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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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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鹿歌補記)


 
「十三皇弟,你怎麼來了?」正欲離開玄震府邸的玄幻,有些詫異這時間應該正倒頭呼呼大睡的十三,撓撓頭,靦腆問了一句。
 
目不能視的十三,聽聲辨位,衝著玄幻笑了笑,「十三給皇兄請安,我欲尋玄震皇兄一談,十二皇兄能暫時不讓任何人靠近嗎?」揚揚手中的食盒,十三的要求,聽起來有點不著邊際。
 
玄幻不是個心機深沉的皇子,沒有仔細推敲其中的不合理,指點了十三玄震的去處,允諾地爽快。
 
在自己府邸時候的玄震,大抵不戴份量沉重的金葉桂冠,隨意散著一頭杏金色的長髮,看起來懶洋洋的。見十三遠道而來,也沒招呼的意思,「什麼風把十三你吹來的,我這裡可沒有足以媲美易牙的大廚?」
 
話裡,帶著刺兒,玄震基本上不對他的寶貝十八以外的任何皇子客氣。
 
十三臉上仍維持著斯斯文文的笑容,眼球整個爆裂導致緊闔的眼皮看起來皺巴巴的,破相了一張原本清俊的臉容,「十三來,是想請玄震皇兄答應一件十分緊要的事情。
 
我希望半個月後的狩獵,玄囂皇弟稱病不出,否則,十三只好拿他第一個開刀了!」總是笑著的人,將屠戮兄弟的殘酷勾當,說得雲淡風輕。
 
玄震瞇縫了金琥珀色的眼,表情看起來終於稍微振作些,淡聲懶漫裡,是顯而易見的威脅,「十三,你可知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詞,只要我向父王告御狀,你可是要殺頭的?」
 
「皇兄是明眼人,十三也不好意思裝聾作啞,這次的狩獵,父王要我坐實天羅子逢九剋兄的預言,我會親手宰了十四到十七皇弟!
 
當然,這麼做之後,十三也無顏面再苟活於世,理當自盡告慰枉死的四位皇弟。」
 
人命,對十三來說是一場輕賤的哀歌,皇子的身分,不過身不由己的戲台傀儡,他沒有辦法珍惜,也不知道怎麼挽留?
 
「為什麼跳過玄囂?」玄震問了一個自己完全不想知道正確答案的答覆,聽十三親口證實,那麼重要嗎?
 
「每次十八皇弟來我府邸用膳時,都讓血肉模糊的我,有種這世界還不算太糟糕的錯覺,因此,我不想帶他走。」
 
「玄囂十一歲那年,是你下藥讓他莫名大病一場吧?本來該弄死十八的,卻因為你心軟,份量和方式都不對,他才撿回一條小命的。不,是十八的態度自己挽回他的性命,不是嗎?」
 
從懷疑到證實,玄震卻始終沒有揭破十三,理由很簡單,他這個皇弟,不過是另外一個被父王玩壞的可憐孩子。
 
要神不知鬼不覺下毒手,無論是弄瞎十三或者差點勾魂小十八,狴雪族的毒藥是最好的選擇。幕後操盤手是誰,根本不難推敲。他只是不會自己配藥而已,狴雪族千奇百怪的不傳藥理,從他牙牙學語的時候就開始反覆背誦了,玄震不過,不想讓玄同皺眉,才裝做一無所知,也從來不碰。
 
十三有點難以掩飾自己臉上的吃驚,「皇兄,你都曉得…?」結結巴巴,完整的句子老半天才勉強吐了出來。
 
「我還知道父王透過各種管道送狴雪族的毒藥給你,我可沒瞎啊。」聳聳肩,玄震狠狠去踩十三的痛處。
 
聞言,十三反而不顧一切地大笑了出來,「玄震皇兄,瞎了眼也好,起碼,不想看見的東西,看不見了…。」

 
玄震外出時,不太意外翼天大魔在他門外溜達,忍不住笑罵了句,「那兩個臭小子不知節制,又讓你跑來我這裡避難了?」
 
平時沉穩陰狠的大魔,臉上瞬間閃逝過一絲尷尬,卻不好意思說自己像神一般崇拜景仰的玄囂任何壞話。
 
「不用試圖幫他掩飾,十八什麼德性,我還不清楚嗎?」努努下頷,表示他不介意大魔走進他府邸喝杯茶,但玄震不奉陪。
 
他慢慢往玄囂殿的方向散步而去,不帶隨從護衛,腦袋裡不斷流轉著十三與自己的對談,『看起來都會像意外的,十三到十七皇子被一場無名大火燒得連半點屍體殘骸也沒有留下來。』
 
當長路盡頭有人遮攔玄震去路時,玄震不過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父王,下次如果要貼臉皮假扮你的兒子,麻煩千萬不要選十八。小十八是我的心頭肉,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認得好嗎?!
 
