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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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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瀾雲花

冰瀾雲花
 
咿呀一聲,穿著拼接牛仔褲與反摺短靴的青年推門走入擁有整片落地窗的轉角咖啡廳,從肩上的皮革背包裡掏出一張字卡,遞給酷帥有型的店長。
 
『我回來了。』工整的字跡揮灑著沉渾,青年的聲帶一出生就被抹斷,他,不會說話。
 
「看完電影了?要喝飲料或者吃點心嗎?」正準備開店的釋閻摩,見淚鴉來了,看起來冷峻的臉龐,融開淡淡的暖意。
 
青年坐在吧檯的位置,思考了好一會兒,用自己隨身的小本子,再度寫下幾字飄逸,『杏仁松子茶,搭配松子塔。』淚鴉的口味,其實有些少年老成,而且,他每次都會填上一樣的內容。
 
釋閻摩瀟灑回身,轉過來的時候,單手上的托盤,已經擺放著飄散著濃濃杏仁香氣的乳白色飲品,上頭,灑滿了一顆顆飽滿的松子。另外,淋上少許楓糖漿,層次豐富塔皮酥脆的松子塔,看起來頗讓人食指大動。
 
「我煮了鮮魚蔬菜粥,等等讓你當中餐?」淚鴉的吃相,安靜而優雅,釋閻摩總在不經意間,彷彿看見了古陵逝煙的影子…。
 
淚鴉點點頭,他向來不挑食,釋閻摩煮什麼,都會捧場全部吃完。
 
釋閻摩足足當了淚鴉的保父有十五年之久,古陵臨死前狠狠捅了他一計回馬槍,把和殺人機器沒有兩樣的淚鴉託孤給痕千古。一個沒有正常人喜怒哀樂,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半大不小的少年,簡直,折騰死釋閻摩了。
 
他花了整整八年才教會淚鴉怎麼當個尋常人家的孩子,喜怒無常的痕千古,根本只會添亂!不然就是死馬當活馬醫,淨是出些餿主意,如果照他家千宮的方式養,淚鴉一定無法平安活到二十歲成年。
 
現在的淚鴉,空著的胸口中,裝了點東西進去。青年喜歡樂高積木之類需要高度專注力和無限創意拼湊的玩意兒,釋閻摩乾脆買了一整個房間的量給淚鴉,讓青年自己去堆疊。
 
他還請三餘代為弄了條小機器人造型的積木項鍊,看得出來深受淚鴉喜愛,每天都掛在脖項上晃呀晃的,幾乎都沒拿下來過。
 
算算時間,釋閻摩變戲法似的端出一盤完全挑出魚刺的嫩煮鱈魚,而後打開了玻璃門。大概幾分鐘之後,一隻渾身雪白,卻有著丹泉石藍眸子的野貓,慢慢晃著自己優雅高貴的步伐,踱了進來。
 
對釋閻摩喵了兩聲後,低頭享用店長特意幫自己準備的大餐。
 
自從三隻貓咪陸續過世後,釋閻摩沒有再飼養新的。當痕千古追問時,釋閻摩只是淡淡推拒,『我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照顧你和淚鴉以外的寵物,你實在太不省心了,千宮。
 
而且,我已經擁有最美的曾經,足夠了。』
 
他還是常跑寵物店,看到貓咪的時候翠綠色的眼眸會不自覺綻光。對釋閻摩來說,貓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戒不掉。
 
這半個月來,店裡來了只野貓,每天準時出現討食,釋閻摩雖不再養貓,倒是任由白貓在他頭上撒野,定時幫毛團子準備餐點。
 
白貓吃完之後,略略伸展自己的四肢,而後靈巧躍上淚鴉的大腿上,逕自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睡午覺。如果淚鴉不在店裡的話,白貓會去侵占玄皇的泰迪熊抱枕。
 
釋閻摩總覺得,這只把咖啡店當成自己家,來去自如的白貓,好像玄冥氏…。
 
說到玄皇,前兩年終於點頭答應他家學弟的追求。後知後覺的焱無上,終究發現玄皇壓根只是把他當成高級娛樂品,窮開心。
 
學弟是個膽大心細又認真的好人,應該一輩子都會讓玄皇吃得死死的。
 
一直很努力想復興百里家族的冰泓,這些年,不但重新讓百里家的玉石產業上了軌道,更上市上櫃,躍然國際的版面,現在,是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大企業老闆了。
 
百里冰泓接收了古陵和玄冥共同飼養的赤黃柴犬,名為古陵的那孩子,以人類的年齡換算的話,目前已算是佝僂的老人家,不曉得什麼時候會闔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偶爾由冰泓陪著出門散散步,大部分時間,都窩在玄冥和古陵合葬的陵墓前,忠心守著,寸步不離。
 
涼守宮在古陵逝煙死後,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不再出現。一生只有滿心仇恨的她,失去了所有的重心後,將何去何從?
 
