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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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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王聲-09。青玉案


落書蒼勁雄健的揮毫中,猶帶瘦骨嶙峋的傲氣,懸筆一絕,砌邊浪千絕。衣帶飄飛,行書如行雲流水,墨香不退,一行朱砂提序,到底,圈了誰?

墨玉臨帖仿刻,鑲在衣袍滾邊繡帶上,替了織線,卻也沉了重量。

衣料原先的花紋,幾乎都縫上大小不一,成色質地各異的玉鎖片,貴氣逼人,卻也萬分沉重。弓腰帶與披風上頭,各有象徵祥瑞的白麒麟,然而,卻揉砸大量的水晶與珍珠嵌合其上,簡直,想壓彎穿著者的直挺背脊。

玄囂恨恨看著他重達十五公斤的銀白正宮裝,這還不包括頭冠和銀藍犄角裝飾!

「穎初,你不是在試新裁正宮裝合不合身嗎?怎麼到現在還赤裸裸的?」溫翹上膳房兜轉了一圈,吩咐廚子給玄囂弄些薑汁鳳梨糕,盤子和精緻的小點心一併端回來了,他家十八皇子還維持著一絲不掛的狀態。

順帶一提,臉色還很臭。

「溫翹,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的正宮裝比五把滾龍槍綑在一塊兒的負擔還大?這是哪個皇兄異想天開?!」

皇子的正宮裝,由其上兄長抽籤決定設計者,只有玄震與玄臏的是例外。玄臏貴為森獄大太子,操刀者是若葉家前任家主;至於玄震,大佛玄同渾身散下散發著敢和我搶者死的森冷訊息,誰敢越俎代庖?

溫翹見玄囂沒有認真試裝的意思,從床褥上挑起月牙白的裡衣,先替對方簡單穿衣,不然,健康的麥色肌膚與結實好看的肌肉紋理,溫翹還真不確定自己哪時候會把持不住。

拈起一塊薑黃色糕餅往玄囂嘴裡塞,「襯你一身玉樹臨風的颯爽英姿,我很期待,穎初。」

溫翹事先看過玄囂的正宮裝,除了重量匪夷所思外,的確,別出心裁,能完全襯托玄囂的矛盾氣質。

慢慢餵食玄囂吃點心,溫翹,愉快誘哄著,「吃完以後,我幫你穿吧。玄囂皇子,就該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不是嗎?」


「玄囂皇弟,怎麼還沒換裝?」大病初癒的玄震硬拉著自己過來,卻見十八皇子還是一身往昔冷白戎裝,玄幻忍不住問了一聲。

挑挑眉,「十二皇兄知道玄囂的正宮裝是哪位皇兄的精心傑作嗎?」究竟是想替他加分,還是想看自己出糗,玄囂還真沒看清楚其中的模糊界線。

玄幻很老實地搖頭,「抽籤過程是不公開的,不是我或者你的玄震哥哥。」

玄震歷經元神獸遭火焚,身體還很虛弱,目前基本上處於閻王特許的放假養病狀態。本想親自捉刀操辦玄囂成年禮的一切事宜,卻被狠狠打了回票,『父王,十一皇弟甫經大劫,是否能允許他退出這次的抽選過程,避免操勞過度落下病根?』

好不容易重回朝廷的玄震,聽聞玄臏一席為兄弟著想的體貼建議,氣得差點直接吐血灑庭,兩眼瞪直,幾乎要把玄臏偉岸的背影鑿出兩個窟窿來。

更可恨的是,無腦的玄造,正直的玄離,老好人的玄幻,甚至是他最寶貝的小十八,竟然都附和玄臏皇兄的提議,他被迫滅失了所有的聲音,含恨帶笑袖手旁觀。

不能給玄囂轟轟烈烈舉辦成年禮,玄震簡直鬱悶到了極點。心底太過遺憾,導致他又開始在庭議上舌戰群雄,隨機找人出氣宣洩,誰敢和玄震意見相左誰倒楣,絕對當場被羞辱到無地自容,只想咬舌自盡。

玄震像顆不定時的大炸彈,誓要將人炸得體無完膚,藉此排解他無處抒發的苦悶。

最後群臣終於受不了玄震的犀利言詞,含淚奏請閻王制止。看了好陣子好戲的閻王,惡劣指名玄同出面說項。

『同哥,我好羨慕你可以為自己重視的兄弟主辦成年禮,不能親自為十八張羅這一切,我好不甘心!』

「小穎,讓我看看你的正宮裝。」玄震心知肚明這回由他哪位皇兄一手安排,對方要是哪裡讓他不滿意的話,他這陣子絕對讓皇兄天天雞犬不寧!

