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 80093

    累積人氣

  • 4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蝶花錯

 
 
極簡風格的大廳裡,堆滿附近花店無預警送過來繽紛不已的各式蝴蝶花,黃的紫的白的,幾乎,將整個Lobby擠個水洩不通。
 
一通電話,將正在休假人還躺在King size水床上不想動的玄震硬生生call了過來。隨性穿著不規則拼接襯衫的玄震,連領帶都沒有繫,臉上散發著各種陰狠氣息,寫滿生人勿近。
 
玄震痛恨加班,前腳離開飯店,後腳就別想叫他回來!
 
「玄幻,你能告訴我,天塌下來了嗎?敢讓我在休假期間踏入飯店,活膩了?!」
 
個性沒有玄震那般帶刺的玄幻,搖頭遞上一張上頭寫有龍飛鳳舞鋼筆字體的薄透卡片,看得玄震當場想撕爛那該死的玩意兒!
 
玄幻搭上自己哥哥的肩頭,無毒無害地補刀玄震,那是,無心之過,「是早班的工讀生最先看到的,現在弄得大家都在傳,玄囂是不是在追你,才會送這麼多蝴蝶花過來?」
 
玄震嘴角狠抽,玄囂是他親弟弟,追個鬼啊?!內心無聲問候了玄囂幾百萬次,你要送溫翹的東西,署名給我是發什麼瘋?!
 
飯店上下員工,除了溫翹以外,沒人曉得他和玄囂是親兄弟,當然,也只有他清楚,玄囂喜歡溫翹喜歡了十年,卻尚停留在革命階段。
 
陰惻惻笑了起來,「這件事情,溫翹知道嗎?」雖然不太懂為什麼話題跳到若葉襄理身上,玄幻還是點了點頭。
 
心情擺明很差的玄震,順手撥了通電話給玄囂,音量,正好可以讓在場的所有櫃檯服務人員聽到,「玄囂,我收到你的花了,情人節禮物想收什麼回禮?」
 
理所當然,玄震是故意的。
 
電話那一頭,玄囂不太認真考慮著玄震今天有沒有吃錯藥,他什麼時候送花給對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鹿哥,原來你暗戀玄震哥啊。」湊巧聽到玄囂的對話,正緩慢消滅盤中太陽蛋的天羅,愉快看著笑話。
 
「乳臭未乾的小鬼,早餐吃完就快點去學校。讓堂堂森獄飯店負責人當你的奶爸,天羅你好大的架子。」玄囂打劫了天羅餐盤當中的黑布丁,一口咬下一半,吃向豪邁。
 
天羅壓根不喜歡添加動物鮮血的血腸切片,對於自己最小哥哥有點類似示威的舉止,毫無反應。
 
「老師現在人在玄同四哥那裡,和鹿哥相比,冰冷無情的四哥讓人渾身不自在。」優雅喝著大吉嶺紅茶,天羅善於察言觀色,扣除早夭的十三到十七哥,他的十三個哥哥當中,鹿哥最好相處,人也最大方。
 
天羅年紀很小的時候,便被迫和母親分開,跟隨說太歲在世界各地遊歷。十多歲讓父親接了回來,居無定所遊蕩在各個兄長旗下飯店之間,直到遇上玄囂為止…。
 
玄囂是天羅這輩子見過最有自信的一個人,豪氣萬千,大開大闔的經營模式,讓天羅嘖嘖稱奇。明明那麼聰明絕頂的一個人,卻不愛擬定計畫,總是不按牌理出牌,有時不禁讓人捏把冷汗。
 
於是,天羅十分懂得,為什麼一提到加班這回事,就會讓玄震哥有想翻桌的衝動。玄震哥根本隨時隨地standby幫鹿哥滅火收拾殘局嘛。
 
然而,這樣的一個兄長,卻從來不介意他窩在對方家裡多久,也沒虧待過自己,沒少給過他零用錢,比起素未謀面的父親,或者把他當眼中釘的某些兄長,鹿哥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
 
『副卡刷爆再跟我說,你一個小鬼,能花我多少錢?』
 
「太歲在四哥那裡嗎?我真不懂,為什麼我還比玄同多了幾分人味,太歲對四哥稍緩慍色,對我,卻是極盡所能激怒呢?
 
