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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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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春雪

 老式宅邸裡,陽光灑落金粉似的霜,妝點出一幅明亮。龍飛鳳舞的字畫,掛在斑駁的牆垣上,眼帶笑意。
 
早春粉梅與瑩白李花,此起彼落綻放在枝頭爭妍,吸引雀鳥、綠繡眼,或者叫不出名字的罕見鳥禽,踏枝引吭高歌,唱出一曲婉轉。
 
淙淙綠水,繞過彎著一彎的橋樑,湖心映柳,隨風搖曳,款款如蝶飛,柔軟著身子,親迎遠道而來的訪客。
 
抱著一頭銀藍小老虎的男人,昂首闊步,氣宇軒昂,若瞧得仔細點,不難發現,寬大袖袍底下,正與身旁併肩爾雅溫文的美青年,十指交叩。
 
「難得溫翹你有閒情逸致離開森獄遊園,不會捨不得那些小案上疊的比山還高的卷宗嗎?」玄囂看起來神清氣爽,頗有調笑的心情。
 
「翼天與神在在並非尸位素餐,玄囂麾下,沒有庸才。」不著痕跡恭維玄囂那一份看人的自信,是玄囂想暫時離開百廢待興的森獄國政,作為對方心腹,溫翹怎麼好意思不順著玄囂那一點點玩鬧的心思?
 
這段期間,他們各自向不停打轉的大陀螺般忙碌,溫翹就算還有精神爬回玄囂的寢殿,卻是直接沾床就倒,連和玄囂說上幾句體己話兒的精神都嚴重缺乏。
 
瘋狂膨脹發酵的相思,變相,燃燒成想要一起逃走的執念。
 
隨興沿著宅子繞了一圈,玄囂見附近小攤販賣著各式各樣的吃食,與溫翹的元神獸一塊迎了上去,放溫翹一個人留在原地,欣賞著如羊叔子輕裘緩帶的書法揮毫。
 
溫翹喜歡那些古老的玩意兒,墨寶,玉石,古董來者不拒。也許因為,昔日若葉家偌大的倉庫裡,這些老舊卻有著自己獨特韻味的物件們,總是靜靜地,低低訴說煙滅在時間中,一頁歷史的逞強。
 
等溫翹細細品味完磚牆上懸掛力透紙背的灑脫字跡,眼神眺了眺,不難發現,玄囂正坐在一棵雙人合抱的參天榕樹下,餵食某個小傢伙。
 
手上握著一串炸得金黃香酥的干貝花枝球,一顆一顆往嘴裡塞,偶爾,往上拋個半顆,銀藍小獸很機靈地跳躍而起,準確無誤地接下。
 
「你真把我的元神獸當成小寵物了,穎初。」溫翹笑罵著,一面翩然落坐在玄囂身側。打蛇隨棍上的玄囂,立刻湊過來,重重吻上,嘴裡半顆還沒咬碎的花枝球,順勢渡了過來。
 
溫翹溫順接受玄囂一人吃一半的親暱行徑,他的皇,行徑出人意表並非一日之寒。
 
玄囂的指腹,沾了好些碎沫,正任由銀藍小獸舔食,嘴角的弧彎,勾得有點張狂,「你不會希望我把牠當成馬前卒的。」
 
指了指離自己最近賣烤肉串的小攤子,「溫翹,我想吃烤羊肉串,記得多灑點辣椒。」仍舊愉快和小傢伙玩耍,玄囂指使地理所當然。
 
太習慣寵著玄囂,溫翹的情緒,甚至連絲毫的起伏也沒有。認命走到攤販面前,溫翹整整點滿了一大袋吃食,預備給玄囂當作零嘴解饞,當然,還準備了玄囂逗玩兇獸的份兒。
 
等待的過程中,溫翹的目光,讓一雙骨節分明的勻稱雙手給吸引。很漂亮的手,一手正楷,端莊雄偉,氣勢開張,將顏筋柳骨的剛勁雄渾展露無遺。
 
一旁勾勒的花苞,線條流暢如春蠶吐絲,筆法清瘦俊秀。
 
溫翹走了過去,隨意拿起上頭陳設的絹絲摺扇,手染檀香木特有的香氣,緩緩纏咽在鼻翼的位置,剎那,消失在時光背後無言凋零的故事,在溫翹的注目底下,重新,活靈活現了起來。
 
