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 80093

    累積人氣

  • 4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君子如玉‧09

 君子如玉‧09
 
在忌霞殤面前,殢無傷忽然單膝碰跪落地,皺眉揪著胸前衣領,惡狠狠破口大罵,以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方言詞彙。
 
腦袋空白了很短暫的時間,忌霞殤立刻逼自己停止任何亂七八糟的念頭,湊上前,想要攙扶。
 
當他靠近,忌霞殤愕然發覺殢無傷渾身上下散發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狀態:大量而誇張的汗水從頸窩處蜿蜒而下,涔涔溼透了衣裳,明明,室內溫度相當宜人涼爽。
 
驚疑未定之際,大門忽然讓人猛烈踹開,耀眼不已讓人難以逼視的燦爛千陽下,映照一襲錯落在濃重陰影的紫,沉重了一切。
 
無衣師尹,打橫抱著被鮮血染點一身,顯得怵目驚心的年輕孩子進來。韶秀臉龐蒼白的猶如薄紙,胸口破開一個顯而易見,黑糊糊的大洞,不斷泉湧著刺目艷紅,偶爾不自然地漸歇性抽搐肢體…。
 
最讓忌霞殤感到詫異的,不是無傷寶貝的要命的那個孩子重傷瀕死,而繫,無衣那副從容不迫的態度,紫藍色的眼裡頭,不見任何慌亂,手也不抖,甚至,開口的時候,語調氣定神閒。
 
痛苦異常緊擰胸口的殢無傷,突然之間有了大動作:以病態意志力強撐,瞬身閃凝到無衣面前,一把搶過一羽賜命,眼底蹦出忌霞殤前所未見的猙獰,連掩飾都嫌多餘,「你虛假的態度真使人恨火驟然,這個孩子為你義無反顧墮入無間,竟不足使你第一時間內真情流露嗎?
 
玨翎無衣你這個虛偽的混帳,為什麼總要等到生死相隔後,才悔不當初哭得聲淚俱下?」
 
火氣當頭,人命關天,在責難與宣洩過後,殢無傷抿著唇不再搭理任何人,冷眼檢視孩子突如其來發作的症狀起來。心口賴以維持生命運作的懸絲繩殘留鋒利無比的切口,應是在促不及防的狀態下,讓人迅速無比斬斷的。
 
擁有這樣的能耐,又知悉一羽賜命以非人方式延續被中斷時間者,不出…。
 
無聲問候了始作俑者幾聲,殢無傷放下了孩子,衝進廚房拎著水果刀回來,他家小朋友迫在眉睫的狀況,撐不到回雪漪谷再動手術,只能就近以手邊的器材先做緊急處理。
 
完全被晾在一旁當空氣的忌霞殤,近距離觀察殢無傷精湛純熟的外科手術現場執刀,心中盈滿了揮之不去的怪異漣漪。理智上他能強迫催眠自己,任由生命在眼前消逝,和消極不作為的殺人沒有兩樣;情感上慢慢浮湧而出的劇烈激盪,卻一點一點淹沒了什麼…。
 
殢無傷好不容易止住了漫騰四溢的血流,沒有繃帶,他乾脆撕了自己的上衣,發出極為清脆的棉裂聲,直接纏捆在孩子身上。而後,毫不猶豫抱起了一羽賜命,「要和我回雪漪谷嗎?」
 
雖然對無衣視若無睹,殢無傷總算還記得他所珍惜的忌霞殤,禮貌性問了一句。
 
忌霞殤略顯疲憊地點了點頭,逼著自己暫時壓下任何不尋常的涓滴脈動。和無傷之間的矛盾,留著孩子確定搶救回來以後再論,好不好?
 
無衣並不想理會殢無傷和忌霞殤之間似有若無的劍拔弩張,他只是,拼了命地壓抑自己情感和衝動。他是慈光之塔的無衣師尹,只能談笑風生,決勝千里之外,不能有一時半刻,流露出真正的脆弱!
 
層層疊疊的自我束縛,不過,假裝堅強。
 
臉上帶著綻開的笑意,目送筆直前行的殢無傷,與頻頻回首的忌霞殤離開。關了門,無衣慢慢軟下自己的雙腿,讓眼眸裡盈滿真實的哀愁與悲痛。一而再,再而三與一羽賜命隔著生與死的無情距離遠眺,他快達到承受的極限了…。
 
千瘡百孔,還能夠,更傷心嗎?
 
清澈的淚水,緩緩滑落驕傲的眼眶,無衣好痛好痛好痛,到底,為了慈光永耀,他還得拿那個孩子去交換幾次?
 