當初,為什麼不是我先遇上太歲,而是四哥?」玄囂對於說太歲,一直存在一股微妙的,連自己也不懂的執念。
 
「鹿哥的人情味只是外在的保護色,是假象,但是玄同四哥,卻以最真實的冷酷面貌對人。」
 
「起碼我假到底,假到人的內心裡去,我飯店的員工,哪個不願意替我拋頭顱,灑熱血?還有,天羅,你說我假,不怕我把你扔出去,讓你餐風露宿?」佞聲威脅。
 
天羅看了自己的小哥哥好一會兒,最後搶走對方的現搾柳橙汁,回敬玄囂吃掉他的血腸,「鹿哥,你不會這麼做。」這是,肯定句。
 
他的年紀雖然很輕,卻已嚐過許多身不由己的聚散離合,人情冷暖。天羅敢說,自己不會看走眼。玄囂的確擅於迎合討好他人,但是,他的鹿哥,在面對想真心相待的對象前,掏心掏肺,毫無半點虛假造作。
 
鹿哥的真心名單裡,有玄震玄幻哥,有太歲,還有他,還有一個叫做倦收天的。對了,還有鹿哥家的襄理,若葉溫翹。
 
天羅敢打包票,鹿哥肯定沒有意識到,當面對若葉溫翹的時候,狂妄的鹿哥,究竟有多溫柔…?
 
玄囂不是一個生活作息多正常健康的人,早上會準時起來吃早餐根本天方夜譚。不過因為若葉溫翹是工作狂,鹿哥現在整天也跟著泡在飯店裡,繞著對方轉。所以,他每天都有玄囂的早餐可以享用,不必自己出去買。
 
『天羅,你可以安安心心和玄囂一起生活,他一定會把你照顧得很好,只要記得一點就好:玄囂身上有一條看起來很有年歲的圍巾,別拿那個東西開玩笑,更不要過問。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掩藏,卻在生長。』
 
千玉屑教過他如何應付玄囂,更婉轉談了玄囂內心最深處的撕裂。鹿哥忘了一個人,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個人。
 
他大膽推測,那個人,一定是若葉溫翹。只是,若葉襄理看著鹿哥的眼神,只有真實而陌生的傷人…。
 
天羅沒有見過玄囂脆弱的一面,他的鹿哥,永遠那麼意氣風發。
 
「鹿哥,你覺得誰對你懷恨在心,所以藉由送花給玄震哥,妨礙你真正的目的呢?」早上第一堂是山龍先生的課,可不能遲到,天羅離開之前,十分好心地提醒不愛用自己腦袋思考的玄囂。
 
答案,呼之欲出。

 
垂著眼眸的人,逕自忽略一旁軟枕上頭不時傳來的小小震盪。小老虎開心蹭著玄囂前晚睡過的白色枕頭,玩得不亦樂乎。
 
「玄囂,你就這麼喜歡我們太子爺?」太子爺是飯店員工私下給玄囂取的綽號,大概沒有人有本事像玄囂那樣理直氣壯到無法忽視的程度。
 
小老虎迷你的爪子,撓了撓溫翹暫時不想睜眼的側臉,輔以軟軟的,聽起來十分歡脫的鳴叫聲,代替回答。
 
緩緩打開自己淡色的眸子,溫翹坐起身,順勢把小老虎撈進自己的懷抱裡頭。這小傢伙,怎麼會這麼喜愛玄囂呢?
 