玄囂朝溫翹眨眨眼,讓溫翹領著玄震回他的寢宮觀看,順便,要溫翹伺機藏起他的銀藍大虎。他想保護對方的心情,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見玄震遠離,玄幻連忙拉著玄囂嚼舌根,「玄震最近情緒不太穩定,他可是比誰都還想給你好好辦場成年禮。我想,在森獄當中,應該找不到比玄震還要更寵愛十八皇弟你的人了。

我們聲援大皇兄的舉動,多少都傷到他的心了。」

「兩位皇兄的典禮,分別由誰主導呢?」玄囂當然曉得玄震對他有多好,那是一種毫無天良的溺愛。不過,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讓玄震觸碰這一塊的念頭。

皇兄對他的好,玄囂吝於與其他人分享,尤其,是玄同!

以玄震拼命三郎的性子,如果讓十一皇子為了他的成年禮操煩,有極大的可能在典禮開始之前,玄震就先過勞病倒了。玄囂才不想給予玄同任何接近他皇兄的藉口!

別以為他不曉得,皇兄養病的期間,玄同四皇兄天天在玄震皇兄那裡夜宿!

「我的是由九皇兄全權處理,至於玄震,是四皇兄。你也知道,不可能有人敢挑釁玄同皇兄的權威。」

玄囂冷冷哼了一聲,「是權威還是淫威,玄幻皇兄,你可要分清楚其中的差別啊。」

臉被燒花,全身大部分重新植過皮的玄幻,愣了好一會兒,以不確定的口吻,輕輕問了一句,「玄囂你知道嗎,很多時候其實我分不清楚,你對四皇兄抱持什麼樣的情感?」

青梅竹馬的十八和溫翹固然形影不離,然而,玄囂對於四皇兄,真的只有吃醋的孩子和競爭意識這麼簡單而已嗎?

玄幻不敢妄下定論,只好繼續對玄震玄囂唯命是從。

「小穎,你真該慶幸你的正宮裝不是玄離皇兄設計的,他的品味令人嘆為觀止啊。」玄震氣色不太好,不過心緒愉悅的前提底下,倒也紅潤了不少。

十五公斤雖不科學,然而無論質料,縫製或者雕功,皆是精挑細選,無可挑剔的上上之作,果然符合皇兄力求完美的性格。

「八皇兄?」玄幻只知玄離主持過玄滅的成年禮,卻沒親眼目睹過,玄震太過愉快的語氣,著實令他感到困惑。

「玄離皇兄的藝術美學與常人不同,他竟然把自己修練的冰火雙極具象化拿來佈置會場,還給玄滅打造了一套冰蠶勾絲外罩熊熊烈火的正宮裝,不但害玄滅當眾摔倒出糗,還差點把他頭髮全燒了,簡直驚為天人。

對了,玄滅的正宮裝聽說有三十公斤,足足是你的兩倍。」

玄震痛恨玄滅大概不是什麼奇聞異事,因此,沒有人會去指正他上揚的尾音。

「抽中的人是玄臏大皇兄,以他吹毛求疵的性子,十五公斤算是很疼你了,光是他那頂平時戴的墨龍冠就有五公斤重。你也明白,玄臏皇兄十分注重這些繁文縟節,任何的細節都不肯打馬虎眼帶過。

大皇兄不但選用最好的衣料和珠玉,一針一線一簍雕皆出自名家之手,小穎你的成年禮,肯定會比任何一位兄弟都風光。」

玄震這話,說得幾分言不由衷,藏著只有自己才懂的缺憾感。

「就算是出自大皇兄的手筆,理論上不會出現任何偏差質,小穎你最好還是乖乖試穿,要是成年禮當天你敢摔個四腳朝天,我絕對讓你往後在其他兄弟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恨恨威脅著,也不是真心想看玄囂正宮裝模樣的玄震,扯了玄幻就離開。

「玄震皇子似乎挺失落的,你這樣算故意刺激他嗎?穎初。」這些年,溫翹逐漸看懂了玄囂一些手段背後藏匿的真正心思,他也說不上來這樣好還是不好,帝王家的血腥殘酷與黑暗,造就十八皇子習慣性呼風喚雨的驕傲。