父王可以貼玄滅的臉皮,我保證我不會有所懷疑,不過,震兒不保證不小心就搭弓射穿他的腦袋就是了。」
 
玄震一向不怕開罪任何人,何況是頂撞閻王?
 
閻王哈哈大笑著,「震兒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以前軟軟小小任父王搓揉的小團子,真讓人懷念。狩獵當天,父王要你釋放體內的火焰鳳凰,勾天雷劈落,剩下的,小十三自然會完成。」
 
玄震無喜無悲望向閻王,低啞啞問了一句愚蠢的天真,那是,玄同治不了的他沒癒合過的傷心,「在父王眼中,我們還算是您的孩兒嗎…?」
 
閻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湊了過來,給予玄震一個他吝於給予的,單純父子擁抱,「真難得,小十一會對父王撒嬌啊。」
 
玄震反手相擁,抱得自己好緊好痛,最痛的,卻是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又狠狠讓閻王再插了一刀,連喊痛都不能。把腦袋埋在閻王充滿男性麝香氣味的懷抱裡,他知道自己愚蠢,卻沒有辦法克制不這麼做…。
 
「終究,我只是父王手中的傀儡,妄想著要掙脫,實在是癡人說夢。請父王放心,震兒定不負所託,絕不讓十三到十七皇弟活著走出狩獵場!
 
震兒一定會讓十八皇弟對天羅逢九剋兄這點深信不疑,千里追殺,為父王千秋大業,鋪路。」
 
玄震說得十分冷靜,然而,他的心卻哭了,哭得痛不欲生,久久不能自己…。

 
「穎初,你別再抖了,我會整個刺歪。」一雙又尖又細的長耳朵抖呀抖的,顯得瑟瑟可憐。自然垂落的雙手,必須緊握成拳,才能遏止牙關突如其來發出太過軟弱的愉悅呻吟聲。
 
溫翹正捏著玄囂的尖耳朵,給他配戴新的耳飾,不過,老是鑲嵌不上正確的位置。
 
平時窩在玄囂殿閒來無事的溫翹,鎔鑄整塊玄囂本身的斷裂犄角,依著對方的耳骨形狀重新設計打造一只麒麟銜玉的特殊耳環。上頭錯落著蛋白石,粉晶,羊脂白玉與丹泉石,閃爍低調奢華的璀璨耀眼。
 
渾身散發美麗光澤的整只冰藍晶簇麒麟,在溫翹的巧思底下,看起來就像含著玄囂的耳朵似的。
 
玄囂聳聳肩,三白眼似笑非笑勾著:我的耳朵如此脆弱好食,是溫翹你的力道太曖昧了。
 
溫翹雖然多半都順著玄囂,不過偶爾的偶爾,他也是會給十八皇子捅捅小簍子,像是現在。惡狠狠將繁複的麒麟墜子嵌入玄囂的耳廓當中,整個密合咬住耳朵底部位置,動作相當粗魯,痛得玄囂差點當場哀嚎起來。
 
「溫翹,皇兄當初給我心尖玉的時候,根本想把我的耳朵直接拽下來,你這算依樣畫葫蘆嗎?」玄囂一面揉著自己受虐的可憐器官,一面不太認真指控著。
 
當然,他可不是任人搓揉的軟柿子,心念一轉,整個人蹭上床榻附近安靜蟄伏的銀藍大虎,把體積龐大的兇獸直接抱上來,白蓬蓬的腦袋埋進毛茸茸的背脊當中,貼著臉頰,伸出瀲紅舌葉,一吋一吋親吻舔食。
 
溫翹的臉色立刻不受控制炸裂開來,摀著自己的臉龐,顫抖著溫潤的嗓音,「穎初!」他的五感與元神獸一脈相連,彷彿被人貼背舔吻,赧得溫翹耳根子都紅了。
 
玄囂沒有輕易放過溫翹的意思,雙手不安分貼抱上銀藍大虎的絨白肚子,上下游移,溫翹整張臉登時竄燒起來,飛撲過來用力抱住玄囂,防止對方繼續肆虐。
 
「穎初,別再玩了!」讓玄囂發現元神獸與自己感官共通,知覺相承是個美麗的錯誤。十八皇子有時興致來了,會拿這點大做文章。
 
最誇張的一次,是他和翼天大魔出任務,玄囂竟然待在寢宮
 
一面用病態意志力壓制渾身毛細孔傳來的異樣癢麻感,不讓心細的大魔察覺異狀,溫翹內心一面恨恨腹誹問候著遠在千里之外的玄囂。
 
玄囂把他的元神獸當成小寵物養在身邊,不再讓任何人進入寢宮,大魔也不行,誤闖者死!
 