溫翹其實,完全想不透。
 
養了好幾年的兇獸,在玄囂面前,卻乖得像只家貓。情有獨鍾帶有玄囂體味的各種物件,床單,枕套,什麼都好,總能一臉興奮玩上一天。
 
他有非常嚴重的記憶斷層,差不多存在十多年左右的空白,不想意識到自己失去過往的一切,溫翹總用忙碌的工作來麻痺和逃避。
 
根本不是工作狂,溫翹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一無所有,像失根的蘭花,飄萍無依…。
 
玄囂步步進逼,溫翹只能不斷往後退。他知道玄囂熱烈追求自己,那麼理所當然,但是,玄囂不肯放棄的偏執,溫翹毫無印象。
 
太子爺心底最深處赤裸裸的一往情深,他…。
 
玄囂給玄震送花,溫翹聽在耳裡,看在眼底,雖說理智上明白兩人是親生兄弟,不過,溫翹卻沒辦法克制自己心湖泛起的漣漪。
 
兩個人不需言語的絕佳默契,其實,他一直很羨慕…。
 
溫翹很少回家,多半住在飯店某間空的間裡頭。玄囂當初挖角他過來的時候,大方給了他一間頂級總統套房,『九哥能給你的,我會給你更多!』
 
他不讓房務員進入打掃,小老虎總愛把枕頭咬得漫天鵝翎飛花,溫翹怎麼好意思增加屬下的工作量?
 
玄囂偶爾會以不容拒絕的姿態留下來夜寢,要求同床共枕之類的。
 
『對我來說,你只是我的頂頭上司,你不在乎自己的付出,一廂情願嗎?』溫翹不讓玄囂對自己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如果,他一輩子都想不起玄囂…?
 
玄囂,咧開了張狂的笑,『是我想陪著你,賴著你,溫翹,你為什麼要有壓力?』
 
怔然望著玄囂,溫翹在那一剎那可以確定他是玄囂尋尋覓覓的對象,傷人的,是他們曾經的刻骨銘心,只剩下玄囂握在手掌心即使萬箭穿心也不願鬆開的不死心。
 
溫翹以為自己沒有眼淚的,卻在這樣的認知滿據腦袋的前提底下,雙手抱著自己發了瘋似得痛苦哭嚎起來,哭到,聲嘶力竭為止。
 
一直以來,他不肯正視自己最深最痛的瘡疤,溫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人生,起算在重新清醒的那一天,碰一下,便要鮮血淋漓。然而,玄囂卻折下高傲的腰桿,溫溫柔柔替自己纏裹從來沒有癒合過的傷痕…。
 
他疏離自持的態度,太子爺不痛嗎?
 
溫翹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釋放的出口。那夜,玄囂抱著小老虎,看著他哭到再也掉不下一滴眼淚,而後,湊了上來,細細吻去他臉上的萬水千山,『你記得不記得,無所謂,是我喜歡你,忘了幾次,我就讓你再愛上我幾次。』
 
他的武裝,在那瞬間,被玄囂敲得支離破碎。那一晚,溫翹,默許了玄囂焚燒所有的瘋狂…。
 
「玄囂,我該回應太子爺嗎?」他無法笑著說自己不在意玄震和玄囂那種無比親厚的關係,溫翹寂寞太久了,連自己的名字,都是身上證件昭示,讓他,幾乎挫敗到極限。
 
完全崩毀的那十幾年,是溫翹無法言說的沉重傷痛。
 
溫翹看過不下數十次的醫生,得到的答案卻很殘忍,『你的記憶,沒有復原的機會。那是一種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除非,你有辦法跨越失憶之前正在承受的劇烈傷痛。』
 
他究竟,為什麼把玄囂忘了…?
 
玄幻緊張兮兮拉著踏進飯店的玄囂到一旁嚼舌根,「玄震現在氣炸了,你一定要這麼唯恐天下不亂?」
 
「幻哥,你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交不到女朋友嗎?太大驚小怪了。」玄囂一句話,戳堵的玄幻當場整個人風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踏著意氣飛揚的步伐,玄囂走到大廳純白鋼琴前的玄震身側,等著對方先開口。
 