宮無后仍愉快過著和兩個父親分別約會的日子,宮家孩子裡,也許古陵逝煙的逝去,只對他是解脫。
 
至於他家千宮,釋閻摩實在看不出來那個任性善變的傢伙在想什麼?拼命對淚鴉好,彷彿那麼做,就能彌補當初決定要殺死古陵的痛苦決定一般。
 
痕千古在淚鴉能理解一切人類的情緒後,無預警自己攤了牌,『你的父親古陵逝煙,是我親手捅死的,你應該也見到了。』
 
淚鴉沉默了許久,最後用紙筆,寫下了他目前的想法,『父親的悲劇,不能只停留在他和玄冥叔叔身上就好嗎?』
 
許久不曾掉眼淚的痕千古,那時抱著淚鴉,又哭又笑,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自從古陵和玄冥死後的十五年來,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我親愛的老闆,心奴好想把你的頭扭下來當作收藏哦。」暴雨拿著剪子,一面俐落給玄囂剪頭髮,讓白蓬草般的短髮飄飛地猶如雪片,一面發出詭異的不明宣言。
 
想通了曾經的執著,認份蹲完牢房以後,暴雨心奴輾轉來到森獄玄家十八子玄囂旗下,擔任對方的私人秘書。
 
他很能幹,什麼都能替玄囂做,最喜歡替老闆打理造型的時候,表示要把玄囂的腦袋偷走作為收藏品。
 
自信驕傲,卻對屬下沒什麼架子的玄囂,不過聳聳肩,不厭其煩地回答,「我說過,如果溫翹不反對,你可以自由處分我的屍體。」
 
戲演完了,就該瀟灑退場,身前名,身後事,玄囂從不在乎。
 
正提到溫翹,安靜優雅又神祕的若葉溫翹正好推開辦公室大門,信步而來。見狀,好玩的暴雨心奴,刻意貼上玄囂的臉頰,用力親了一下,發出十分清脆的響聲,「老闆是我的,杜叔叔也是我的,才不讓溫翹或者古陵搶走呢。」
 
內斂的溫翹,對於暴雨的挑釁習以為常,半點反應也沒有。一雙溫潤的眸子,不過對玄囂,眨開溫柔的笑意。
 
「玄震少爺目前在香染衣小姐那邊,晚點要我過去接十一少爺回來嗎?」
 
玄囂衝著溫翹咧開飛揚的笑,「我的靈魂,篆刻溫翹的名字,一輩子不放手。心奴,我說過我欣賞你遊戲人間的態度,不過,我的情人只能是溫翹。
 
覺得無聊的話,杜舞雩應該差不多要下班了,你不去他公司門口守株待兔嗎?」
 
剪完最後一刀,暴雨露出戲謔的表情,愉快地離開,準備去騷擾他親愛的杜叔叔。
 
「十一哥哥最近也太忙了,不是被四哥拐走,就是讓香染衣半路打劫,怎麼都沒有顧慮到我這做弟弟的心情呢?」頗有調笑興致的玄囂,感嘆之餘,一把拉過溫翹,獻上自己熱情的吻。
 
暴雨心奴踩著愉快的步伐,往逆海崇帆的大樓緩緩前進,同一時間,杜舞雩正看著由眼前灰金長髮的少年代為演算出來的報表,一臉讚嘆。
 
「古陵,你真的擁有天生的經營頭腦,相信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出色的企業家。」壓抑溫吞的人,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
 
他曾因為自己的猶豫不決,錯過太多,造成太多的遺憾,當能有重來的機會,杜舞雩絕不讓悲劇重演!
 
幾年前,杜舞雩意外在孤兒院遇上了古陵,他毫不猶豫辦理收養手續,竭盡所能地照顧,好到讓暴雨心奴十分吃味,總想要找古陵的麻煩。
 
杜舞雩有十足的理由相信,眼前十四歲的,欖綠色眼眸裡流露沉穩與睿智的少年,一定是投胎轉世的古陵逝煙!
 
因為,少年身上,配戴著一塊從不離身,只有一半的鯉魚雙玉,那是,昔日玄冥送給古陵的。
 
少年對玉石情有獨鍾,聰明冷靜,遇事有條有理,從沒讓暴雨心奴得逞過半次。對杜舞雩來說最重要的一點,是十四歲的古陵,缺少當初那種扭曲到極點的野心和慾望。
 
他小心翼翼地教導古陵,深怕一個不小心,又讓古陵重蹈覆轍,再度成為讓四大家族頭痛的人物。
 
「杜叔,沒其他的疑難雜症的話,我要去看百里家舉辦的玉器展,不用等我開飯。」少年十分有自己的主見,很多時候,他只是告知杜舞雩自己的決定,不需要對方首肯。
 
百里,他總覺得這個姓氏好熟悉,每每電視或者報章雜誌上瞧見現任百里當家的娃娃臉,彷彿,在腦海裡勾勒著一個模糊的輪廓,是誰呢?
 
古陵記得,這個星期百里冰泓第一次見到跟隨杜舞雩出席百里家開幕典禮的自己時,驚恐到無以復加的神情。
 
誰的曾經,都與古陵無關,他唯一有興趣的,是胸口這塊雙玉失落的另一半,在,誰的手中呢?
 
