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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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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之嵐

煙之嵐
 
「下雨了。」坐在日式店面裡悠悠哉哉享用煎茶和抹茶白玉霜淇淋的漂亮青年,不太認真發出感嘆。
 
溫潤好聽的嗓音,在三味弦的演奏當中,融成一片不顯突兀的和諧。
 
他不特別喜歡甜食,不過店家的煎茶味道很道地,因此,總是從善如流,點了點心佐茶,度過一個有情調的午後。
 
寧靜的,不受外界風雨打擾的店鋪,是百里暫時逃避殘酷現實的避風港。待在這裡喝茶時,他總不去想,幾乎被虎視眈眈的豺狼虎豹們壓垮,搖搖欲墜的百里家,應該怎麼度過下一次的強襲。
 
肩上的責任太重,自己的狀況又太過可笑,百里很多時候想不顧一切地逃走,然而,一想到自己兩個還嗷嗷待哺的年幼弟妹,所有的懦弱,就只是埋藏在心底最深處。
 
他必須屹立不搖,他得守護玥珂冰泓以及百里家,哪怕,這將是一場不可承受之輕。
 
雨滴淅瀝的窗外,隱隱約約可見一個打著墨藍油紙傘而來的青年身影。百里,霎時綻開可擬江南煙雨般的溫柔笑意,宮瑀來了。
 
似乎誤以為他喜歡這樣的一幕潑墨山水,宮瑀每次和自己相約,都刻意挑選微雨的天候,為他,撐上一把顯得光怪陸離與街道格格不入的油紙傘。
 
誰不喜歡對自己好的人?尤其,還是全心全意記住自己每一個細微喜好的。
 
有著一頭灰金長髮,沉穩欖綠眼瞳的青年,站在大門口闔起自己的油紙傘,推門進入。自始至終,百里的眼神,都不曾離開青年。
 
門上風鈴,發出清脆響聲,如風動琅玕。
 
百里自動自發遞上店家以蒼勁毛筆字書寫的Menu,丹泉石藍的眼眸,飛掠著滿滿的笑意,「宮瑀,今天一樣只喝茶嗎?」
 
「一壺玄米茶。」宮瑀偏過頭,對半蹲跪在自己身邊的服務人員告知點餐內容,而後,認份接過百里愉快推了過來,據說只吃掉上層白玉和一點點抹茶霜淇淋的甜食。
 
「明明不喜歡甜點,卻總是樂此不疲點一杯,百里,我真是小瞧你了。」宮瑀同樣不愛那些甜膩膩的東西,卻從不推拒百里的餵食。
 
一口接著一口,慢慢讓糖分刺激自己的味蕾。
 
百里臉上綻開的笑容更盛,優雅捧著茶碗,淺酌一口回甘的煎茶,「如果我說,我喜歡看你吃呢?」
 
宮瑀嘴裡,還含著半融化的抹茶冰淇淋,不太認真罵了一句幼稚。心底,卻在不知不覺間,盪開微微的漣漪,那是一種近乎傻氣的滿足感。
 
天生麗質難自棄的百里,是宮瑀這輩子見過最清艷似幻的一個男人。要把目光從百里身上別開,似乎,不太容易。
 
第一次在滂沱雨勢中,見到哭泣得不能自己的百里時,他當真錯覺那份出落凡塵,不屬於人間的美,應是遺世獨立的超然飛仙。同時,宮瑀也錯認了百里的性別。
 
當得知百里和自己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男性時,宮瑀當下錯愕的表情,可讓百里,也就是後來的玄冥氏,牢牢地記上一輩子,難以相忘江湖。
 
百里偶爾的偶爾,會拿這件事情笑話宮瑀,即使是日後的古陵逝煙,這同樣是他的一根軟肋,每每,反擊不能。
 
雨天是喝茶的好時候,平時安靜人潮不多的店家,陸續有幾組不同的客人上門,逐漸將坪數不大的店面填滿。
 
「宮瑀,要移往裡面的和室嗎?那邊比較不會受到打擾。」百里眨眨眼,對宮瑀提出新的提議。
 
宮瑀一向不愛受人打擾,有時候,會隱隱約約透出一種對百里的強烈佔有慾。只是兩人,暫時還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情緒,將滿溢而出。
 
百里對服務生表達了換桌的意圖,親切的服務生立即為兩人收拾原本的桌面,領著他們進入需要脫鞋的和室裡頭,再半掩上紙門,阻絕了大部分的外界音量。
 
見他們的位置,不太容易被外頭的客人瞧見,百里乾脆挨到正襟危坐的宮瑀身邊,微微將自己的重量摔給對方,把他一頭冰白色華髮的腦袋,輕輕枕在宮瑀的肩上。
 
百里與宮瑀大抵上的相處模式如此,不需要特意在宮瑀面前假裝很堅強很可靠的百里,多半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符合自己年齡,愛玩愛笑的一頁大男孩青春本色;比較起來,宮瑀成熟多了,他總是縱容著百里各式各樣的孩子氣舉止。
 
「不怕被人撞見,又把我們兩個當成男女朋友嗎?」對於肩膀上的重量無動於衷,宮瑀何時何地,都能保持著自己的斯文形象。
 
「這個問題,我原封不動還給你,該擔心被認成女孩子的人,是你百里。」他可不相信,哪個人瞎了眼,會把自己當成紅顏看待。
 
百里韶秀的臉龐上,堆疊著太過明顯的盛綻愉悅,「我想,那個人可能不只是眼睛不好而已,肯定還放棄了治療。不然,怎麼有辦法誤認宮瑀你的性別呢?」
 
宮瑀喝完了一杯玄米茶,重新在小茶壺內注入部分的熱水,再為自己,沖泡一杯香茗。
 
撇過頭,捏了捏百里柔軟的臉龐,湊上去,輕輕沾上對方的嘴唇,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要吃霜淇淋嗎?」他們每次的約會當中,一枝混合口味的霜淇淋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含笑點頭,「當然,宮瑀你不會連我的這麼一點的樂趣都要剝奪吧?」
 
性別在身上被模糊的關係,百里一向不介意大大方方牽著宮瑀帶有繭子的手出現在大庭廣眾下,反正,誰曉得他是百里家的下任當家呢?
 