溫翹沒去戳破玄囂背後那麼一點微妙的彆扭心思,任由對方胡來,說不出口的,是十八皇子的心甘情願。
 
「報,十一皇子來訪,正在大廳等候。」侍衛從不踏入寢宮,只遠遠站在門外大聲通報。
 
玄囂拍了拍兇獸的腦袋,銀藍大虎立刻縮成一般貓咪的大小,鑽入玄囂的被窩當中,隱藏自己的行蹤。
 
「你覺得十一皇兄來訪,有什麼事情呢?」讓溫翹替自己整理玩鬧而顯得有些凌亂的衣著,玄震非常重視他應有的禮節,玄囂還不想讓玄震瞪他。
 
「玄震皇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咱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五年前那件事情之後,玄震的性子變得更極端,看待世情的眼界也更為黑暗,像帶刺的劇毒玫瑰,給人一種準備玉石俱焚的錯覺。
 
『我把玄震皇兄逼上了像天堂的懸崖,隨時都有可能摔個粉身碎骨,除了抓住我,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內心最深處的脆弱,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了。』
 
玄囂說得輕描淡寫,天生陰沉的三白眼中,卻失去了該有的溫度,只有冰冷與殘酷,不斷嗚咽迴嘯。
 
「小穎,半個月後的狩獵,我要你託病不出。天羅即將九歲了,你不會每次都幸運逃過一劫,我可不想你連成年禮都無法參加。」玄震單刀直入,順勢丟了一包藥丸過來。
 
玄囂瞇縫了眼,似笑非笑,「皇兄,你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嗎?」他不信命,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不被允許練武的他唯一的皇弟能噬盡上頭所有皇兄,更是半信半疑。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皇兄可承受不起失去小穎你的重大打擊。咱們來打賭如何?如果我輸了,來玄囂殿給你當一年的奴才。」
 
玄震不能讓事實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必須繪聲繪影,將此事誇張渲染,只死十三到十七皇子算什麼,若要讓玄囂對此事堅信不移,不再存有任何轉圜空間,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和玄幻也賠進去。
 
這麼做還有個好處,不只玄囂,他上面的十個皇兄必然大為震驚,再也容不下天羅子的存在。
 
皇子沒有流眼淚的權利,如果父王要他當傀儡,他便會讓這場戲盛大開演,空前絕後!
 
「玄囂怎麼好意思使喚十一皇兄,皇兄還是告知穎初這包藥丸的使用方式即可。」
 
此時此刻的玄囂,還不曉得半個月後,他會為了自己為了玄震,恨到誓將無辜的天羅子碎屍萬段!

  
琥珀般澄透的眼,忠實倒映著沖天焰色,看著周遭林木盡付祝融,大大小小的動物瘋狂奔竄著。
 
玄震嘴角噙著怪異的微笑,搭滿弓,一箭一個精準射穿朝自己奔馳而來的各式禽獸。尤其,專挑一雙一對的下手。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玄震並不放過想獨自逃命的野獸,射出的利箭,反而更為兇殘無情,幾乎,鑿體穿心而出。
 
他喪心病狂望著內臟已失,軀殼還在奔竄的鳥獸,霎時,潰蹄折翼,淹沒在熊熊火勢中燒成灰燼的慘狀。
 
玄震不逃,他只是在等,等一個該大步邁向黃泉的,他的十三皇弟帶著其他四個倒楣鬼的屍體前來交差。
 
十三沒有讓玄震空等太久,在燎原烈火完全將他團團困住之前,一手兩個當真拖了四具已經燒得面目全非,只能憑藉身上破碎的衣料勉強辨識身分的焦屍而來。
 
聽力和動態視力都是其他人好幾倍的玄震,冷眼看著十三腳步踉蹌,即使失去了靈魂之窗,仍舊清晰可辯,十三的精神狀況已經到極限了,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心神喪失一途
 
乾乾脆脆,整個人都壞掉了。
 
「看來你不只是機敏潛沉而已,武功也不差嘛,十三。」幾乎都是一箭斃命,十三也用弓,不過,出招陰狠詭奇,令人防不勝防。
 
十三神態已現癲狂,滿是鮮血的雙手,揪著自己的髮不斷爬梳,嗤嗤笑著,言談中,還保留著一絲最後的清明與良知,「我沒有把握一擊必殺十八皇弟。」
 
「從實招來吧,你兩次都放過小十八,還有一個十分關鍵的理由。」
 
十三的雙眼,慢慢眨出艷紅的血淚,像壞掉的機具,一點一點轉動著自己的腦袋,骨頭發出極為刺耳的喀喀聲響,直到,正對玄震,「皇兄,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心如槁木死灰的十三,嘴唇掀了又掀,無聲呢喃了好幾句只有自己才懂的傷心,而後,縱身躍入烈焰當中,在玄震眼前,燒得像顆巨大的火球。他能感覺,金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滿映著自己的身影,最後的最後,十三悲傷卻饜足地笑了。
 
