩這次出去的時間挺長,長到錯過了痕千古衷心喜悅的那天。
 
但,釋閻摩接下來的反應卻完全出乎痕千古的意料,以為會像往常般寵溺卻無奈的男人,猛然回首,裂開了驚濤駭浪…。
 
釋閻摩表情稀缺的臉,慢慢露出了連掩飾都嫌多餘的森冷,一雙比寶石還要雪亮的綠瞳子,赤裸焚燒著鮮明的恨意。
 
「痕千古,把它們全部拔掉!」釋閻摩對痕千古講話沒這麼重過,不帶任何感情起伏,森寒徹骨。
 
憤怒的狂濤,幾乎,噬盡釋閻摩原有的理智,眼前,只剩下滿目的腥紅,唱晚著一闕秋雨闌珊。
 
耳邊,哀嚎與咆哮聲並蒂,無法逃脫的迷宮,染遍鮮血淋漓。
 
「我不要!你說過不會從我心中刨出任何東西來的,怎麼可以食言而肥?!」痕千古漲紅了臉反駁,沒想到釋閻摩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執意退讓不肯。
 
「我再說一次,拔掉!」釋閻摩臉色益發難看,腦海骨血裡不斷來回滾動的血海深仇,其實他沒有一刻遺忘。
 
死了又怎麼樣?!他無法活著走出那座活屍墳墓,童年的玩伴難道能因此死而復生嗎?!別開玩笑了!
 
「我拒絕!」痕千古不能明白,把自己捧在手掌心裡細細寵著的男人,怎麼一瞬間變得面目猙獰,但他喜歡古陵喜歡的喜歡,絕對不容撼動!
 
釋閻摩沒再吭氣,眼神也不再望著痕千古,逕自走盡室內,一面走還一面播電話,『焱無上,客房借我。』
 
電話的那一頭,夜半正睡得迷糊性子風風火火的某某人,聽到關鍵字眼,就算原本腦袋渾沌也立即醒了個大半,如果沒顧忌著床上還窩著另外那位隔天要上班的檢察長,估計當場哇哇大叫起來,『嘛,釋閻摩你可以不要半夜打電話來講冷笑話嗎?!』
 
『我沒有在開玩笑,現在,立刻,我過去找你。』
 
結束簡短的交談,釋閻摩俐落抱起自己的貓咪一號二號與三號,頭也不回直接揚長離去。徒留,他最寵愛的,懸在心尖兒上的貓咪四號,他的痕千古。
 
痕千古一雙細長鳳眼兒瞠得老大,不敢置信望著釋閻摩的背影,說不出半句話,也提不起步伐,追上去…。
 
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終於,連釋閻摩也受不了他,決定把他扔掉了嗎?

 
「釋閻摩,你沒事發什麼瘋?」焱無上赤裸著上半身,一臉不耐煩地瞪著擾人清夢的釋閻摩,等待對方一個合理的交代解釋。
 
「痕千古在我的後院種植整片的竹林。」咬牙切齒,像想起了萬般不願憶起的往事,釋閻摩抱著溫順的雲霄,渾身散發著狠戾。
 
焱無上突然有了想罵髒話的衝動,不過,卻無力再指責釋閻摩。學長的心上人,怎麼偏偏弄了他學長這輩子最痛恨的東西在家裡,侵門奪戶?
 
泡了杯熱可可,遞給釋閻摩,「容本爺提醒你,你最寶貝的那隻貓咪玻璃做的,一碰就會碎。你這種沒頭沒腦的舉動,會撕裂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釋閻摩緩緩撇過頭,顯然,不想討論這個話題,「痕千古沒有把竹林挖掉以前,我不會回去。」
 
焱無上看著釋閻摩倔強沒得商量的強硬態度,無奈地嘆了口氣,胸口的位置,隱隱作痛起來。
 
學長,你還想扛著仇恨扛多久,帶進棺材裡嗎?讓你好不容易的幸福又再度灰飛煙滅嗎?
 