不是吃不起霜淇淋,百里只是喜歡宮雨以為他愛吃霜淇淋,不管去哪裡約會,都一定會記得幫自己買一枝的浪漫情懷。
 
那太美,值得他不斷回味沉醉,不是嗎?

 
百里將自己雪白的一頭長髮側垂成一縷擱在白皙的頸邊,雙臂曲起放在絨紅鋼琴椅上,像只慵懶的貓兒似的。
 
宮瑀從戶外折返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的毫不設防。
 
踏著輕巧卻堅定的步伐,宮瑀輕巧走到百里的身邊,優雅落坐,順勢,遞上一枝自己特意跑腿的霜淇淋,香草與巧克力混合口味。
 
「別滴在我的鋼琴上頭,這很貴的。」百里起身挨著他,背靠著背,伸出瀲紅舌葉,一吋一吋舔著。幾次看起來,有些融化的褐色液體險險滴落,他不得不開口提醒。
 
他不想因為這麼愚蠢的理由修鋼琴,高傲的宮瑀,可禁不起調音師異樣而鄙夷的眼光。
 
百里的心情似乎挺好的,吃了幾口以後,冷不防貼上來,啾了宮瑀的臉頰好一會兒。
 
「有段時間沒有聽到你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琴音了,願意讓我有機會欣賞嗎?」每當百里想提出要求的時候,寶石般燦爛的眸子當中總會閃爍著熠熠星火,輕而易舉,勾了宮瑀的魂,心甘情願捧上一切,只求對方傾城一笑。
 
縱使烽火戲諸侯,在所不惜。
 
伸手,揉了揉百里細軟的髮絲,「等你吃完霜淇淋,我和你,四手連彈如何?」宮瑀短暫思考了一會兒,提出新的建議。
 
看起來附庸風雅的百里,卻總是聽不完他彈上一整首的蕭邦或者韋瓦地。樂曲的三分之一左右開始,就會頻頻點著那顆柔軟的白腦袋,待他一曲奏罷,已經趴在他的身後,睡得不省人事。
 
他的琴音,聽起來哪一點像是安眠曲了?
 
「對於音樂,我可是個標準的門外漢哦,你不怕等等嘔啞嘈雜難為聽嗎?」雖然百里本身的嗓音變化多端,從總角小兒到花甲古稀他都能模仿地維妙維肖,但是,他就是沒辦法好好專心聆聽完一場音樂會。
 
有嚴重失眠症的人,偏生對這沒轍。說得精確一點,只有宮瑀的樂音對他才有完整的催眠效果,一般的演奏會,只會讓他陷入一種要死不活的淺眠狀態,隨隨便便,就能讓百里清醒,顯得更加低氣壓。
 
不易入睡的關係,百里十分厭惡有人擾他清夢。簡單來說,干擾他睡眠者死!
 
「比起你把我的演奏當成入睡的強效安眠藥,我心底要舒坦些,不是嗎?」毫不客氣地吐槽著百里的誇張行徑,他漂亮的情人,有時候很想讓他先扭斷對方比例完美的頸項再自盡啊。
 
簡直糟蹋。
 
「好吧,只好請你多多指教了,宮瑀老師。」百里頑皮地改變稱呼,還有模有樣對他行禮,宮瑀莞爾之餘,整個人已經貼靠在百里的背脊上,輕輕握住對方修長的雙手。
 
牽引著百里,宮瑀在自己昂貴的琴鍵上,按下第一個樂音。
 
他也不是認真要指導百里如何彈琴,只是不想對方又聽到一半睡昏了而已。像一個經驗老到的指揮家,宮瑀一步一步,引領百里飛快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落下一連串出谷黃鶯般的動聽。
 
溫熱的鼻息,薄噴在百里裸露的脖子上,彈琴時專心致志的宮瑀,壓根沒有注意到,百里微微縮了縮自己的身子,眼神有一點點微妙。
 
宮瑀整個人陷入渾然忘我的境界,指掌中多了一雙溫熱的手掌完全不影響行雲流水般的音符從他的指縫中流洩,依舊,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又悅耳。
 
然而,宮瑀顯然錯得有點離譜,當他心滿意足彈完一整首氣勢磅礡的貝多芬後,往前查探懷抱裡的百里時,對方十分不給面子地又睡著了。
 
當下,宮瑀真不曉得自己內心是悲涼多一點?或者想幹掉百里洩憤的情緒稍微高漲些?
 
默默糾結了好段時間,他想,自己大概是甩脫不掉百里聽自己彈琴就會打瞌睡這個美麗的錯誤了。
 
宮瑀最後選擇躡手躡腳蓋上自己的鋼琴蓋,稍微改變了自己的姿勢,讓百里能舒舒服服靠在他身上,繼續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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