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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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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三絢


 
斜陽一抹,映在漫天翩翩旋旋紛落楓紅上頭,如巴掌大小紛舞的蝶,慢悠悠飄轉一片詩意,最後,輾轉逗留掛著倒生犄角的小巧腦袋上,賴著不肯走了。
 
沉穩的腳步,一步一步踏向熟悉的暖色杏白,輕托的雙手,穩穩抱著懷中小團子,絲毫不擾其酣睡的甜美夢境。
 
蓬草般鬆垮的白色頭顱,時不時無意識蹭著寬闊的胸膛,依賴盡展。
 
一雙骨節分明的白皙雙手,淺握釉裡紅花聞茶壺,替自己斟了一杯苦蠻花茶,隨興披了件外掛,連金葉桂冠都懶得戴,「要是讓其他皇兄撞見同哥這般褓父的模樣,不曉得他們會是什麼蠢樣子?」
 
瀟灑落坐,掀起一股襲人清風,風中,楓香杏香清茶香撲面而來,隱隱,還摻了些流水落花的微涼之意。
 
伸手欲抱回白團子,卻被不著痕跡推拒,「不在病塌上休息?」
 
淡哂,像是自嘲,「休息?我很久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了。」單手支頰托腮,金琥珀色的眼,勾轉著任是不語也風流的清豔絕色。
 
「話說回來,同哥把小十八看顧得這麼好,連我都有點嫉妒了。」似笑非笑,習慣以暗色目光看待人世間的皇子,發言地意味不明。
 
起身,慢慢走到自己唯一承認的兄長身邊,本來就沒穿好的衣袍隨著過大幅度的動作滑落下來,背脊上鮮紅刺目的杏花烙,無預警,暴露了出來。
 
摸摸睡得香甜的小十八,捏捏斂下陰沉三白眼後符合年紀天真可愛的小臉,玄震連把衣服拉好的意願都沒有,又笑了起來,「入夜之後,今年由若葉家主辦的祭典,應該精采可期,小十八一直嚷著想去,再麻煩同哥代勞了。」
 
玄同淡淡望了玄震一眼,無喜無悲,卻沒有拒絕。
 
「經歷過殘忍與死亡,你的生命,是鮮血鋪張而成的精彩,要辜負我嗎?」
 
掙脫不開按在肩胛上強而有力的桎梏,玄震聳肩認命,「知道了,我保證不會離開四皇子府邸。小十八一直對同哥頗為嚮往,就陪他一晚吧?」
 
玄震這麼說的同時,胸口臟器泛著微微疼痛,當初是自己先劃開距離的,怎麼瞥見玄同對十八露出平易近人的一面,他反而鬧起了彆扭?
 
究竟,是哀悼自己逝去的歲月?或者,他真的嫉妒了?
 
安穩睡在玄同懷裡的小傢伙,一手揪著玄同衣襟,一手拉著玄震衣襬,彷彿正宣告著:兩位皇兄都是我的!
 
玄震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抽開之前,玄同的動作比自己更快,落了一個吻,在小團子緊閉的眼皮上頭,迫使十八鬆手。
 
「真該讓若葉家的小公子瞧瞧,他的玩伴都是什麼德性?」玄震笑罵著,不再去想,那些無解的結。

白團子第一次見到玄同,是在玄震的府邸。

十一皇兄的宅院,栽植滿滿的粉白杏樹,玄囂總選在玄震午睡的時候悄然而來,小小的孩子,覺得外表清艷似幻的玄震,當真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人了,尤其,每到花季,像是一場春天裡的爛漫雪景,緩緩覆沒了樹下趴在小案上淺眠的玄震。

恰似謫仙。

白團子一如以往摸進十一皇子不對他設防的寂寥宅院時,這回,不見熟悉的白金身影,卻見一抹灑脫飄逸的紅,在滿天金陽底下,刺目耀眼。

朗目星眉的挺拔男人正在作畫,時光不是靜止的,修長好看的手握著一柄狼毫,落筆之間,彷彿提劍,舞。

鬆,點的集中,快慢相間,剛柔並濟,時而涓涓細流,時而波濤洶湧,手腕俐索地轉動著,將勁柔在於內氣的運行與意念融合,流暢的肢體動作,行雲流水在素白絹紙上,潑墨瘦奇清俊的沒骨杏花。