接下來的幾天,焱無上充分體會到釋閻摩在這件事情上有多堅持,脾氣有多硬多臭。總替痕千古預先想好一切的男人,這回,竟然用這麼糟糕的方式擺爛…。
 
焱無上完全不曉得如何勸釋閻摩回家,但看著自家學長每天抱著貓咪眼神陰蟄像索命厲鬼似的讓他各種煩躁。另一方面,焱無上還得替釋閻摩擔心某人最心愛的貓咪會不會哪天鬧脾氣離家出走?
 
釋閻摩的處理方式簡直一塌糊塗,若他是痕千古,肯定不會輕易原諒釋閻摩!
 
瞎操心了好幾天,焱無上最後終於在裳瓔珞個人中肯的建議下強行奪取釋閻摩的手機,直接打給快速播號鍵上的第一人。
 
對方接起來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響完一聲,感覺上像整天握著等釋閻摩主動打電話,這樣的認知讓焱無上內心又是一陣瘋狂的吐嘈。
 
只等著有人疼,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與付出,這樣的相處模式,脆弱的禁不起任何打擊。
 
『貓咪先生…。』明顯不已的哭腔,焱無上瞬間想把電話強塞給釋閻摩,要學長自己解決捅出來的大簍子!
 
『本爺不是你的貓咪先生,釋閻摩現在在本爺這裡,本爺給你住址,你自己把人領回家。』
 
『如果釋閻摩對我感到厭煩了,我可以自己安靜走開,他不需要這樣逃避。』完全自暴自棄的發言,痕千古這幾天不吃不喝不睡,什麼也不想,鎮日呆坐在簷廊底下,等著釋閻摩回家找自己。
 
焱無上這下真的想揍人了,不管是釋閻摩或者痕千古。
 
暫時忍隱著想立刻踹釋閻摩的那股沒來由躁動,焱無上以無比的毅力和決心,壓抑自己字句上太過洶湧的起伏,『你先聽本爺說個故事,如果聽完你還一廂情願認為學長不要你,你們再分手不遲。』
 
焱無上覺得自己真是吃飽撐著,竟然要給這兩個榆木腦袋的頑固傢伙當和事佬,於是,默默各自咒罵了兩人不下千百回。
 
平時豪氣萬千的嗓音,娓娓道來一頁塵封在歷史中的血淚真相,據說,不添加任何個人意見。
 
『你可以等著釋閻摩自己舔完傷口以後回頭,本爺從來沒有看過他對誰這麼認真。不過,不能有那麼一次,由你為他纏裹傷口嗎?
 
愛情,不是單方面付出的不求回報!』
 
焱無上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正因為釋閻摩好難得遇上對的人,他才格外不希望那陰魂不散的過往,纏著釋閻摩一輩子。
 
「釋閻摩,如果痕千古真的為你而來,本爺絕不允許你再當縮頭烏龜!」

 
釋閻摩有一個夢想,他想有個家,有個人真心陪伴自己。
 
父母偷嘗禁果未成年生子,年輕的小男女朋友還有大好的人生要過,釋閻摩的存在,不過太礙眼的包袱,因此,他理所當然被拋棄了,扔在無人經過的竹林裡頭,遺留了一張小小的紙片,寫著,浮路。
 
過路的好心登山客,把棄嬰檢社福機構,最後,由中年事業有成的實業家領養。
 
對於那個奢華的住處,釋閻摩只看見了金碧輝煌,他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縱然,他的養父看起來溫和有禮,和藹可親。
 
那時候,對於物質慾望釋閻摩還不夠強烈,內心的空洞卻一點一點淹沒自己。後來他才曉得,養父同時身為寄養家庭,每年多少失親的孩子來來去去。
 
他不太記得那些暫住孩子的臉龐,釋閻摩依稀的印象中,只有一整片綠油油的竹林,半隨著讓自己噁心作嘔的血腥味,毫無來由。
 
釋閻摩常隔著虛掩的門扉,聆聽養父與社工人員的對話,說什麼寄宿的孩子太過瘦弱,病死等等的。
 
年復一年累積的死亡數字,會不會攀升得太快?
 