溫翹只慶幸,這樣一個必須從骨血裡頭六親不認的皇子,始終,守著對他的承諾,寸步不離。將賭注押在玄囂身上,是他這輩子至死不渝的信仰與仰望。

「這是所有權的宣誓方法,不談這個,咱們來去瞧瞧大皇兄下了哪些猶如繡花針般細膩的功夫?」

折回寢殿,玄囂冷不防伸臂抱了過來,趁機偷親了溫翹的臉頰好幾口,「比起大皇兄空前絕後的華麗盛宴,我比較期待你想怎麼給我慶生,溫翹。」

太遙遠太漫長又太渴望的奢求,充滿痛與傷。怕溫翹想家,想無法遍開千年的苦蠻花樹,玄囂在溫翹二十歲那年的生辰,悄悄給對方辦了一個令溫翹永生難忘的壽宴。

溫翹永遠記得,當時他一面佔有玄囂卻一面掉眼淚,『是我心甘情願,溫翹你哭什麼啊?把我吃乾抹淨有這麼悲慘嗎?』嘶啞到破碎的嗓音,玄囂一夜任他放縱,隔天卻因染受風寒,床上足足躺了三天,讓他又心疼又感動。

微笑銜住玄囂的唇,直接把軟語呢喃餵進對方檀口中,「如果我說,沒打算讓你吃回來,穎初,你會不會虧大了?」

「雨溏,十八是入侵了十一皇子府的廚房不成?每餐都這麼清淡,怪憋屈的。」看到烏鴉天狗從膳房那頭端來五顏六色的燉時蔬凍時,玄震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雖說蔬菜微酸清甜又爽口,十分符合他的個人口味,不過,餐餐都只肯給他容易消化的南瓜洋蔥紅甜椒與月桂葉混合體,吃了半年也會膩啊!
 
自重傷以來負責照料他一切生活起居的烏鴉天狗,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瞳子,「十八皇子通常夜半時分過來,其他細節,雨溏不知。」
 
「那個臭小子半夜不和溫翹在床上溫存,來我這裡幹什麼?」玄震認命咬著他一成不變的伙食,問得不太認真。
 
有問有答的烏鴉天狗,下一秒,卻給予玄震一個差點把蔬菜凍噴出來的驚悚答覆,「主上會過來陪杏公子睡一整晚,所以,十八皇子有時候也在。」
 
玄震霎時瞪大了金琥珀色的眼,還來不及吞下喉嚨的餐點當真噎著了他,嗆得激烈猛咳。
 
罪魁禍首見狀,連忙拍著玄震的背脊,幫助其吐出哽在氣管之間的塊狀物。
 
「同哥嗎…?」平時伶牙俐齒的十一皇子,默默垂下眼眸,久久不發一語。他一直以為,在意識彌留模糊之際,耳邊柳詞迴盪只是一場不願醒的夢,竟然…。
 
「如果十八那個笨小鬼又來,你告訴他,我不會再讓玄同踏進我的臥房。」玄震說得乾脆決絕,卻是第一次瞧見,如同他四皇兄一般無喜無悲的烏鴉天狗,表情徹底碎裂。

玄震輕輕笑了起來,「父親從來就沒教過我們要怎麼去愛,去珍惜手足之情。在我們的世界當中,只有弱肉強食,只餘血腥殘酷。

一個內心只剩下荒蕪悲觀和親緣責任的皇子,一個除了黑暗和悲傷再也看不見聽不見的皇子,你說,能為彼此寫下歸宿嗎?當然不行。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我有多喜歡小十八這個弟弟,他攀上巔峰的那一天,就是我可以瀟灑功成身退的時候,不必被記得,被歌頌。

既然要當我的影子,幫我偷渡點杏白進來應該不成問題吧?許久不曾沾了,想想還真懷念。」

他知道玄同正在門外,玄震聽見了蚍蛉的春蠶吐絲,他是故意這麼說的,玄囂即將要成年了,既然要切割,就該痛快些。

大辣辣地開門,「玄同皇兄,晚安,不介意和我一塊兒去大皇兄那邊探詢小十八的成年禮進度吧?」

回憶他都收好了,淚水漸漸就會乾的。

他只要,好好疼愛玄囂就好了。


捧端著青花白瓷窯燒小碗,溫翹一口一口品嚐手中的干貝上湯菊花盅。清爽鮮甜的湯品,搭配鬼斧神工的刀技,誰能料想得到,身分嬌貴的十八皇子,廚藝卻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呢?