太過疼痛了,於是無衣,放任自己哭嚎到再也掉不下任何一滴眼淚為止…。
 
幽冷燭火,搖曳在殢無傷無喜無悲的單色瞳孔當中。燒了手中唯一一柄冥界彼岸花燭,艷紅色的蠟滴,一點一點融在兩人面前,映照著失去血色的慘白面孔。
 
「這孩子,還有機會活下去嗎?」純淨的白,用血腥的顏色妝點了一身,反而瑰麗得讓人不敢逼視。開了口,忌霞殤財狼狽發現自己的澀然。
 
原來,不知不覺間,殢無傷已經在他心中佔據無法抹滅的位置,膨脹到連自己都害怕的程度嗎?
 
「我絕對不會讓他死!沒有我的允許,即使是閻王,也不准從我面前帶走羽!」太過直接赤裸的剖白,完完全全忘了要考慮忌霞殤的心情,以至於當忌霞殤不自覺露出有些受傷的眼神時,殢無傷漏看了。
 
雙手輕輕交握在一塊兒,忌霞殤選擇起身,暫時離開有殢無傷和有那個孩子的地方。他不想知道殢無傷的那些堅持,起碼,現在不想…。
 
紛亂的腳步,不知不覺走到之前常散步的雪茸花田裡,最初相遇的地方,愣愣望著夜裡猶如綠螢翩飛的點點花穗,直到,殢無傷尋來為止。
 
 「 如此輕意燒了我給的蠟燭,理由呢?」陰影處,身軀殘缺,表情稀缺,來自三途彼岸那一端的工作者,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瞇縫著琥珀色的眸,明知故問。
 
「只有來自冥界的工作者,能夠重綁羽心口維持命性的繩。」殢無傷完全不拖泥帶水,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把自家小朋友送給那個無淚無悔的鬼差當作手足延伸使用?!
 
彷彿聽聞什麼可笑的天方夜譚似得,缺條胳膊的人,眨了眨佔去臉龐將近一半比例的瞳子,「你認為我一個人能綁那麼複雜的玩意兒?」
 
一抹掠過的清泓,似笑非笑,近墨者黑的工作者,未必,如外表那般帶著缺憾與不便。自己放棄了輪迴,落地生根在冥界,豈是,易與之輩?
 
殢無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森冷,不屑遮掩,雖說,對於眼前的對象,效果有限,他還是這麼做了。與冥界談條件,最忌唯唯諾諾,那只會一步一步被逼上情勢卑劣的懸崖,被動挨打。
 
「你可以見死不救,我會讓劍布衣的任務處處制肘!」別以為他不曉得劍布衣私底下都在進行什麼樣見不得光的內容,
 
 
 
 
 
殢無傷緩慢走在雪茸花田中,不急著尋找忌霞殤。讓漫天飛舞的淺黄花蕊,綻放在眼簾,滿溢。
 
冥界工作者有意無意撕裂開他欲蓋彌彰的薄皮嫩肉,將慘不忍睹的現狀,赤裸裸攤在陽光底下,『你對待感情的態度,如此草率粗糙嗎?』
 
不需要言詞贅述,最簡單的提點,最衝擊的揭露,剩下的,殢無傷自己會去檢討和修正。
 
忌霞殤窩坐在能將他的心血結晶盡收眼底的簷廊一隅,眨著紅玉色的眸,淡覷月光灑落的霜華。一點不易察覺的落寞,洩漏了主人真正的心事。
 
殢無傷迎了上去,在依稀柔和的月華當中,他站著,對方坐著,以強烈無比的衝突感,彎身擁抱。沒有拒絕,忌霞殤只是被動而溫順任由他摟著,彷彿失去自我生命的精緻偶人,悲哀地隨主人操控而起舞。
 
剎那,透過相連的溫熱膚肉與略微不自然僵硬的肌肉,殢無傷懂了,鬼差真正想傳達卻繞了好大一個圈子的東西:他不知收斂和尊重的輕浮,狠狠傷害了包容性極強的忌霞殤。
 
拉開了距離,讓自己能與忌霞殤四目交接,總以為沒必要解釋的,總不肯輕易脫口而出的承諾,殢無傷默默捧了上來,連同高傲的靈魂,只求忌霞殤的承認,「一羽賜命是無衣沒有呈報戶政機關的養子,無衣把那小子丟進一級戰區自生自滅之前,最大的興趣,就是三不五時向我炫燿他的心頭肉有多乖巧多聽話多可愛。
 
說來可笑,那孩子能活著從死人堆裡頭爬出來,卻風歌倒落在雪漪谷。我聽了羽的事情整整十三年,卻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毫不留情槍殺他。那是第一次,我嚐到後悔的滋味。
 
對我來說,一羽賜命像是親生骨肉一般不可割裂的存在,誰也不許傷害他,尤其是玨翎無衣那混帳!
 