「玄囂,你還記得休息這兩個字,怎麼寫嗎?我似乎已經忘了。」玄震的意思很明顯,端看,玄囂如何回應。
 
玄囂親暱拂去不經意間飄落在玄震淡色髮絲上的葉紅,傾身,輕輕吻著自家兄長的髮旋處,低喃著,「震哥,你這一次想休假幾天,我都可以批准接受,不過,不介意幫我的忙吧?」
 
手肘曲起,玄震撞了撞玄囂的腰,「每次都拿我當擋箭牌,少得了便宜還賣乖!等你哪時候想不開又和九哥槓上,還不是我要負責收尾?」饒是嘴裡不饒人,玄震卻沒有拒絕的意思,他一向喜歡自己這個弟弟,不幫忙,說不過去。
 
得玄震允諾,玄囂大大方方單膝叩跪在鋼琴椅上頭,俐落拉掉玄震固定的髮帶,在淡金色長髮散落的瞬間,猛然,欺了上去。
 
從正好走來大廳的溫翹,以及本來就在這裡的工作人員與玄幻眼中,活像,兩個人正在接吻…。
 
玄囂的臂膀,慢慢從玄震脖頸的位置向下滑,整個人,貼掛在玄震的背脊之上,玩著霧裡看花的曖昧勾當,下頷輕輕擱著,談論的內容,卻是與員工臆測的旖旎毫不相關的個人私事,「震哥,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相見的光景嗎?」
 
「太子爺的事情,我怎麼敢忘?」順著玄囂語意,玄震的思緒,慢慢跌回十年前他剛成年時,收到的那一份驚天動地的成年禮…。
 
玄震機敏好辯,措詞用字尖銳而毒舌,對於自己有幾個兄弟,父親流連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裡,他全都不在意,只是,當父親硬塞了一個囂張狂妄的失憶症青少年過來給他時,玄震難得爆發了。
 
『父親就這麼希望我哪天想不開弒父殺兄嗎,又把他不曉得哪裡來的私生子塞給我照顧?!』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語,玄囂承受不起,玄震十一哥。』
 
他習慣用暗色眼光,解讀眼前一切,天資聰穎的玄囂,很快對了玄震脾胃,他啊,從來不掩飾自己大力支持玄囂競爭父親名下所有財產與經營權這回事。
 
「不怕刺激溫翹過度嗎?你要知道,當年的事情,把你的心頭肉逼上崩潰的邊緣,所以,他才會一直想不起你來。」
 
玄震任由玄囂做足戲碼,繼續在他身上搧風點火,眼神,卻笑得毫無溫度。他快要揪出造成玄囂失憶的幕後黑手了,嘛,最好別讓他抓到,是誰欺負他的寶貝弟弟!
 
「玄囂,玄震經理早安,需要吩咐餐廳為你們準備早點嗎?」溫翹詢問的語句,四平八穩,聽不出半點波瀾。
 
玄震能感受到,膚肉相連掛在他身上的玄囂,細微波動的不悅與某種不可能出現在玄囂身上的情緒…。
 
混雜在一塊兒,沒有適當的宣洩出口,最後,變相燃燒成讓玄震覺得像在賭氣的,親吻。對,他被他弟弟輕薄了,只為了氣眼前的若葉溫翹!
 
溫翹看著兩人,瞬間握緊又鬆開的拳頭,讓,玄震捕捉到了…。
 
「不用,和玄囂吃飯我會胃痛,你帶玄囂去buffet吃就好。記得,別讓他吃任何一個約克夏布丁。」玄震十分理解玄囂的飲食習慣與偏好,偶爾不悅的時候,會像這樣顛倒黑白是非,提醒溫翹。
 
玄囂喜歡的,不讓他吃;玄囂厭惡的,天花亂墜說得玄囂多心心念念,卻求之不得。因為玄囂無論如何,不會讓溫翹感到為難。
 
溫翹沉默地尾隨玄囂來到飯店裡頭其中一間附屬餐廳,採用大片透明落地窗,能眺望外頭明媚春光與壯闊華麗的水幕維幔,聽說,是依玄震個人喜好特別設計的。
 
暈黃搖曳的燈光,居家溫馨感的傢俱陳設,廚師會準備豐盛的西式buffet,玄囂通常,會選在這個地方享用早餐。
 
飯店裡還有中式和日式的附屬餐廳,玄囂很少走進日式餐廳,因為,千玉屑偶爾會無預警坐在裡頭喫茶;至於中式餐廳,倦收天住在飯店裡的期間,玄囂每天都會讓廚房預備不同的現撈仔,客製化倦收天的每一餐。
 