無懈可擊的完美雕工,內藏一塊同心紋銘寫的裡玉,寫著一個塵封千載的名字。誰淒美了離別?等待他眼帶笑意走來。
 
百里家這次的玉器展,距離逆海崇帆不遠,他正好與暴雨心奴錯身而過,基本上,古陵十次有八次半,會對暴雨視而不見。他可不像暴雨,對杜舞雩有奇妙的執著。
 
路上有個小攤販,正在叫賣著霜淇淋,口味琳瑯滿目,適合炎熱的盛夏。
 
他並不愛吃甜的,卻是鬼使神差走上前,買了一隻霜淇淋,選擇香草與巧克力的綜合口味。
 
單手拿著,古陵自顧自往前走,一點想湊近舔一口看起來味道濃郁口感綿細的霜淇淋的意願也沒有。
 
走到轉角處,往左是玉器展的會場,往右則是百里家的舊宅,不對外開放。不知何故,古陵毫無猶豫地向右拐彎,踏入百里家人去樓空,冰泓努力守著秘密的舊時空,走入,合葬著百里與宮家曾經家主玄冥氏的小宅邸當中。
 
玄冥的老柴犬,趴在墓園前,垂落的雙耳聆聽到陌生的腳步聲時,本想狂吠,卻在不經意抬首時,撞見了滿眼秋雨闌珊。
 
柴犬激動地朝古陵撲了過來,用力蹭著古陵的褲腳,像是走丟多年的失蹤犬隻,終於再見到自己的主人似的…。
 
對於動物,古陵沒有太大的興趣,正考慮著要怎麼把對方趕走時,柴犬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拼命扯著他想往外走。
 
當,古陵不經意回眸,卻見…。

 
「玄冥,這給你。」神神秘秘穩坐這個國家檢察總長十五年以上的鷇音子,遞給被他稱呼為玄冥的少年,一塊摔破只餘半塊的鯉魚雙玉。
 
「給我的理由呢?你希望我重新串連起過去的記憶嗎?」握著手中沁涼的玉,玄冥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欣喜或期待。
 
輕輕甩了甩魄白色的髮,鷇音依舊看不出任何的起伏,「你和另一塊玉的持有人,在三生石上,刻寫三世的緣分。兩次孽緣,一次真正的緣分。
 
你不需要想起對方是誰,一旦相遇,誰也不能阻止你們未了的緣。
 
我的建議是,重新回到百里家的舊宅看看,被崩斷的命運,將在那裡重新啟動它的齒輪。」
 
不打算說得太詳細,鷇音在兩個人的生命裡,只是事件的引導者和誘發者。決定權,仍然掌握在玄冥手中。
 
基於身上的責任,鷇音把小小的轉世而來的玄冥撿回家養,確認過眼神和靈魂,他帶回來的是對的人。
 
一個人跌倒,身旁總有人為他心痛。一個人的英勇神話,卻也許成為他人的傷痛。誰看懂了?誰又想通了?
 
鷇音一向不負責玄冥的教養責任,身邊定期來去,一身金燦的那人,對此,默默展現高度的興味。也許因為,總看著原無鄉樂此不疲教導著一個娃兒吧?
 
玄冥的個性和前世差不多,淡然穩重識大體,不過一向不拒絕倦收天的悉心照料和疼愛。
 
如果能有人疼,為什麼一個孩子,得假裝自己的肩膀夠硬實,撐得起一個姓氏的榮耀與重量?
 
「對了,如果你遇上命定的對象後,決定離開,記得和倦收天知會一聲。」雖然鷇音不認為,玄冥會太快退出他的生命和世界。
 
十四歲的,完全脫離家族遺傳疾病與厭惡的女氣容顏,眨著一雙丹泉石般燦耀眸子的白髮少年,咧開了淺淺的笑,「不能老實一點承認你會思念我嗎?鷇音。」
 
再度搖搖頭,這回,鷇音難得露出了真實的笑容,「我的答覆,當然是不行。
 
再告訴你一件事情,你以前的男朋友,手中會拿著一隻香草和巧克力混合口味的霜淇淋。」
 
「你確定你不是想把我趁機推銷出去,以免妨礙了你和倦收天嗎?」一面調侃,玄冥一面揹起自己的外出背包,懷著微妙的心情,往鷇音指定的地點移動。
 
古色古香的建築物,青石板,黑磚瓦,透著一股濃濃的懷舊感。玄冥把雙玉揣在懷裡,他啊,將會遇到什麼樣的人?
 
踏進百里家的舊宅,未見人,先聞一聲狗吠。他彷彿受到指引,毫無猶豫走入曲折繚繞的宅邸。
 
潺潺水流,帶領玄冥完全走入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小院,當走馬看花的他,迎面與古陵及柴犬撞個正著…。
 
靜止的時間線,在純粹的笑容與自然而然接過的霜淇淋中,重新,溫熱了牽掛,「古陵,你,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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