「如果沒有看中意的,這邊也能代客題字,客官想書寫什麼呢?」
 
溫翹是個武人,那些附庸風雅的小東西不適合他或者玄囂,然而,他卻鬼使神差地,請對方為自己描繪了一抹盛綻的蝴蝶花。
 
掏了整錠銀子,爽快付帳,對溫翹而言,對方揮毫獨樹一格的快意,價值,遠遠超過他錢袋裡頭所有的紋銀。
 
連同玄囂的吃食,溫翹把絹絲繪扇一併交給對方,惹來玄囂一陣自信不已的朗聲大笑,「溫翹啊溫翹,你終於願意老實承認,是你思念我嗎?」
 
溫翹不疾不徐抽出一串現烤羊肉,一塊一塊剝給玄囂吃,卻不正面回應玄囂。知音難尋,正因如此,當不期而遇了,溫翹才不肯輕易放手,將他喜歡的人,拱手讓人!


明豔亮眼的蝴蝶花,花語是思慕和想念我吧。如此囂張狂妄,溫翹以為,找不到比這個更適合襯托玄囂氣質的花卉了,因此,大膽請賣扇的文人雅士,為他題上對應的痕跡。
 
「廟口那裡,晚點有獅團表演踩青和搶青的活動,邀請在場觀眾一起即興演出。」玄囂告知了訊息,意圖也很明顯:溫翹,是我有興趣,所以陪我參加。
 
「我拒絕,不過,我可以替你傳訊回森獄,請玄震王爺過來一趟。」溫翹不愛出風頭,因此,默默踩了玄囂的尾巴一腳。
 
玄囂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即使找他麻煩的人是甚為他所喜的溫翹,他也立刻還以顏色。粗糙的指腹,不輕不重挲著懷中小獸某個部位,登時惹來溫翹一陣低聲怪叫,幾乎壓制不住自己臉上瘋狂漫湧的潮紅,「穎初,你!」
 
小獸軟軟呻吟著,並不反抗,然而,五感與元神獸相連的溫翹,卻是幾乎要瘋掉,惡狠狠瞪著玄囂。
 
「你也知道,玄震皇兄每天上朝都要和我爭吵,讓他曉得我溜達出來,耳根子還有清淨的一刻嗎?」玄囂懂得見好就收,不然真惹溫翹發脾氣,最後倒楣的是他自己。
 
「若非穎初你肯虛懷若谷納諫,玄震王爺也不會如此苦口婆心。」來不及看見玄囂登上頂峰的玄幻,是兩人心中共同的,不能言說的痛,因此,玄囂與玄震,三不五時會在早朝上直接對幹。
 
等兩人吵夠了就成,於是,不會有人介入。
 
玄囂稱王,不可避免地肅清內部反對勢力,對於手足兄弟,玄囂稱得上宅心仁厚,不過拔除其他皇子的實權,仍享富貴榮華與優渥禮遇身分。
 
讓人意外的,是千玉屑以國相身分討保了某個本應誅殺的皇子,『我以千玉屑項上人頭擔保,他再也不會是吾王之威脅。』
 
後來的後來,溫翹才輾轉得知,千玉屑和該名皇子,恩怨糾纏了一輩子,還牽扯人命在其中…。
 
玄囂唯一大刀闊斧開鍘的對象,是玄滅,新仇舊怨,再加上他長年臥底的緣故,因此,不徹底斬草除根,玄囂難以高枕無憂。
 
思緒轉走至此,溫翹不高興的情緒也沒了,側身抱住玄囂的腦袋,下頷抵著低語,「對不起,是我把你逼到這步田地。」
 
溫翹某種程度上,是個非常執拗的人,他決定的事情,天塌下來亦不曾更迭。
 
當年他豪賭一場壯烈的證明,不顧玄囂意願,迫使對方走上他所期望的道路。玄囂有個優點,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玄囂和玄滅最大的差別,在於玄滅並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總把血腥和殺戮推得一乾二淨,陰狠酷絕,比起直接以最冷酷面貌示人的玄同太子,玄滅的存在,更是充滿窒息感;玄囂堅持所謂的武者精神,源自於對己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從不把屬下的犧牲,看作理所當然。
 
偶爾的偶爾,會讓溫翹擔心,善戰不善謀,因此吃虧了…。
 
溫翹無預警地摟抱,直接把小獸挾在兩人之間,惹得小傢伙發出不滿的鳴叫聲,抗議主人很重,快把自己壓扁了!
 
