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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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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之雩

煙之雩
 
「下雨了。」秀氣的臉龐貼著整片的玻璃窗,讓微冷的冰涼透了過來刺進自己的臉孔,痕千宮的語氣裡,透出微微的喜悅。
 
古陵喜歡下雨天,而且,這種陰雨綿綿的天氣,古陵的心情看起來會比較好,他有機會,可以得到小小的獎賞。
 
懷抱著不易察覺的細小歡愉火苗,千宮走向客廳,毫無意外,古陵正在彈鋼琴。他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來,雙手抱膝,將自己的下頷枕在膝蓋骨的位置,瞇縫雙眼,側耳聆聽。
 
清澈的琴音猶如高山流水,耳邊彷彿能聞鳥語巧囀,水晶般乾淨透明的音符轉走間,流露不經意的感性及深情。
 
當古陵在家的時候,只要開始落雨,就有機會欣賞古陵不輕易示人的高超鋼琴技巧。
 
十來歲的孩子,模模糊糊景仰崇拜著仰之彌高的男人,還看不出來,當古陵逝煙坐在三角鋼琴前起奏樂音時,欖綠色的眼底,會不自覺流露一股拒絕承認的一往情深。
 
當一曲奏罷,古陵輕巧闔上鋼琴蓋,毫無意外,人頭點數,一個,兩個,三個,宮家的孩子,全都窩了過來。
 
「換件衣服,晚餐我們出門吃。」
 
絕對權威式的發言,年紀最小卻最為老熟的弔影,小大人似的點點頭,中規中矩喊著謹遵老師教誨;相對聒噪,對弔影存在嚴重瑜亮情結的守宮,大聲嚷嚷著對方有多矯揉造作,他慢慢瞪了守宮一眼,少年立刻噤聲。
 
最終,古陵的目光落在原本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千宮身上,習慣以婉轉哀憐作為自己的保護色,思緒天馬行空的少年,衝著他,咧開了很淺很淺的笑靨,屬於埋藏很深的真心。
 
這個孩子,竟然還沒有髒透嗎?
 
他喜歡聽話的,像個魁儡般的孩子,因此,當初在孤兒院瞧見痕千宮與痕江月這對孿生兄弟時,古陵毫不猶豫對還只是個孩子的千宮,露出斯文眩惑的笑容,以沉穩的嗓音,問了那麼一聲,『和我走嗎?』
 
他朝著痕千宮伸出自己厚實的指掌,痕千宮毫不猶豫搭了上來,亦步亦趨尾隨著自己,漠視身後滿溢室內的無助啼哭聲。
 
古陵看不上眼痕江月,那娃兒年齡小歸小,他卻在對方身上,瞧見一根天生的反骨。慕權恃強,留不得。
 
他只牽過痕千宮那麼一次,渴望有人在乎自己,有個人疼的少年,卻從此心甘情願跟隨著自己,不棄不離。
 
古陵很清楚,像痕千宮這種心底受過傷的少年,只要一點點的甜頭,就會對自己死心塌地。
 
他總在不經意間,給予對方一點卑微的希望,痕千宮就自己傻傻地捧上一切,只等著他承認。
 
平時哀婉自憐,遇事冷情殘酷,操縱慾強,完全符合古陵期望揉捏出來的,宮家孩子的模樣。
 
古陵不太認真想著,什麼時候應該完全踩碎痕千宮不該有的奢望,讓對方的靈魂完全破碎,連半點殘渣也沒有剩下來?
 
當對世界失去了所有期望,少年將永遠脫不出他的掌控。

 
餐桌上,琳瑯滿目的菜式擺滿了桌面,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先動筷子,因為,古陵還沒有開始。
 
一道滿是椰奶香和香甜芒果混搭而成的芒果糯米,擺在千宮眼前,繽紛的色澤,看得他不自覺嚥了嚥口水,卻不敢擅自作主。
 
古陵討厭不聽話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孩子。雖然他只有十來歲,卻隱約能察覺,年紀比他還小的西宮弔影,是他們三個裡頭最受寵的一個。
 
痕千宮不習慣去爭取什麼,古陵願意給予,他會歡天喜地接受,沒有也不會眼紅,只是露出一臉哀憐模樣,攬鏡自憐。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被教導,不可以對任何東西有所奢望,那並不屬於他!
 
痕千宮的心,空得裝不下除了古陵逝煙以外的任何人事物,導致後來的後來,當悶騷無比的帥哥釋閻摩發狠下定決心追求他時,痕千宮始終無法相信,自己值得人疼。
 
已經,整個人都壞掉了。靈魂腐敗地徹底,流淌著黑色的鮮血,倒臥在泥濘間,連掙扎也不想。
 
當他被古陵當有有利用價值的棋子送給東皇當成交換禮物,痕千宮沒有哭也沒有笑,乖巧地接受對方的安排,如果古陵想要他像具行屍走肉,他會乖乖的。
 
請,多看他一眼就好。
 
痕千宮覺得自己腐爛又醜陋,因此,他毫不留情毀了與自己擁有同一張臉龐,身上帶有陽光和青草味道的江月,將之調教成彷彿影子一般的存在。
 
他不想得到救贖,江月也不可以!
 