挑,突刺,讓原本緩慢的步調猛然急湊了起來;猛勇剛健,密集如雨,氣勢恢弘,隨著翻飛的衣袖,葉旋如雨,八方縱橫,玄囂瞬間,陷入眼花撩亂的美麗花雨中,忘了要別開目光。

不帶敵意的單純注目,玄同自然不會漏看身邊的微小視線,迴身,帶起千堆飄捲花雪,神來一筆,抹上一株正要綻放的蝴蝶花,娉婷而姿態傲然,像娃兒眼底最深處意氣飛揚的星芒。

白團子身後的陰影,在玄囂注意到之前彎身一抱,穩穩當當把小傢伙撈進懷抱裡。熟悉的香氣纏進鼻翼,玄囂立刻替自己調整了一個最舒適的位置,短短小小的臂膀理所當然環住對方的頸子。

『小十八來了啊,沒打擾四皇兄的興致,讓他提起蚍蛉吧?』小團子的目光,來來回回上下打量著玉樹臨風卻透著一股難以親近淡漠的玄同,以及玄同用劍的雙手,再覷覷他的美人皇兄,伸手把玄震抱得更緊,眼神卻沒離開玄同。

玄震騷騷胸口的白蓬蓬腦袋,打趣開口,『讓四皇兄把這幅新墨送給你如何?同哥的畫作在黑市很值錢哦。』

玄囂聞言,忽然氣惱地鼓起腮幫子,天生狠戾的三白眼,恨恨瞪了玄震一眼,『那不是專屬我的,我才不要!』

玄同瞇縫了赭玉色的眼,這個聽說是他最小皇弟的孩子,具有強烈的精神潔癖和佔有慾啊…。

他只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只對有興趣的人事物隨和,這只看起桀傲不馴卻不會使劍的小團子,能讓他的心湖起漣漪嗎?

玄同不練劍的時候,多半往返玄同殿與玄震宅邸,偶爾溜達到冰火玄離殿附近的山間溪泉,滌去一身汗水塵霧。他會帶著一身楓葉纏捲的味道,回到倔強到極限的玄震身邊。

該說十八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嗎?白團子不屈不撓出現在他眼皮底下,提著滾龍槍想挑戰自己的次數,多如連天蔭紅。玄同一次也沒回應小傢伙的挑釁,不過默默替對方一次一次數著。

今個兒,正好數到第一百次,興致忽來的玄同,在水花激躍間,蚍蛉鋒利卻軟纏的劍身,忽爾刺捲突出晶瑩的水幕,在玄囂猝不及防的片刻,如無聲無息的水鬼,奏響春蠶吐絲的低吟,順勢,把傾刻失去重心的小傢伙整個拖入湍急流河當中。

小娃兒不諳水性,啪搭啪搭地載浮載沉,一下子讓洶湧的河水淹沒了小小的腦袋,咕嚕咕嚕嗆進大量冷水,一張精緻的小臉在水底下蒼白地發青,卻,不想示弱,不願呼救。

剎那,玄同眼簾當中,彷彿重演著一幕幕讓他無法等閒視之的傷心欲絕,滿臉血淚哭得聲淚俱下的小玄震,再度揪著自己的衣襬,活靈活現起來。

玄同飛躍而下,從後領的位置撈起溺水的十八皇弟。渾身浸水的白團子,像終於溺水的人終於逮到一塊浮木,緊緊抱住玄同的頸子不肯輕放。迷你的小身子直打哆嗦,無意識往玄同懷裡鑽,即使真得嚇壞了,玄囂卻不肯讓自己的小臉露出任何驚恐的神情,逼著自己用力繃住,反兒,十分滑稽。

不過,尖細的耳朵倒是很誠實地不斷抖慄。

單手抱住有點失溫的身軀,玄同升起火堆,讓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的玄囂烤火驅寒,他雖冷淡,卻沒打算親手扼殺兄弟。

小傢伙的耳朵還在晃,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怎麼也不肯抬起來。玄同餘光掃向那張倔傲的冷然小臉,忽然,大掌伸出揉了揉目前整個柔順貼在頰邊的白髮,狠狠揉亂,「杏把你教得很好,某些方面,玄囂皇弟很像他。」

玄囂滿臉不悅地抬起小臉,刀裁似的眉宇皺在一塊兒,「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讓你不再把我當成玄震皇兄身後的小尾巴!更不准你在我身上,找尋皇兄的影子!」

玄同緩緩笑了起來,笑聲如風動琅玕,煞是好聽。拽捏了玄囂敏感脆弱的耳朵好幾下,讓白團子疼得差點眼泛淚光,一雙三白眼因此顯得更陰沉驚蟄。

他沒有應好,卻,默默在心底挪了一個小小的位置給首次讓他感到可愛不已的玄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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