玄囂何許人也,哪裡猜不出溫翹正在糾結什麼,稍微轉換了姿勢,便成仰躺在溫翹的大腿上,順便解救銀藍小獸,讓兇獸伏在自己胸膛上繼續嬉鬧。
 
微微仰起頸骨,沾了沾溫翹的唇,「是我喜歡你,心甘情願走上血染的征途,你何必有壓力?」即使沒有溫翹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和九皇兄最後仍然會決裂,水火不容的二人,如何併存?
 
溫翹的介入,不過讓他更想把玄滅挫骨揚灰罷了。
 
他之所以敢把溫翹放在玄滅身側,是因為玄囂深信不疑,溫翹絕對沒有背叛他的可能!
 
玄囂放行溫翹臥底的條件很簡單,把你的元神獸留給我。表面上看來,是玄囂操控著溫翹的生殺大權,然而,行止出乎意料之外的玄囂,只是很不乾脆在透露某種訊息:我很寂寞。
 
聞言,溫翹的時間忽然又定格了,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驕傲的淚水棄守陣地,眼眶,滑出雪白冰瑩,落在玄囂的眼眸中,刺痛了對方。
 
對溫翹來說,玄囂是飲鴆止渴的毒藥,但他戒不掉,不惜賠上真心和性命,也想護得周全的一個人。很多時候,其實溫翹分辨不出來,什麼是玄囂的玩笑話。然而,顫巍巍的雙手,仍舊義無反顧捧上這一生,等著玄囂承認自己的淚眼。
 
玄囂完全拿溫翹該死的榆木腦袋沒輒,排擘算計的時候明明很靈光,要陰其他皇子的時候也不手軟,怎麼,碰上和他的感情問題時,就是轉不過來?!
 
細細吻去溫翹臉上不該出現的淚痕,意氣風發的玄囂,對於如何讓溫翹相信自己真心喜歡對方這回事,其實苦惱了很久…。
 
太歲罵他虛假,現在,還真成為玄囂堪不破的魔障,標準自作孽不可活。
 
「我應該學學比干挖出自己的心,讓溫翹你相信它不是黑的嗎?那你可得保證賣無心菜的婦人,說我沒有心也能活啊。」玄囂不愛那些軟弱的情緒,消極了很短暫的時間,又開始調笑。
 
「穎初,死了我會為你殉葬。」溫翹說得太認真了,反而讓玄囂毫不給面子大笑了起來。
 
雙臂往溫翹後腦勺位置一勾,整個把人拉了下來,軟語低噥,全餵進溫翹的唇瓣裡頭,「現在,我是森獄的皇,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追求你,溫翹,你準備好要接招了嗎?」
 
鑼鼓喧鬧,人聲鼎沸,共同將廟口圍得水洩不通,熱鬧非常。
 
溫翹不是很喜歡肢體接觸,因此躲得遠遠的,高坐在附近的飛簷翹腳上,遠距離欣賞等等即將盛大展開的獅團表演。
 
玄囂抱著銀藍小獸,上前擠在最好的一個觀賞位置。和溫翹相反,玄囂一向享受大出風頭那種快感,不甘於沉寂。
 
在觀眾熱情不已的掌聲當中,金紅相間,看起來喜氣洋洋又討喜的舞獅,威風凜凜走在群眾自動讓出的小小道路上,風光進場。
 
在正中央的位置,廟方擺放了今年生肖的蔬菜組合動物,蔥蒜青菜蘋果等等的,討個吉利的意思。
 
手握鼓棒,指揮節奏的,是個水靈韶秀的古典美人,然而,一重擊,一揮舞,卻是雷霆萬鈞的凜凜氣勢。配合身邊的鑼鈸敲響陣陣,營造出波濤洶湧感。舞獅隨高潮迭起的樂聲,時而靈巧足尖點地,時而誇張張牙舞爪,時而前方人員穩站在後方伙伴的大腿上,高高揚著燦爛的身軀,作出祥獅獻瑞,將現場氣氛,炒熱到最高點。
 
旋即,鼓聲轉趨低緩,舞獅跟著作出小心翼翼嗅著眼前時蔬動物的細微動作,不時眨眨眼,甩甩尾巴,默契無間的表演人員,將舞獅演繹地活靈活現。
 
左看看,右看看,一會兒又跳開,大張旗鼓舞出虎虎生風,反反覆覆,最後,忽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下裝點的瀲紅番茄。演出的前方人員,讓獅頭一張一闔,似是正在咀嚼。
 
依著順序,舞獅逐漸吃掉場中心的生肖動物,圍觀的民眾,不少人正在臆測,被吃下肚的那些蔬菜,放在哪兒?
 