古陵烙下了第一箸,挟起一塊潮州滷水鵝,細嚼慢嚥著帶有滷汁口感甘甜的鵝肉。那是一種信號,讓三個少年各自捧起了眼前的小碗,開始用餐。
 
涼守宮吃飯之餘,不忘猛對古陵大獻殷勤,或者,出言表示西宮弔影是個不知好歹的木頭之類的,古陵親自給弔穎挾菜,這小子居然無動於衷云云。
 
千宮相對起來是沉默的,他只是安靜地扒著碗底的白飯,偶爾古陵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意思意思挾點什麼進碗中。
 
雖然他覺得清蒸北寄貝鮮甜無比的味道挺不錯的,近手掌大,吃起來也過癮,痕千宮卻只弄了一個來吃。吃多了,讓古陵發現自己喜歡什麼,是不可以的。
 
一碗飯配一個北寄貝實在太過貧瘠,痕千宮想了想又帶了塊脆皮叉燒過來,一層薄脆的焦糖表皮,噴汁而滑嫩的肉質,他終究是沒忍住,吃得津津有味。
 
和古陵出門吃飯有個好處,不是最好的,古陵還不屑捧場。
 
好不容易吃完了這一頓,古陵卻還不急著回去,打著一把墨藍色的油紙傘,慢慢在雨天的朦朧底下散步,要他們別跟著,自己走馬看花逛逛。
 
痕千宮也不確定自己要逛什麼,默默沿著街道走,眼神也沒落在那些五花八門的玻璃窗內擺設上頭,就只是走路消化腹腔內食物罷了。
 
一條走過一條,古陵沒說可以回家,那他就繼續漫步在雨中,沒有帶傘也不在意細細雨絲飄飛在自己的髮梢上,沾成露珠。
 
一雙修長貼附在窗前的手,無意間吸引了痕千宮的注意力,勻稱的骨節,看起來很漂亮。
 
視線稍微拉開一點的話,那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倒映在窗前的臉蛋雖是未脫稚氣,卻是酷帥有型。最讓痕千宮駐留目光的一點,是少年那雙比頂級祖母綠寶石還要璀燦耀眼的眸子,靈動地彷彿會說話。
 
一點熠熠生輝的希望光芒,瞬間,燒進痕千宮腐朽的靈魂深處,如流星的殞落,望穿了自己。
 
少年旋即意識到有一雙沒有敵意的眸子,在自己身上逗留,不經意回眸,只見一張帶著點顧盼自憐的側臉,徐緩消失在街頭的轉角處。
 
這時候的釋閻摩,還沒有體認到,未來,他會對痕千宮一見鍾情,為了對方,豪賭上一場壯烈的證明。
 
痕千宮走呀走的,最後又走回古陵讓他們各自解散的原點,想說乾脆找張長椅坐下來等,看古陵什麼時候願意發下特赦令,讓他回到宮家,繼續把自己困囚在暗無天日的小圈圈當中。
 
坐了好一陣子,雨勢似乎逐漸轉大,從原本的密密細絲,轉變成明顯的落雨聲,打在身上,似乎有一點點痛。
 
痕千宮沒有起身的意思,甚至連躲雨的意圖也沒有,只是不太認真思考著,看在古陵眼底,他一直都是這麼狼狽吧?
 
他有點忘記第一次和古陵上床是什麼時候?又是什麼樣的滋味?痕千宮只記得一件事情,為了古陵,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在慢性中毒的前提底下,他逐步扼殺了自己原本的感情,拋棄了一切,以至於後來釋閻摩很認真要和他談戀愛,卻得先想辦法把他丟失的東西一件一件找回來。
 
身上的衣物,漸漸吸飽了水氣。當闇色的長髮整個貼在臉頰上,痕千宮才後知後覺發現,他似乎有一點點失溫僵硬,動不了。
 
一把橫斜的傘,無預警為痕千宮撐起一片小小的天,當他抬首,方才的少年將自己手中的雨傘和一杯熱可可遞了過來,抿著好看的唇,沒有說話,卻是,不容拒絕。
 
痕千宮輕輕笑了起來,他一向不太相信有人願意對自己好,卻,沒有推拒少年沉默的好意。
 
歪頭看著給了他雨傘以後,同樣淋濕的少年,思考了很短暫的時間,他冷不防,把自己的唇貼上少年的臉頰,印上一個沒有顏色的印子。
 
「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我會把傘還給你。」痕千宮不相信永遠,他只是隨口說說,卻沒想到,少年很認真記了一輩子。
 
日後他也乖乖坦白自己喜歡釋閻摩以後,對方竟然很認真很認真陳述兩人最初的相遇,『我們不是在你打工的咖啡店才第一次見面嗎?』
 
痕千宮遺忘了這一段,忘得一乾二淨,只有釋閻摩,還苦苦緊抓著這段小插曲不肯放手。
 
會對釋閻摩上心,除了對方無條件寵愛他以外,對痕千宮而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方眼底從來不曾熄滅的希望之光。
 
太美了,值得他一直一直沉醉。
 
拿走了釋閻摩的傘,痕千宮沒多久之後與古陵不期而遇。像天一樣的男人,手裡竟然拿了一枝十分不搭嘎的霜淇淋,香草口味的。
 
他露出了微微驚恐的神情,卻在古陵隨手把霜淇淋塞給自己後,赤裸裸暴露出像終於討到糖吃的孩子那般的欣喜若狂。
 
然而,痕千宮始料未及的是,正因他自然而無意流露出的歡愉,讓古陵日後在戚太祖提出交換要求時,毫不考慮把他當成交易的內容。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因他的心徹底死寂了,日後才有那麼一份機緣,遇上釋閻摩,痕千宮這一生最大的浪漫。
 
讓靜止不動的齒輪,重新,轉走上正常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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