放棄所有的垂死掙扎,讓劇烈的痛覺,慢慢將自己完全掩蓋
 
「玄。」本來想喊十三的名字,卻,永遠沒有必要了。
 
近距離確認了十三到十七的死亡,接下來,該他和玄幻鋌而走險演一齣危險的戲碼,加強對皇兄們的震撼。
 
「緋鳳,逼出我的元神獸,把牠燒個半死不活。動作快一點,玄幻已經在附近了。」玄震提出歇斯底里的詭異要求,逼著玄同養在他體內的火焰鳳凰照做。
 
天穹盤旋,淒厲悲鳴的鳳凰,拼了命想抗拒玄震的命令,最後卻敗在玄震波瀾不興的眼神底下,俯衝直下直接攻擊玄震
 
陰霾的天際,雷聲隆隆不絕於耳,加上無名大火四處延燒,在圍場苦等許久仍不見玄震身影的玄幻,冒險單騎再入樹林,尋找落單皇兄的行蹤。
 
狩獵早就被迫中斷,然而點點人頭,還少了六名皇子,玄幻提心吊膽地小心搜尋,內心拼命祈禱著玄震別出事,眼皮,卻是不安地頻頻跳動。
 
當冒險闖入火場,玄幻卻嚇得心臟差點停止──:玄震美麗耀眼的金色元神獸身上起火,痛得四處亂竄,玄震臉色煞白,倒在地上不斷痙癴抽搐,嬌小的軀體不斷冒出火光,彷彿要被吞噬似的。
 
玄幻當場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便翻身下馬箭步衝了上去,緊緊抱住玄震因為難以忍受火焚而齜牙裂嘴的元神獸,顧不得這麼做讓自己也被燒燙傷,「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不安暴吼的元神獸,狠狠咬住玄幻的肩頭,死命掙扎著,瞬間,將玄幻也弄得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然而,平時敦厚老實的十二皇子,卻說什麼都不願放手。
 
只要他鬆手,玄震一定會死,他怎麼可能這麼做?!皇兄可是他起誓一輩子要用生命守護的人啊啊啊啊啊!
 
玄幻執拗的那份傻勁兒,似乎無意間安撫了驚懼的元神獸,即使疼痛難當,還是乖乖讓玄幻抱回塞入玄震體內。
 
見火勢越來越不可控制,玄幻發狠揹起已經失去意識的玄震,跨馬拉韁急急欲往外突圍,「我絕對不會讓我們三個死在這裡,相信我!」
 
馬匹受到感召,一聲長嘶,不顧一切跨越了難以突破的大片惡火,直往圍場方向狂奔而去。
 
早早回來的玄同,一陣說不上來的心神不寧,他很清楚玄震出事了!
 
即使方道揚鑣已經五年,不再過問對方越來越殘破極端而荒腔走板的箭曲,然而,不求回報付出的關愛,又要怎麼回收?
 
『同哥,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和你,都有錯。別責怪小十八,他從來就不是罪魁禍首。』
 
兀自胡思亂想之際,慌亂的馬蹄聲韃韃響徹耳畔,竟是,滿身著火的玄幻與玄震,遠遠奔馳而來。非常靠近閻王的時候,玄幻猛然一拉韁繩,棕馬登時前蹄與身軀高揚,讓兩人滾落馬背,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藉此撲滅火苗。
 
「非非想,立刻診視小十一和小十二的狀況!」飛掠而來的兩道流星焰火,燒得滿目瀲紅。一切幕後操盤的閻王,對於前因後果,瞭然於心,玄同渾身上下散發著莫名的戾氣與憎恨,他自然會粉飾太平。
 
小十一總是沒讓他失望呢,脾氣倔強,為他辦事的時候又帶著一股把自己燃燒殆盡的決絕,只要交待一半,小十一就會做到百分之百,這孩子,多可愛啊。
 
十八是個非常優良的餌食,閻王早就看出玄震對於玄囂近乎盲目的寵愛,只要為了對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哪怕,要犧牲自己讓玄囂踩著一方濺血的台階往上爬?
 