溫翹為自己要了一杯現煮的黑咖啡,替玄囂拿了胡椒鮭魚帕里尼,四分之一切片的apple tart和flammkuchen athena,盛了碗彩椒洋芋牛肉湯,吩咐廚房切了一整條的黑布丁,再穩穩端著托盤走回玄囂的位置。
 
不曉得和誰正在講電話的玄囂,看到溫翹帶回來的早餐,立刻切斷通訊,搶走他的黑咖啡,皮笑肉不笑招來餐廳的服務生,「我記得我說過,不准提供黑咖啡給若葉襄理的,是我人微言輕嗎?」
 
餐廳領班見狀,立刻向玄囂道歉,「經理,不好意思,是廚師疏忽了,請問要替您另外更換什麼飲品比較恰當?」
 
「番茄冷湯,雞尾酒醬橘子鮮蝦,燻肉炒蛋和燻鮭魚,一盆草莓。」玄囂流利而飛快講出一連串的菜單,受過專業訓練的領班,重新複誦確認過後,立即去為玄囂準備。
 
「溫翹,你在不高興什麼?」玄囂一面咀嚼著充盈著杏仁香氣的apple tart,一手,握住溫翹的手背,有點用力。
 
溫翹淡色的眸,忠實倒映著玄囂張狂的身影,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喜歡玄震和玄囂如此親密。兩個人是兄弟,明明,清清白白什麼也沒有。
 
玄囂轉而撫摸著溫翹的臉頰,溫翹也沒閃躲,任由玄囂一下子靠得好近好近,「你只有對我發脾氣的時候,才會空腹喝黑咖啡,不是嗎?」
 
「溫翹不敢對太子爺不敬。」一下子被赤裸裸看穿自己的行為模式,溫翹下意識地想拉開距離。
 
曲指,玄囂彈了下溫翹光裸的額心,「別跟著起鬨喊我太子爺,我允許過你喚我穎初,記得嗎?當然,也只有你可以這麼叫我。」
 
玄囂的手腕上,掛著一只以誇張戲劇方式切割而成的金屬蜘蛛手環,眼珠的部分鑲嵌十分耀眼的璀璨紅寶石。溫翹以為,自己就像是蛛網上的蛾,被玄囂牢牢困在其中,動彈不得,作繭自縛。
 
太子爺越是無條件縱容他,溫翹感到越惶然不安。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啊…。
 
溫翹不想陷在死胡同裡,藉故轉換了話題,「你是個好兄長,卻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小弟。」玄囂很堅持每天陪他吃早餐,每天早上,也都會自己給天羅子準備早膳,原因是飯店離天羅子的學校太遠;飯店的某處,經常可以聽到玄震犀利的言詞,數落玄囂的不是。
 
「能者多勞,我的好震哥不會介意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溫翹,是我不甘寂寞,所以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只要你對我伸手,我一定會握住。」
 
溫翹曲折婉致的幽深疼痛,包裝在聽起來帶有欣羨口氣的閒話家常裡頭。說到底,溫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遺忘他們之間深刻的過往。這顆榆木腦袋,怎麼就是不懂,只要是溫翹,他就照單全收呢?
 