眼尖的玄囂,自然不會漏看後方人員的那一雙手,抱著越來越沉甸的蔬菜們,尤其,當圓滾滾的六顆蘋果,接二連三進入獅腹的時候。
 
等舞獅消滅眼前所有的青菜與水果後,一個巧妙的翻身,又是一陣精彩絕倫的撲朔腳步舞動。而後,依照習俗,舞獅開始反芻吐出方才吞落的蔬菜,回饋主人。
 
前頭人員,從獅口劃出一道青碧的拋物線,將綠油油的蔬菜拋了出來,立刻,造成群眾的小小騷動,爭相搶奪。
 
玄囂淡哂,並不隨之起舞,只是好整以暇,觀賞著搶成一團,富有娛樂價值的附帶演出。當一顆紅瀲蘋果往自己的方向拋過來的時候,玄囂順手舉起懷抱中的小獸,讓對方順理成章,張口穩穩咬住大蘋果,任誰也搶不得。
 
高處的溫翹,將此情此景盡收眼簾,當下,連掐死玄囂讓森獄易主的惡劣心情都有了…。
 
趁中場休息,溫翹翻身躍下,一掌搭上玄囂的肩胛,毫無表情起伏的秀逸臉龐,看起來,皮笑肉不笑,「潁初,我的元神獸是這樣使用嗎?」
 
玄囂何等敏銳,登時感受到溫翹陰惻惻的森然殺意。溫翹只是表面看起來像好好先生而已,當真發起脾氣的時候,玄囂實際上難以招架。
 
不甘寂寞的人,最怕溫翹把自己當成空氣,視而不見。
 
兩人之前曾經冷戰過一次,溫翹完全當成他的皇不存在,能與玄震侃侃而談國家局勢,向非非想請益藥理,最後乾脆離開森獄到苦境旅行,活像是人間蒸發。
 
玄囂那時正在氣頭上,高傲的他自然不可能先折腰低頭。想當然耳,皇和若葉將軍起衝突,倒楣的理所當然是森獄一干臣等。
 
後來說太歲和天羅子看不下去,把溫翹尋了回來,才結束一場小小的鬧劇。
 
玄囂捉著銀藍小獸的前肢,獻寶似的遞上紅熟的林檎,一人一獸,看在溫翹眼底,竟有些討好的味道存在,讓他實在不好拉下臉。最後搖了搖頭,又縱身回到原本的飛簷上。
 
玄囂勾著計謀得逞的笑容,溫翹對那顆蘋果,可是愛不釋手啊,緊緊握在手裡,怎麼也不肯放下來了。
 
鏡頭稍微一轉,在人群看不見之處,拿下獅頭的人,一雙帶魅的孔雀眉眼,不太高興地瞪著遠處抱著小柴犬有說有笑的某某人,「大過年的,為什麼還要幹這種愚蠢的體力活兒?!」
 
從頭到尾彎腰低頭,實際上最為辛苦,一頭薄荷綠色長髮濕漉得不像話,溫厚沉默的男人,順了順對方有些凌亂,貼在頰上的黑色髮絲,「論默契,能有人比得上我們嗎?」
 
哼了一聲,別過頭的人不肯承認,這體己話兒,早已甜進自己的心坎兒裡。

下半場的獅團搶青秀,在金紅銀紅舞獅雙雙飛躍入場之後開始。
 
銀紅舞獅氣勢萬千,總高高揚著自己的腦袋,相較之下,金紅舞獅秀氣斯文多了,有時候,會低伏自己的身子,讓觀眾摸摸頭顱鬃毛和尾巴,分享喜氣。
 
玄囂懷裡的銀藍小獸,興許受到周圍氣氛感染,顯得半點不安份,扭扭自己小小的身子,一直想掙脫玄囂的臂彎撲上前,逗玩不停晃動,一團毛茸茸的玩意兒。
 
眼神默默上帶,飛掠的眸光中夾雜著不懷好意:溫翹,我怎麼都不曉得,你的元神獸還有貓咪屬性,這麼愛玩?
 