他踩碎了十一的時光沙漏,讓玄震的喜悲都成了最不堪的笑話,閻王則好整以暇蹲在身邊,冷眼旁觀著他的兒子把自己弄得滿是塵埃。
 
他刻意不疼也不寵的小兒子,是個有趣的變數,玄囂果敢自信,也敢去爭取無論是玄同還是玄震都沒有勇氣追求的鏡花水月。閻王放任玄囂把整個森獄皇室鬧得翻天覆地,玄囂越是耀眼而變本加厲,他的計劃推動起來越是順遂。
 
「玄震皇子元神獸重度灼傷,恐怕有個三長兩短;玄幻皇子的臉,只怕是要毀容了。」非非想據實以報,聽在玄同耳中,宛若一記悶雷,平地炸響,本來就冷漠無情的皇子,此時,絲毫不屑掩飾森冷如雪的淡淡殺意。
 
奉命追查失蹤皇子下落的兜率天童與魑心邪影,帶著五具焦黑殘缺的屍骨返回,「稟,十三皇子殿下到十七皇子殿下,不幸喪生火海,啊,主上!」
 
魑心邪影一見到自家主子像風中殘燭一樣軟軟倒臥在閻王膝彎處,驚恐得無以復加,回報狀況到了最後,幾乎都在顫抖。
 
所有的皇子,在那一刻,忽然個個都焦慮了起來,卻是,噤若寒蟬。
 
十八皇弟染了風寒得以大難不死,十三到十七皇弟成了燒爛的焦屍,十一皇弟正陷生死關頭,十二皇弟臉整個燒壞了,那,下一個遭殃的,會不會是自己
 
閻王內心十分滿意如此寒蟬效應,接下來,只要讓玄囂得知他寶貝皇兄的慘狀,下一步就可以順利推行,呵。

  
「穎初,身為病患能不能安份一點?」好笑地拍掉玄囂趁機摸上自己大腿的雙手,這個人,怎麼連躺在床上養病都能如此理直氣壯呢?

玄囂一半靠在潔白軟枕的白蓬蓬腦袋,略略抬起,三白眼中,流露飛揚與得意,「不過就是小病小痛,在戰場上,即使胸前被鑿開窟窿,也要浴血殺敵。馬革裹屍,是英雄光榮的紅。」

溫翹屈指,輕輕彈了玄囂白髮底下的光潔額心,「既然如此,給你戴耳墜的時候,怎麼會一臉痛得呼天搶地的淒慘模樣?」

一面調侃,溫翹一面勾起了顯而易見的弧彎,他知道玄囂只是趁機在撒嬌,十八皇子骨子裡太驕傲了,驕傲到很多時候拉不下臉來承認某些微小細節。

他懂就好了,這是,若葉溫翹專屬的權利。

把玄囂的白蓬草腦袋搬到自己盤曲的雙腿間,一下一下沿著後腦勺的形狀拍撫著。玄囂的顱骨形狀很漂亮,摸起來很是順手。偶爾,頑皮的指頭會偷偷溜進酥酥短髮覆蓋底下,捏一下尖尖長長的耳朵。敏感的器官,會立刻抖瑟個不停,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

玄囂用了半個月玄震給的藥,果然順利在兩天前的朝議上無預警直挺挺倒落,整個壓在前方的玄同身上,燒燙得嚇人。他家皇子是讓玄同抱回來的,後面尾隨著看起來憂心忡忡的玄震與玄幻,當然,還有忠心耿耿絕無二話的翼天大魔。溫翹內心暗自感嘆藥效神奇之餘,乖乖配合玄震演出。