 
十三皇子不幸葬身火窟後,玄囂理所當然接收了對方府邸中意的廚子,心血來潮時就往廚房裡鑽,那些廚師,都認識十八皇子好多年了,對於不端架子壓人又好相處的玄囂,自是任其來去東西,傾囊相授。
 
身為世家子弟的溫翹,奉行君子遠庖廚的道理,會弄幾道簡單的料理,還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之後的事情了。
 
還記得,第一次吃到玄囂親手弄的響螺竹笙雞湯時,入喉爽脆滑嫩,滋味濃純醇美,一向優雅神秘的溫翹,簡直掩飾不住臉上的詫異,太過震驚了。
 
『你也曉得,帶兵打仗的皇子,多少都得自己會弄東西吃,省得深入險境卻面臨斷糧的危機。
 
一開始的確只是不想被玄震皇兄毒死,他做的吃食簡直妖孽!後來窩在廚房也覺得有趣,便想著變化各種花招討好玄震皇兄。
 
而今,是我想看到你眼中最真實的感動。』
 
一塊雞蛋豆腐,透過精湛細膩的刀工,在碗中開出一朵白色菊花,處處能帶給自己驚喜的玄囂,無人能及的熱情,讓溫翹情不自禁,溫熱了一世的牽掛。
 
玄囂披掛一身清淺香氣而來,「你又跑去黑月天阿附近的樹林裡頭嗎?」風中,英雄樹與鳳凰木混雜的氣息纏咽在鼻翼,賴著不肯走了。
 
大步跨邁向前,玄囂俐落剝光自己,直接在溫翹眼前開始更衣,「嗯啊,那可是我的心血結晶,總要三不五時關注一下它們的狀況,在苦蠻花能重新開遍森獄大地前,我要那片樹林,給你稍來一絲溫暖的慰藉。」
 
溫翹停止了進食的動作,思緒飛得好遠好遠,不讓淡淡的,想哭的心情將自己完全覆沒。
 
風吹雨成花,雲翻湧成夏,輕快馬蹄踏過一片時序錯亂的緋紅,揚起地上滿滿落花鋪續而成的朱色地毯,撩亂眼花。
 
『鳳凰寫下別離,英雄簍刻珍惜,現在的我,還不足以為你撐起適合苦蠻花樹生長的天,不過,我答應你,會讓綻放的那一天,重新到來。』
 
福至心靈,溫翹貼抱了過來,從背後摟住玄囂上半身赤裸的身子,把臉頰靠在對方的背脊上頭,「穎初,我相信你能替我的信仰,寫下終點與歸途。」
 
玄囂沒有說話,他大概知道溫翹又在想什麼,只是把自己的手掌心,貼在溫翹的相應位置上,「是我想對你好,溫翹你只管大方接受。」
 
床褥上,仍舊散落著玄臏皇子差人送過來的沉重正宮裝,總是要穿的。玄囂的驕傲,並不允許他逃避或是當眾犯蠢。
 
溫翹協助玄囂著裝,好笑又心疼之餘,倒也誠心佩服起玄臏大皇子神來一筆的設計來,「穎初,這樣的你,肯定讓森獄的姑娘們一見傾心。」
 
玄囂哼哼唧唧笑了起來,他對自己的容貌本來就極有自信,不,十八皇子渾身上下散發的,就是舉手投足的王者英雄氣概,合該,備受景仰。
 
曲指輕彈了彈溫翹的鼻頭,「少貧嘴了,為我戴冠吧。」
 
玄囂頭冠,分成兩個部分,組合成大小雙麒麟昂然盤踞在白蓬腦袋上的壯觀。護額造型簡單爽俐,重量其實全壓在後腦杓那只完整的白麒麟與底下垂穗上頭。
 
溫翹不太能精準分辨出組合出白麒麟每一種玉石精確的品種,太過細瑣而繁複。倒生的銀藍犄角,也成為頭冠其中一部份的風景,張口的金屬麒麟一左一右正好銜著,共同構築出象徵玄囂威儀霸氣的不世王風。
 
眼眸含笑勾轉流光,溫翹遞上玄臏貼心準備象徵身分地位的配劍,「一劍玄同,萬劍臣服,森獄裡頭廣為流傳的傲然神話,穎初,你準備好要打破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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