飛簷上頭的溫翹,正在咬蘋果,啃下一口清脆響聲,不偏不倚,傳入玄囂耳際:我的元神獸不是你的寵物嗎?養子不教,父之過。
 
正當兩人愉快唇槍舌劍之際,小傢伙猛然掙開玄囂的束縛,化作一道銀藍流星,開心撲咬上銀紅舞獅的尾巴,穩穩巴著,怎麼也甩不下來。
 
溫翹元神獸的外型頗似尋常可見的貓咪,因此,並沒有造成太大的騷動,只有此起彼落的笑聲,嚷著藍色皮毛的貓兒很少見之類的。
 
銀紅舞獅的演出並不受到影響,一蹬腿,輕鬆跳上好幾丈高的木杆兒,藝高人膽大不斷穿梭跳躍,旋轉圈兒,惹得台下擔心舞獅的民眾們,不斷忘情鼓掌叫好。
 
玄囂不太認真考慮著要不要把小傢伙召喚回來,可又覺得小獸掛在銀紅舞獅背後當彩色小尾巴的模樣實在挺逗趣的,考慮了會兒,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銀紅舞獅刁住木杆道路最尾端的碩大金元寶以後,開始朝著群眾灑落各式糖果,象徵財源滾滾來。
 
底下群眾再次陷入混亂,因此,直挺著背脊站立的玄囂自然顯得鶴立雞群,再加上他並沒有刻意掩飾一身銀白搶眼裝扮與倒懸的亮藍犄角,更是不容忽略的存在。
 
只見,銀紅舞獅眼底閃逝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獅頭朝玄囂的方向一甩,灑出大片帶有蓄勁力道的糖塊,讓只顧著把小傢伙攬回懷裡的玄囂,接二連三被打中腦袋。
 
玄囂嘴角,噙過嗜虐的笑花,嗆聲,「倦收天,現在是苦境的年節,你希望我提滾龍槍與你當場大戰三百回合嗎?」
 
被點名的人,爽快摘下獅頭,一頭燦金猶如太陽般耀眼的髮,捨,倦收天其誰?「道邪不兩立,來吧,光明正大決鬥一場!」
 
聞言,玄囂原先隱藏的殺意猛然釋放了出來,兇獸察覺到玄囂的森冷氣息,立即搖身一變,優雅卻兇狠至極的銀藍大虎,擋在玄囂面前,發出陣陣低吼聲。
 
倦收天和玄囂一觸即發之際,高處按兵不動的溫翹率先有了動作,提著翼之迴刃,輕巧介入兩人默默形成的戰圈。
 
「若葉溫翹?你不是玄滅的人?」倦收天真實詫異一出,始終默不作聲的人,面無表情,首次為自己澄清。
 
「從頭到尾,溫翹都是玄囂吾王麾下。再艱難的道路,我也會先替他踏過!」溫翹大動作澄清,讓玄囂剎那之間,露出不敢置信的孩子氣神情…。
 
一直以來,溫翹都不是一個會替自己辯白的人,辱之,譽之,溫翹都不會有明顯的情緒起伏。玄囂不是沒聽過,在他背後,朝臣把溫翹抨擊得多麼不堪。
 
二主奴,對若葉溫翹來說,究竟是多大的羞辱…?
 
『玄囂,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為溫翹出頭。你在朝上大放厥詞,說讓我的孩子繼位也無所謂,矛頭,只會全部指向溫翹。』玄震一向用最嚴苛的標準要求玄囂,失去才華洋溢的千玉屑,他得,為玄囂看得更遠。
 
別給我像是天堂的懸崖,別逼我跳下無底的傷懷,不再幻想,你的花海,有一支薔薇能夠享受唯一寵愛。
 
他們兩個,在這段過程中,究竟誰在折磨誰?
 
同時卸下舞獅裝扮的原無鄉,拉著倦收天的手,一塊兒誠懇給予處於敵對立場的溫翹,應有的讚賞。
 
當倦收天與原無鄉連袂離去,思考模式向來很跳躍的玄囂,忽然,用力抱了過來…。
 
「溫翹,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拉著玄囂公然荒廢朝政!」溫翹還來不及伸手反擁玄囂,熟悉到難以相忘的冷峻言詞率先而來。
 
一身翩飛的白金色衣裳,正是,王爺玄震。
 
「玄震,是我自己想過來苦境遊玩。」既然是與自己交好的玄震,玄囂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玄震可不領情,翻了翻白眼,「是你的意思也好,是溫翹私心也罷,玄囂,你覺得朝臣會怎麼認為?千錯萬錯,君主無道都是若葉溫翹的錯!
 