『玄震皇兄把我拖回來的?』玄囂幽幽轉醒時,人躺在自己的床褥上,被溫翹摟在懷裡,鼻翼裡縈繞揮之不去的苦蠻花香。

搖搖頭,溫翹額頭磕碰著玄囂的應對位置,確認對方只是發著低燒,不太認真考慮要不要據實以告。

好奇玄囂的後續反應,溫翹短暫考慮過後,緩緩吐出一個會讓他家十八皇子自尊心嚴重受創的答案。果不其然,玄囂剎那露出了彷彿被雷劈到的誇張表情。

又在玄囂的白腦袋和耳朵間嬉戲了好一陣子,溫翹這才依依不捨放開,端上一碗黑糊糊的湯藥,「穎初,趁熱喝了,還是想我餵你?」

玄囂不愛喝藥,而溫翹從不讓宮娥在玄囂的藥汁裡頭添加任何蜂蜜乾草。因此,對玄囂來說,這絕對是件苦差事。

「溫翹,你這樣算不算磨刀霍霍像豬羊?」玄囂也不太遮掩自己的抗拒,在溫翹的面前,玄囂是最真實的玄囂,不戴任何善於迎合人心的假面具。

弧度淺勾,溫翹自己仰首飲下好大一口,而後扣住玄囂的後腦杓,主動去沾對方的唇,在綿長的吻當中,一點一滴將苦澀的藥湯渡進玄囂嘴中。

每次他這麼做,玄囂都會乖乖棄械投降,認命被他親暱餵藥,屢試不爽。

藥汁全數讓玄囂飲下之後,兩人還捨不得分開,唇瓣還理所當然銜在一塊兒,軟軟親吻著。溫翹一向不太在意被玄囂傳染,頂多換十八皇子衣不解帶照顧自己而已。

「主上,大魔有緊急事件稟報,懇請入內一見。」

玄囂順手把聽聞外人聲響旋即縮成小小一團貓咪模樣的兇獸往自己的被褥裡頭塞,在溫翹的協助底下,改成半坐半臥的舒服姿勢,「進來吧。」

辦事有條有理的翼天,不帶任何個人意見忠實陳述狩獵上給十一皇子打紮的過程,以及,任誰也想不到的巨大慘案。

「魘帥,我身體微恙不適合探望十一皇兄,你去他那裡守著,有任何狀況立即回報不得延誤。」玄囂的口吻十分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起伏,彷彿,對於玄震,玄囂只是盡到一個身為皇弟的基本禮儀,疏然卻是退離。

溫翹強迫自己別開眼,他並不喜歡這樣的玄囂啊。

目送大魔離去,再回首,玄囂怒相已現,猙獰可怖的臉容,霎時,氣勁暴衝,波及之處,滿目瘡痍,是,十八皇子不能在人前暴露的憤恨與不甘心!

「天羅子!」怒極,怨極,玄囂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自己唯一的弟弟生吞活剝,即使他的性子扭曲到了極點,玄震絕對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柔軟禁地之一。

溫翹用力抱住了玄囂,將對方死命壓進自己的懷抱當中,「說過要陪著你走到最後的玄震皇子,不會如此輕易讓自己風歌倒落。穎初,我知道你不能哭,不能掉眼淚,那麼,我用心,把你的淚水藏起來,放肆地宣洩吧。」

比哭還要疼痛的痛苦低嚎,迴盪在溫翹耳邊,久久散佚不去,不能也不應該更傷心的人,心卻不斷在淌血…。

「同兒,你不去探望小十一?他正在和死神拔河哦。」一派輕鬆自若的語氣,無關痛癢,閻王毫不意外,玄同的眼神瞬間凜冽了起來,幾乎,想置他於死地。

玄同正在擦拭自己的霓虹對劍,冷冷抬眼望了下,而後,低頭抿唇,收斂自己乍現的肅殺。

「父親,這是你新的玩笑嗎?」

「同兒覺得,小十一為什麼這麼做?」不答反問,閻王仍舊笑吟吟的,等待玄同新的反應。

「我說過,別再欺負玄震,逼他脅迫緋鳳把自己弄得命懸一線,很好玩嗎?」平靜無濤的語氣,暗藏連玄同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波濤洶湧。

「同兒,稱呼改變了,你就真得能和小十一恩斷義絕嗎?不及黃泉不相見,現在的小十一,不是正在黃泉裡?」

閻王愉快提點玄同的盲點,如夢初醒的四皇子,劍一放,人也瞬間消失無蹤。

玄同潛藏的負面情緒整個被誘發出來了,看著他的眼神,再更多的憎恨吧。這樣,才能順利當他可愛的小傀儡啊。

 
玄囂一步一步,走向即將崩天裂地的醜陋權慾中心,他會親手掀起前所未有的血色暴風圈!
 
把殺氣掩藏得很好,不外露一絲一毫,玄囂所展現的,是霸道至極的天之驕子氛圍,要人,為他的到來,避退三舍。
 
邪佞狂妄的三白眼,此時此刻,更是囂張到無以復加,玄囂幾乎是用睥睨不屑又輕視的目光,掃視入眼的每一個人。
 
廢物,全都是廢物!
 
眼底裡頭流露的嘲諷,是那麼地清晰。當四目交接,玄囂即刻換上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沒用的人啊,朝我下跪吧!
 
與上頭的皇兄們不期而遇時,玄囂的招呼依舊顯得誠意不足,若瞧得深一些,似乎還隱隱流轉著"皇兄你怎麼還沒死"這一纇大逆不道的訊息。
 
一字排開的皇子與朝臣,十分巧妙與玄囂形成似有若無的間距,十八皇子身上纏繞的暴戾氣息與壓迫感,太過沉重,太過濃厚。
 
「父王,十八一夕之間失去五名皇兄,十一皇兄尚未脫離險境,您還要繼續袒護十九弟嗎?或者,您打算等到眼前躺滿十八具死狀悽慘的屍首,才悔不當初?」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玄囂進逼的意圖非常明顯。
 
「父王,森獄災星斷不可留,逢九食兄,兒臣以為,並非空穴來風。」平時看似謙和有禮的玄滅,同樣跳出來大唱反調。
 
玄豹那個愣呆子,只曉得為父王死忠,完全不懂得替自己爭取權益,他玄滅怎有可能任由天羅子侵門奪戶?!
 
一下子禍延七名皇弟,玄滅哪敢拿性命去賭,下回首當其衝的,不會是排行第十的玄豹與第九的自己?
 