玄囂不想讓溫翹想起那些黑暗又殘酷的事情,不過,這似乎讓溫翹耿耿於懷不願意接受他…。
 
他不太喜歡動腦筋思考,總是先痛快酣觴幹了再說,不過,牽扯到若葉溫翹,玄囂總得小心翼翼去周全。
 
有所決定後,玄囂技巧性打翻了正在喝的牛肉湯,讓湯漬潑得自己整件外套和襯衫都是。溫翹想為玄囂清理,為對方脫掉外套,逐一解開襯衫鈕釦以後,卻,看見了玄囂胸口心房位置上,醜陋不已的鮮紅結痂,囂張而狂妄地佔據所有的視覺…。
 
「這,怎麼來的…?」溫翹的聲音在抖,而他,控制不了。
 
「坐在高位,想讓我死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你說呢?」這廂,玄囂說得雲淡風輕,那廂,無端的恐懼,漫天撲地朝溫翹襲捲而來,畫面,最後定格在風歌倒落的滿地血花當中,賴著不肯走了…。
 
玄囂慢慢斂下眼眸,再睜眼的時候,溫翹已經整個人昏厥倒在桌上。
 
打橫抱起溫翹,玄囂可顧不得其他用餐的房客或者員工如何看待自己,極其難得,他露出不屑掩飾的森冷殺意,衝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玄震笑了笑,「震哥,你說這份不共戴天之仇,我該怎麼回敬才好?」
 
臉上濕涼的觸感,喚醒沉睡的溫翹。睜眼的時候,陌生的米色挑高天花板,讓他腦袋運做呈現半當機狀態。
 
小老虎伸出瀲紅舌葉,很努力舔著溫翹的臉龐。見溫翹轉醒,小傢伙自個兒又滾到一旁的雪白枕頭上,又蹭又咬。
 
「這裡,是玄囂的房間?」不太能肯定自己的推斷是否正確,不過,能讓小老虎如此興奮,通常和太子爺脫不了關係。
 
「你醒了?鹿哥現在和倦收天在談生意,他有特別交代,要你等他回家。」聽到聲響推門而入的天羅子,簡單轉述玄囂的吩咐,順手,遞上一盤淋著巧克力沾醬的嫩烤去骨雞腿肉。
 
「鹿哥出門前弄的,說要給你當點心。他除了給我做早餐以外,從來不下廚的。」收到千玉屑快遞包裹心情不錯的天羅子,有了順手推舟的興致。
 
鹿哥追求心上人的方式和他的經營理念一樣讓天羅嘆為觀止,心思細過錦緞纏綿的若葉溫翹,選擇那麼轟轟烈烈的方式,真的沒問題嗎?
 
「對了,別告訴鹿哥這是我給你的,否則他會把我扒皮拆骨。」有心推波助瀾的天羅子,最後附上一個皺巴巴的牛皮信封,這是,他從千玉屑那裡討過來,熱騰騰的證據。
 
溫翹望著少年略顯纖細的背影,卻沒有打開信封的意願,只是靜靜吃著玄囂特意味他下廚的零嘴,偶爾,餵餵受到香氣吸引,用小爪子撓他的小老虎。
 
半坐臥在玄囂的床塌上,對於該不該觸碰塵封在時光隧道裡的記憶,他,沒有適當的答案。
 
他隱約記得自己痛得撕心裂肺,失去了不惜以生命守護的重要存在,然而,原因是什麼,忘得一乾二淨…。
 
溫翹突然有點想念玄囂,也許,他們應該好好談談這件事情。
 
「天羅那個臭小子,瞞著我給你什麼?」當熟悉的氣息隨擁抱覆蓋過來,這回,溫翹不再躲避了。
 
「之所以我想不起來,是因為本身的抗拒,不是嗎?如果你不想讓我懂,就把千玉屑捎來的隻字片語,毀屍滅跡。」
 
玄囂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無言訴說著一頁被粗魯撕去的蒼白歷史逞強,溫翹依稀抓住了一團似是而非的模糊光影,剎那,他懂了玄囂無論如何都想保護他的那份決心…。
 
「我有點懷疑你把腦袋撞壞了,你能證明自己是如假包換的溫翹與否?」溫翹那麼執拗的一個人,有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嗎?
 