後來,家裡來了幾個新的孩子,葬雲霄,荒初禁赦,封世末。看起來有點自閉的釋閻摩,意外,和幾個新來的寄住者相處融洽。
 
謊言,也差不多戳破在那個時候。
 
那一年,十二三歲的釋閻摩,意外撞見養父不為人知的一面:總以為風聲蕭颯的竹林中,日日夜夜迴盪的嗚咽,原來,是被寄養孩子無助的悲鳴與悲戚的逃竄。
 
人面獸心的養父,以虐殺肢解無力反抗的孩童為樂。
 
釋閻摩太過震驚,卻能完美解釋,為什麼養父從來不曾擁抱自己。對養父而言,他不過一顆足以利用的棋子。
 
想拉著自己年少的伙伴逃離,卻因此引爆釋閻摩一生無法抹滅的傷痕…。
 
溫熱的軀體,自主性地從身後覆蓋上來,不用回頭,釋閻摩也能準確無誤喊出對方的名字,「貓咪先生…。」
 
痕千古抱得非常緊,緊得讓人感覺到痛,相連的膚肉,正在微微顫抖。
 
「對不起。」高傲的,各自帶著心上傷痕的人,是誰,先開口道歉,先低了頭?
 
「我坐在你家門口等,想你什麼時候氣消了會自己回家找我?或者,你終於發現我很討厭,是個不值得留戀的垃圾,可以丟掉了。
 
一直以來,我不相信有人會把我放在心底好好收著,所以,你氣得離家出走時,我沒有開口挽留,也許那樣,我可以輸得不要那麼慘。
 
在荒廢的遊樂園,你給了我信仰和不會破掉的彩虹泡泡,我,想試著相信你一次,所以,我來了。」
 
總被動等著釋閻摩去寵的痕千古,聽進焱無上的勸,離開了自設的藩籬,惦起了腳尖,想要,嘗試抓住釋閻摩的背影,不再放開。
 
釋閻摩轉了身,讓痕千古能夠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仇恨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毫不顧慮痕千古的感受。驕縱的,任意妄為又婉轉哀怨的人,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折下自己的腰,軟聲軟語乞求他回頭?
 
「我永遠不會不要你,也許我仍舊沒辦法釋懷只有我一個人活著逃出那裏,所以才會對你發那麼大的脾氣。
 
你喜歡的話,就種著吧,我會慢慢讓自己學會視而不見。」
 
原來無理取鬧不是痕千古的特權,他也會幹這種蠻不講理的混漲事。人都讓他殺了,他還對痕千古發什麼脾氣?!
 
幾個月不見,他又負氣離開,真正有機會好好端詳痕千古的臉龐,卻愕然覺得原本就瓜子臉的尖細臉孔,顯得更為消瘦憔悴。
 
「對不起,希望我的保證對你而言還值錢,以後,我不會再提出任何讓你不情願的要求。」指掌,撫著痕千古的五官,低聲歉然。
 
其實早就該放下了,釋閻摩不斷提醒自己背後得理由,也許遺憾著他的小伙伴們,沒有辦法和自己一起迎接未來幸福的曙光。
 
痕千古是他替自己找到的歸宿和答案,如果因為養父曾經的陰影而親手毀滅一切,他會不甘心的。
 
如果因自己的莽撞傷害了痕千古,他很抱歉,但,不管要再花費多少時間,他都會讓痕千古敞開心房接納釋閻摩這個名字。
 
釋閻摩唯一的優點,也許就是永遠不會放棄希望。
 
痕千古再蠻橫,也明白他這回真的狠踩了釋閻摩的傷心處,讓對方鮮血灑落滿地。在能清楚分辨釋閻摩情緒的瞬間,他試著給予自己一點信心,也回報了對方的信任。
 
如果他不伸手去抓,釋閻摩永遠不會屬於他。
 
想通了關鍵環節,所以痕千古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因為誤會而分開,說什麼他也不接受!
 
「貓咪先生,你確定要讓我留著對古陵的愛?」試探性詢問,問得好狡猾。其實過來之前,痕千古已經請工人全數移除了,不過,他想對方多寵自己一點,當作這幾天讓自己這麼糾結的小報酬。
 
「嗯,咱們回家。」釋閻摩認真點頭。
 
「好,釋閻摩,我們回家。」
 
漂浪的浮萍,煙都的棄子,在雙手緊緊交握的那一刻,為彼此寫下歸途。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傾聽你的心聲,我的貓咪先生,我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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