「父王,森獄皇子禁止自相殘殺,然而,十九皇弟有替他所有的皇兄留下餘裕嗎?」
 
玄離不想再悶不吭聲,他的確是皇子中難得公平公正的一個,也極為愛護兄弟,然而,幾個前一日還活蹦亂跳的弟弟竟在傾刻間灰飛煙滅,要他怎麼接受?!
 
年長的皇子們,也紛紛發難反對不該存在的十九皇子。皇子們平時雖是勾心鬥角,但,天羅子對他們來說,卻是必須共同排除的外侮!
 
我的兄弟,我自己欺負!何況,還牽扯了誰也不敢保證平安無虞的寶貴性命。
 
閻王一面露出為難而猶豫的神情,一面期待兒子們繼續搧風點火,反對的聲浪越高,他把天羅子逼入苦境的機率也會跟著大幅提升。
 
「殺無赦,黑后也不該留!」缺席的玄同,渾身蹦著令風雲為之變色,山河為之搖撼的瘋狂殺意踏步而來,最冷酷無情的字眼,傾吐得那麼自然而然。
 
玄囂的臉色,剎那難看到了極點,而後,是更加趕盡殺絕的不留情面。不管事的玄同,突然投下沒有轉圜餘地的震撼彈,是不是因為…?
 
閻王授意下,玄同負責給被惡火奪去性命的幾名皇弟收埋,焦黑難辨的屍體底下,掩藏著極為驚人的死亡訊息:十三皇弟是自殺的,至於另外四個倒楣的弟弟,卻是胸口整個破開大洞,像猝不及防背人從背後鑿穿,再燒個死無對證。

玄同當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卻不肯再繼續深究下去。他來,只是為了替玄震好好演完父親期望的一場最後高潮。

閻王顯得左右為難,最終,忍痛決定拔除天羅子的血根,並將黑后囚禁於永寒樹當中。

玄囂勾開冷酷的表情,連掩飾一下都不肯,幾乎是甩袖離去,將自己身為未成年小皇子的任性表露無遺。其中,多少也帶著擺臉色給玄同看的意味存在。

玄同的心情沒好到哪裡去,同樣寫著生人物近。雨溏的首次反抗,讓撲朔離奇的事件,出現了他所厭惡的模糊輪廓,『主上說過,要雨溏代杏公子而死,在這之前,抹去自己所有的聲音記憶和人格,只當杏公子的影,發誓不棄不離。

因此,即使是主上,只要有傷害杏公子的可能,礙難從命!』

該死的玄震你到底在搞什麼?!為玄囂沉淪地毫無仙氣,就這麼心甘情願嗎?!