點點頭,「我沒有辦法肯定告訴你,我不在乎。但是,我不想讓你的付出,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的臉皮還沒有那麼厚,能理所當然接受你的無怨無悔,卻分毫不動心。」
 
這半年來,他不是沒有看到玄囂對他的好和百般維護,甚至不惜與玄滅撕破臉,只為了把他搶過來帶在身邊。論經營人才,他不一定是最頂尖的,玄囂,卻非他不可。
 
『九哥,你們家若葉襄理的美姿儀,讓我怦然心動啊,只好和九哥說聲抱歉囉,我要挖角!』玄囂不是一個耽溺美色的人,這點,眾所周知。然而,搶人的宣言,卻不倫不類讓人發噱。
 
一直不願意接受玄囂如同潮水般澎湃洶湧的情感,也許,他只是害怕,當記憶回歸,一切走回原點的時候,他會狼狽發現,兩人不過錯身而過的陌生人。
 
一輩子,只能有一次的認真,面對感情,溫翹異常的固執而且毫無轉圜餘地。
 
玄囂猛然把手臂拉緊,讓兩人貼合地連半點空隙也沒有留下,熾熱的氣息,一下子全噴在溫翹微裸的肌膚上頭,形成一種無法逃離的曖昧氛圍。
 
「溫翹,你要知道,我想要的東西,只許手到擒來!你確定,要這麼回答我嗎?」稍微扯開溫翹身上鬆垮垮的衣襟,玄囂低首,吮吻對方瓷白的側頸。
 
玄囂不是一個容許他人反對意見的霸道男人,面對溫翹的時候,他卻難得退讓了。
 
溫翹仍舊沒有開口阻止玄囂,由著男人放肆在自己身上點火,微冷的手掌伸進衣物底下,搓揉著可能的敏感點。
 
破碎的氣音,斷斷續續從咬合的檀口中,溢洩而出。
 
「你允許我轉身逃走嗎?穎初。」終於鬆了口的稱呼,聲音帶著點鬆軟的甜膩,和溫翹平時的聲線,大相逕庭。
 
狠狠咬了溫翹光裸的脖頸一口,滿意聽到溫翹壓抑不住的尖細呻吟,「是我想抓住你,你說呢?」
 
用力一推,玄囂把毫無防備的溫翹壓制在柔軟的大床上,旋即撞開溫翹緊闔的大腿,堂而皇之表示,自己隨時隨地能攻破溫翹的最後一道防線。
 
溫翹心底明白,即使玄囂真的扒光自己欲譜奢月風華,他也不會拒絕或反抗。遺忘和玄囂的刻骨銘心是一回事,內心不斷往對方靠近,又是另外一回事。
 
「送花給玄震經理,代表什麼?」玄囂的吻,熾烈地幾乎讓溫翹暈頭轉向,不過,他還是執著地想討一個答案。
 
玄囂的腦袋垂下來,抵在溫翹的鎖骨上頭,低啞啞地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溫翹你這悶葫蘆,都不會吃醋的,看來,玄震犧牲演出,效果不錯嘛。
 
玄震對花過敏,我送那玩意兒給他,打算讓他從明天開始無限期翹班嗎?
 
喜歡一個人,不是崇拜對方的強悍,而是,能將心比心他的脆弱,能溫柔替他纏傷,能對他不棄不離。是我喜歡你,所以,我都做到了,你呢?玄囂對你來說,重要嗎?」
 
淡色的眸,盈著淺淺水光,看起來有些迷濛,「我不知道,不過,沒有你似乎有點不習慣。」
 
玄囂強勢介入溫翹的人生,由不得對方拒絕,直到完全溶進溫翹的每一根骨血裡頭,讓對方上癮到再也離不開它的程度。
 
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立於權力鬥爭的中心,又怎麼可能乾乾淨淨置身事外?玄囂不過,在良心能過得去的地方,追求光明磊落。
 
三個兄長裡頭,大哥總一副畏事模樣,能誰保證,玄臏不是靜靜蟄伏等待下一次的爭鋒?特立獨行的四哥最為奇妙,無心事業版圖,卻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對了,玄同和某個人,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紊亂關係;九哥最大的興趣,是扯他後腿兼分一杯羹,白熱化的競爭,隨著他強搶若葉溫翹而更趨向水火不容。
 