如果你不想聽到溫翹又被說三道四,你就應該成為無可挑剔的滿分君王。
 
算了,要擺平那些老頑固還不簡單,晚點這附近的河岸會釋放煙花,好好和溫翹放鬆以後再回森獄。」
 
玄震有能舌戰群雄,能言善道的他,總為玄囂負責彌平一切反對聲浪,辯得一朝老臣啞口無言。
 
「玄震皇兄,你似乎越來越囉嗦了。」玄囂大剌剌牽著溫翹的手,也不怕玄震看,愉快刺了刺和自己最為親厚的兄弟。
 
向來得理不饒人的玄震,狠狠瞪了玄囂一眼,「如果你夠爭氣,我也想當個安樂王爺就好。鎮日遊山玩水,豈不逍遙快活?
 
溫翹,等等記得把玄囂捉回森獄,別再讓他趁機開溜。堂堂第二十八任閻王的奏摺,由一個王爺代為批閱,這像話嗎?!」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玄震王爺對你的關心,從來不因為皇位大統而改弦易轍。」
 
「那你呢?溫翹。即使我貴為森獄之王,你似乎也不肯正面承認某件事情啊。」順著溫翹的感嘆,玄囂問地狡猾,非要,替自己討一個定位不可。
 
溫翹淡色如玉石般的眼眸,忠實倒映著玄囂飛揚的身影,卻仍舊如同緊闔的扇貝,怎麼也不肯表露玄囂想聽的那一句。
 
把變回寵物尺寸的銀藍大虎往玄囂懷抱裡一塞,溫翹拉著對方,慢慢散步在謝幕後的廟口,沿著漫天純白杏花林,尋一片幽靜的詩意。
 
「瀍河東看杏花開,花外天津暮卻迴,更把杏花頭上插,佳人知是看花來。」溫翹淺淺吟著詩人的雅興,玄囂一向懂他,終究不曾讓他的心意,暗隨流水向天涯。
 
有些事情,留白,才有想像空間。
 
日漸西移,華燈初上,潺潺流水上,載浮載沉著一盞又一盞的暈黃琉璃燈,和高高掛在各家屋簷上的紅紗燈籠,低垂夜幕上的閃耀星子,共同,東風夜放花千樹。
 
溫翹掏出預備的手持煙花,圈了一枝已經點燃的在玄囂手中,「穎初,你的光芒,是剎那的永恆。只要看過一次,心底便要烙上一輩子。」
 
「溫翹,你一定要這麼不老實嗎?」玄囂帥氣轉了個圈,讓手中的小小炫爛煙火,劃出流星般的圓滿弧度。
 
誰是起火的宇宙,隨著對方隕落?
 
滄海燒成酒,燙胸口,燙成心上最美的不滅牽掛。
 
絡繹不絕的遊人,或落坐河堤,或手持燈火明滅的小燈籠,或燃放手持煙花玩,一時之間,將整條源源不絕的流河,裝點地各種妍麗繽紛。
 
幾乎,要讓人錯眼,以為是夏季幽微的流螢,撲面而來。
 
前方的楊柳樹下,隱約晃動的人影,讓溫翹想起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小兒女浪漫。懷抱著黑色貓咪,瞇縫一雙丹鳳細眼打著江南煙雨潑墨油紙傘的人,臉上揚著無理取鬧的高傲神情,眼神緊鎖河流對岸肢體動作流暢舞動雙手煙花的男子。
 
挑,突刺,猛勇剛健,密集如雨,手腕俐索地轉動著,燦亮煙花如紛飛的蝶,又如行雲流水,不斷勾勒出讓人目不轉睛的精彩絕倫光影。
 
一頭隨著身軀飛舞的闇紅長髮,搭配側臉掛著的苦樂面具,雖不太搭調,面無表情的人,卻是為了對方最搏命的認真演出。
 
溫翹臉上緩緩堆疊起笑容,每當他發脾氣的時候,玄囂不也是這樣嗎?擱著自己尊貴的身分不要,拼了命討好他。
 
煙花此時打上了天穹,接二連三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卻讓人看得目不暇給。福至心靈的溫翹,彎身撿拾漂落在地的杏花,遞給身旁的玄囂,「穎初,是你為我打開若葉家的枷鎖,讓我自由。即使痛過,掙扎過,我仍虔誠相信,有你的地方,就是若葉溫翹的根。」
 
「溫翹,你說什麼?」隆隆的煙花釋放時在太過吵雜,玄囂偏過頭,隨口問了一句。不過,嘴角勾出了真誠的笑,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孩子。
 
溫翹搖搖頭,將自己的唇溫柔印了過去,代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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