玄囂下朝時,溫翹笑吟吟的站在大門外等候。沒有胡亂找人發洩脾氣習慣的十八皇子,立即收斂了自己臉上的壞情緒,「看我回來這麼開心嗎?溫翹。」

溫翹選擇性忽略玄囂幾秒鐘之前的臭臉,親暱挽住對方的臂膀,玄囂殿還沒有下人敢如此明目張膽直視他與玄囂之間的互動,沒什麼好擔心的。

微帶細繭子的指掌,十分自然併攏指頭斂去玄囂的視線,「想給你驚喜,想看你收禮的神情,自是引頸期盼。」

玄囂垂下眼皮,任由溫翹淺握雙手,十指交扣,拉著自己往寢殿的方向走。他給予信任的人,只要不背後捅自己一刀,玄囂是一輩子的認真。

透著粉藍色光澤,冰晶雪花般冒著陣陣沁涼氣息與奶香的乳白細沙狀飲品,盛裝在半元球體的透明器皿當中,猛然,躍入眼簾。

前所未見,姑且可以稱之為點心的小玩意兒,整個,刷亮了玄囂的眼,「這是什麼?」

「我讓宮娥事先將新鮮的乳品放在冰窖裡結成塊狀,再用我這些日子新製的小機關細磨成粉末狀,淋一點你喜歡的糖漿,再摻一些調色的食用染劑,吃吃看吧。」

溫翹拿起一旁的銀製小匙,挖了一口湊到玄囂嘴邊,愉快餵食。

冰涼的口感,隨即在溫熱的口腔中溶化出甜蜜的絕妙滋味,「溫翹,你的糖只有一匙一點嗎?」好吃是好吃,不過,味覺藥麻痺了。

溫翹猛然靠近,伸舌舔去玄囂嘴角殘留的天空藍汁液,順勢舔了對方的唇一圈,才滿意地咂了咂,「這麼多的糖霜,夠不夠換你一點笑靨?」

夜裡在玄囂身旁睡迷糊的他,隱隱約約瞧見玄囂披戴一身霜華月色,醒著,睡了一夜。

玄囂的皇子教育裡頭,沒有可以正大光明關心兄長這一個環節,導致,玄囂不曉得該怎麼宣洩滿腹的黑色心緒與對玄震最真實的憂慮。

溫翹一向含蓄內斂,他表達感情的方式,藏在很深很深的細節裡,得自己去探索挖掘他熾熱綻放的細膩溫柔。

「當然不夠,我還沒吃完!」

玄囂終於打從內心咧開小小的弧彎,貼挨著溫翹的臂膀,讓溫翹一口一口餵他吃完整碗過分甜膩的婉轉關懷心意。

「說說看,朝廷發生什麼事情了?」安撫玄囂炸毛的心情過後,溫翹這才切入正題,與十八皇子討論今日庭議。

「穎初,悲傷的戲碼,要開心的演,這是你教會我的,不是嗎?既然大魔沒有回來,代表事情尚有轉圜餘地,別急著幫玄震皇子立墓碑。」

玄囂迄今為止不曾去探望過玄震,關心則亂,何況又牽扯了能激起玄囂強烈不服輸意志的玄同在其中,溫翹不太意外他家皇子的思考模式陷入一種匪夷所思的跳脫方式。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如果玄囂當真能做到六親不認,對於玄震的傷痛無動於衷,溫翹也許真的會心痛…。

「是我讓你看笑話了,溫翹。」玄囂的驕傲雖然打從娘胎裡頭帶,不過他有個優點,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會爽快認敗修正。

溫翹向來欣賞玄囂這點,即使對方貴為皇子,卻從沒端過架子壓他,反而總想著怎麼哄他開心,把他的情緒擺在一個好重要的位置,細細煨燙著。

離開對方身邊的那一年,他曉得心高氣傲的玄囂,總讓大魔不定期打探消息,溫翹也沒有刻意隱藏過自己的行跡。他和玄囂,只是需要時間認清彼此的定位和責任。

若葉家的血淚,滿溢的太過沉重,想再次看見苦蠻花艷開千年,現在的溫翹,將賭注押在玄囂身上,對他來說,玄囂和若葉家的復興,一樣的重要,分不開了…。

福至心靈的溫翹,傾身開始親吻起玄囂眨顫的眼睫,「穎初,等你風寒痊癒,咱們去玄震皇子那裏一趟吧。」

玄囂笑罵著回應,「溫翹,你還讓我吃冰,是想不想我去探望十一皇兄呢?」

溫翹愉悅湊上自己的唇,堵住玄囂相應的位置,「我比較想等玄震皇子傷癒以後自己來找你,今天,不放你走了,穎初,你覺得如何?」

隱晦的挑逗之意,最後,吞沒在兩人情不自禁的耳鬢廝磨當中,不斷升溫。

清月夜,玄同如入無人之境闖入玄震的府邸,沒有人發覺,即使撞見了,也不會有人敢阻攔。

雨溏化作一般侍衛的模樣,守在玄震寢殿之外,寸步不離。見玄同來了,恢復自己原本四翼烏鴉天狗的外貌,恭敬行禮,「主上。」

「杏的狀況如何?」

烏鴉天狗長長的鼻翼軟軟垂了下來,無語表示頹喪之意。與玄同簽下生死契約後,雨溏將不再有個人的意識和喜怒哀樂,「依舊徘徊在生死關頭前,清魂將入酆都門。」

玄同沉默了會兒,「緋鳳,杏的元神獸,養得回來嗎?」鳳凰自玄震體內發出一聲長啼,回應主人的疑問後,又繼續以翅翼摟著自己親手灼燒的脆弱元神獸,慢慢為其養元。

「主上,既然來了,能留宿嗎?杏公子總是無意識囈語著您的名諱。」

玄同推門而入,漫白紗帳背後,是一抹嬌小慘白毫無血色的杏黃,他曾經無條件捧在手掌心。

玄震睡得極不安穩,把自己整個蜷縮成蝦米的形狀,不斷冒著冷汗,修長潔白的手指,緊緊絞著床單,擰出一圈又一圈的漩渦。

「同哥…。」軟聲呢喃,一葉葉,一聲聲,不絕於耳。那是,玄震放下所有無謂的倔傲與對玄囂的疼愛之後,心底最深處的軟弱與依戀。

玄同來回望著玄震與窗外黑月,他認識的兄弟,總是挺直了太過清瘦的脊骨,發了瘋似的燃燒自己,拒絕他給予的一切。

冷情的男人,默默又考慮了好一會兒,最後和衣躺下,輕輕圈抱著玄震。意識不清的十一皇子,像是察覺到玄同的到來,主動依偎了過來。

玄同慢慢拍著玄震的背脊,扯開了嗓子,給自己的弟弟,又唱了一夜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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