原本我以為,生命的界線就定格在這樣荒腔走板的關係上頭,靜止了,無聲了。很可惜我錯得很離譜,你闖了進來,輕而易舉,佔據絕對的位置,賴著不肯走了。
 
讓你受傷,讓我再次嘲笑自己的愚不可及,我沒辦法接受幕後元兇,竟然是我!
 
我以永歲飄零殢無傷之名向你立誓,未來的日子裡,一羽賜命這個孩子,永遠不會再度擺放在你的位置之前。」
 
掏心,掏肺,掏出了清冷語調下潛伏在平靜無濤裡的劇烈洶湧。忌霞殤倒抽了一口氣,他想,他是震撼的,殢無傷如此我行我素的一個人,竟然為他低了頭。本想自己用時間漸次沖淡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殢無傷卻追了上來,折下驕傲不已的自尊,卑微乞求他的諒解,這…。
 
忌霞殤本來就容易心軟,既非草木,更不是鐵石心腸,殢無傷都開口了,讓他如何發作得起來?
 
雙手主動環上殢無傷的頸,瓷白臉龐咧開了如釋重負,「你說的,我都相信。我們的關係,不該因為他人最真最深的羈絆有所動搖,不是嗎?」
 
無衣真實的哀慟,隱沒在殢無傷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裡,靜寂花開,執拗地不肯讓任何人瞧見。若非遺落了東西,他想,他不會瞧見對方臉上來不及完全收拾的萬水千山。臉上雖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卻是又痛又瘋又傷,讓人心生不忍。
 
無傷總說,一羽賜命某種程度上天真地近乎單純,固執的毫無轉圜,而他,在孩子掙扎著想要翻身下床,歸心似箭的舉止中,捕捉到了一點風聲。哪個人,剛從鬼門關踅了一圈回來,身體狀況還虛弱無比的時候,不肯乖乖躺在病床上休息,無論如何,都要回家,爬也要爬回去的?
 
『我不想看到師尹為我掉眼淚,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那兩個人,注定以遺憾寫下各自的結局,而然,這卻不影響他們不顧一切伸手相擁,在最後的決裂與分離來臨之前。』無傷曾經滿不在乎地評論,而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質疑。
 
他不認為,無傷會去介入這樣的一段關係裡頭,太愚蠢也太殘忍矯情了。
 
也許,他為了無傷對於小朋友不求回報的關懷感到揪心,他想,那是因為,他無法明確定義一羽賜命在殢無傷心中,佔有一個什麼樣的位置?愛情是種不容他人臥塌酣睡的獨占慾,即使他看得再淡薄,也是會被刺激的。
 
殢無傷作風也許無法以常理判斷,卻比任何人都還要信守自己的承諾,一言九鼎,既言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那,便不再有任何模糊空間。
 
他的確不曉得,堂堂黑道大老無衣,會有如此孩子氣的行徑,竟然能夠掛在嘴邊十來年,怎麼也說不膩。在無傷封閉的世界裡,因此受到潛移默化,不足為奇。也只有視如己出一般的血脈相連,能夠無怨無悔做到這樣的程度吧?
 
「無傷,那個孩子今年幾歲?」忽然,忌霞殤想到一件十分要緊的問題,這種時候,他只好無奈苦笑自己職業病發作。
 
殢無傷完全沒跟上忌霞殤的思考速度,不過還是有問必答,「剛屆弱冠。」
 
忌霞殤低低哦吟了一聲,無傷你和無衣這樣算不算共犯結構啊啊啊啊啊?!
 
帶著點微妙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觸通了殢無傷的關節,淡哂,不愧是最高檢察署的檢察官,敏感得很,「你有時間煩惱無衣成立犯罪的可能性的話,倒不如思考你是否能接受這段期間內,雪漪谷即將天天上演的風月奢華,別忘了,你幾個小時以前豪氣萬千答應我的東西。」
 
殢無傷極其惡劣看著忌霞殤思考瞬間跳針,臉色不受控制炸裂開來的瞬間,嘛,這張臉龐,還是紅潤一點好看。傾身,摩挲著忌霞殤觸感很好,滑不溜手的面頰,一個使勁兒,將對方不費吹灰之力打橫抱了起來,頗有欲拐帶回房的意味兒。
 
既然他下了保證,忌霞殤看上去也像對他家小朋友的定位釋懷了,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面對殢無傷不懷好意的詢問,忌霞殤顯然嚇得不輕,結結巴巴了老半天也發不出半個有意義的單音,與法庭上能意正詞嚴,口若懸河的檢察官,相去甚遠。
 
笑著啾了忌霞殤一口,「我記得,你家總長暫時把你送給我了,不是嗎?」聞言,滿臉絕望死寂的忌霞殤,首次有了想問候憂患深的衝動…。
 
垮著一張臉,忌霞殤向來溫和的臉龐難得出現其他的顏色。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