父親的現任妻子是天羅的生母逸冬清,逸冬青是否野心勃勃不在玄囂關心範圍裡頭,他能肯認,天羅不想成為權力慾望底下的一枚棋子。
 
他的弟弟缺乏爭王的野心,只想有個家,不再流浪。
 
吮著溫翹露在髮絲之外的耳廓,「無妨,我不會把你還給九哥了,你是我的人,一開始就是!」
 
溫翹是他的青梅竹馬,不得已分開的那幾年,他把溫翹忘得一乾二淨,寄人籬下。玄震嘴巴是差勁了點,卻待他極好。十幾個哥哥裡頭,玄震是玄囂最在乎的一個,再來,是重視兄弟情誼的老實頭玄幻。
 
「這話,你應該留著對玄震經理說。」溫翹推了推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的玄囂,惡意,扭曲了對方的真心。
 
『玄囂那個驕傲的臭小子,你以為他不會情緒低落嗎?錯了,每次你把他當成路人甲,那小子的玲瓏心都被你戳個千瘡百孔,扎個血流成河。但是即使再痛,也不能說出口的,因為,他是玄囂,因為,他是森獄四大接班人之一。
 
他的軟弱和眼淚,從來,不被允許。』
 
溫翹不能肯認,玄震基於什麼心態在會議結束後單獨把他留下來,只為了告訴他這些。這對兄弟之間,的確存在著最真最深的羈絆,他是個外人,無法介入。
 
玄囂低下的側臉,形成微微的的陰影,很快地又揚起頭來,是溫翹熟悉到難以相忘的自信神情,「把我和震哥送作堆,我可能現在就得收他的無限期假單了。少了這個左右肱骨,我可寸步難行啊。」
 
他的太子爺,絲毫不掩飾玄震對自己的重要性,關於這點,溫翹不能認同再多。說他對玄震吃醋嗎?也許,他只是非常羨慕那種為對方赴湯蹈火的相知相惜吧。
 
只曉得自己姓若葉,親情,手足,對溫翹來說都太遙遠。溫翹想有個人陪,想要有家,想認祖歸宗,他卻承認不能…。
 
玄囂看穿了溫翹所有的執著,總纏著溫翹,總在孤獨把溫翹滅頂之前,像最閃耀的太陽,為溫翹照亮回家的路。
 
狠踩玄囂的痛處,溫翹感到心疼而泛著強烈的罪惡感,最後,化成主動的擁抱和親吻,無聲,邀請對方登堂入室。
 
玄囂並不躁進,只是很溫柔的慢慢吻著溫翹的五官,細細描繪著每一吋肌膚的形狀,「我冰冷的心臟,因你染上了真實的溫度,是我喜歡你,所以,我的耳邊,不想再聽到你哭泣的顫音。」
 
衣帶漸寬的過程中,溫翹注意到了,玄囂的胸膛不知何時纏裹起一圈又一圈雪白的紗布。剎那,衝擊的震撼感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溫翹乾澀的眼,竟有了想哭的心情…。
 
玄囂一直小心翼翼顧慮著他的情緒,他想想起來!無論如何,都想為玄囂找回失落的記憶拼圖,哪怕,那是他的不可承受之輕!
 
再度沾了沾溫翹濕漉的唇,「餓了嗎?我拿糖漬檸檬給你,我做的。」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慾望,在溫翹能完全接受他之前,玄囂不想真正佔有對方。
 
他的溫翹,值得最好的對待。
 
「天羅子說,你會自己下廚?」溫翹基本上快一絲不掛了,摟著玄囂吻著對方,問得口齒不清。
 
「是我想為你下廚,只要你喜歡吃的東西,我敢保證比飯店裡的三星大廚更家可口。」玄囂欲起身,卻讓溫翹用力拉了回來。
 
溫翹以前所未有的虔誠,對玄囂傾訴著他的決心,「穎初,對我來說,你無可取代,重要到我不想把你讓給任何人,對方是玄震經理也一樣!」
 
聞言,玄囂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孩子,笑開了滿室爽朗,「我想,我開始期待震哥聽到這樣狂妄發言時,臉上的精彩表情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