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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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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m Butterfly

Cream Butterfly
 
「四哥,你可以幫忙擋一下大哥嗎?」頂著一頭白色蓬草般略顯凌亂短髮的青年,匆匆跑進化妝間摔上門扉,對著自己的四哥抱怨哀嚎。
 
正等著上戲的素還真,輕輕笑開一室悅耳悠揚,猶如風動琅玕。這個沒和他演過對手戲,玄同年紀最小的弟弟,直率敢言中又帶著點飛揚跋扈的個性,始終讓他感到有趣。
 
「大哥怎麼了?穎,你又闖了十一無法收拾的禍?」閉目養神的玄同,緩緩睜開自己赭玉色平靜無濤的眸,問得毫無情緒起伏。
 
玄囂眨了眨天生狂妄的三白眼,「為什麼我得回家陪父親後母還有大哥吃飯?又是一場請君入甕的伎倆嗎?父親每次都不安好心眼,不是想拐我回去接掌分公司,就是和哪個集團的千金小姐相親。
 
我看起來很像在室剩男嗎?我可是森獄萬人迷!還有,我的溫翹,是最好的!」
 
玄囂說話的時候,向來自信過度,套句玄同曾打槍自己弟弟的,世界不是一直都繞著你轉。
 
年紀遠小於上頭十二名兄長,玄囂其實,讓玄震寵愛過度,養成了有些無法無天的狂肆性子。
 
玄同將自己手中的劇本遞給玄囂,上頭已經用螢光筆標記重點,「穎,你應該體諒一下大哥的心情。」
 
玄臏為人溫和,總是保持著紳士風度,並不像劇裡演出的那般野心勃勃,扮豬吃老虎。相反的,他對每個弟弟都好,尤其是排行最末的玄囂,同樣毫無天良地溺愛。
 
當然,冷情的玄同沒資格批評兄弟縱容玄囂,十八剛上小學的時候因為不適應群體生活和人大打出手,精緻的小臉滿是傷痕。玄同那時,可是第一個衝出門揍人的!
 
「小穎,溫翹正找你呢,別讓他等太久。」門板後透出的半顆淡金色腦袋,晃漾著柔美的弧度,玄震一身學院風的典雅穿著,還紮了個整齊的公主頭,模糊了自己的性別。
 
一提到溫翹,玄囂狂然的眼底,流轉只為對方盛綻的溫柔笑意,猶如,江南煙雨。唇彎弧度一勾,有點孩子氣地用力抱了抱玄震,再衝著玄同,咧開得意洋洋的挑釁笑容。
 
「真是沒長大的臭小鬼,你都快二十歲了好嗎?小穎。」玄震笑罵著一溜煙離去的玄囂,同時,讓玄同與素還真看清了他身上的打扮。
 
個頭嬌小又清秀漂亮的十一,杏白反摺袖襯衫搭配鵝黃背心與咖啡色格紋長褲,再踩一雙焦糖色的尖頭皮鞋,拎個類似色系的後揹造型書包,讓人完全看不出玄震的真實年齡。
 
「紫色餘分傳訊息來,問同哥要不要一起吃中餐?」玄同幾乎不自己帶手機,智慧型手機,總是惡意性遺忘在玄震的床頭櫃上。
 
明明玄同沒請秘書,他卻常常得替四哥排行程接電話,這究竟哪裡出了差錯?
 
「一起去。」這是,肯定句。
 
玄震微微低首,斂下自己的金琥珀眸子,他不太想去分辨,玄同是真看不出來紫色餘分暗戀自己,還是只想抓他當擋箭牌?
 
比起這點,也許玄震更在意晚點要和香染衣見面,玄同是否已經察覺?
 
香染衣是個副業比正業更蒸蒸日上的中醫師,個性詼諧風趣,帶著點不著痕跡的黑色幽默,最大的興致是調侃玄家人。
 
偶爾會邀請他去當平面模特兒,拍攝業餘設計的男女衣裝。
 
玄震對於自己的外表比女孩子還清艷似幻這回事自暴自棄很久了,於是香染衣上回拿出女生的洋裝時,十一一點反應也沒有,像個精緻的洋娃娃,任由對方裝扮紅顏。
 
白金配色馬甲花苞裸背短襬洋裝,配上木頭底綁帶厚底娃娃鞋與星星紋路及膝襪,金光燦爛的衣料加上畫龍點睛的珠寶配件,玄震壓根認不出來,鏡前粉妝玉琢的絕代佳人,是他。
 
對了,香染衣還把他一頭長直髮燙成浪漫弧度,側簪一個水晶小皇冠,皇冠上頭有散發莫名粉紅色氛圍的貓咪耳朵與捲捲的碎鑽緞帶。
 
本來這事兒該是天衣無縫,玄同從不看時裝雜誌的。然而,消息卻不知道是怎麼走漏的,讓實際上對玄震各種護短的玄同,整整緊迫盯人了一個月。
 
『王子最近都不肯答應我的邀約,他什麼時候才要解禁啦?玄震。』
 
『我也不想每天被同哥二十四小時監控啊,這樣我什麼都不能做。』
 
被緊緊盯梢三十天,差點喘不過氣的玄震,委託玄臏出面擺平,並且再三保證他不會再接香染衣的特殊CASE,才讓玄同舒緩了自己的高度壓迫行徑。
 
後來的後來,玄震才發現自己是被最寶貝疼寵的玄囂出賣。彆扭的玄囂,不肯承認心底不高興,讓玄同代替著出頭。
 
不過現在玄同不太喜歡他和香染衣接觸,希望小穎沒又給他扯後腿才好。

 
「溫翹,怎麼來了?你等等不是有課。」天空藍短袖襯衫與櫻花粉窄管貼腿牛仔褲的妍麗衣物配色,讓玄囂不費吹灰之力便瞧見溫翹所在。微微低斂視線,還有一雙萬國旗高筒帆布鞋,果然很有情人的個人風格。
 
玄囂今天的裝扮正好和溫翹搭一組,淺色漸層丹寧襯衫裡頭,罩著一件溫翹自己手繪的字母T,淺灰工作褲與雕花短靴的完美組合,恰如其分襯托玄囂不羈帥勁。
 
晃了晃手中毛絨絨的薄荷大象小錢包,溫翹順勢拉起玄囂的衣襬,將零錢包扣在皮帶頭的位置上當裝飾品,「穎初,你的小錢包又扯掉了,我順道送過來,只能停留一會兒。」
 
玄囂總不離身掛著令人發噱的絨毛錢包,款式繽紛又可愛。據說,玄囂三不五時就弄掉自己的錢包,所以他身上從來不帶證件和信用卡,全放在溫翹的皮夾裡頭。
 
反正他們兩個,幾乎形影不離。
 
溫翹再接再厲遞上他五彩斑斕的手帳,將內頁翻到記載今天日期的地方。童趣的插畫小鹿一面歡脫奔跑,一面遺落了自己的小白鹿錢包。
 
他喜歡畫些小插圖,畫最多的是代表玄囂的白色小鹿,長著一對猶如劇中造型設定的銀藍倒生犄角。
 
溫翹今年大四,大天資聰穎跳級就讀的玄囂兩歲。兩人自幼認識,總被玄囂的一打兄長笑話說既然是青梅竹馬,乾脆等十八畢業就把這小子嫁進若葉家,省得閃瞎一干可憐的哥哥們。
 
玄囂本人,聽說沒有拒絕的意圖。大剌剌表示就算為溫翹披上嫁紗,也絕對會讓在場的每一個女孩子都自嘆不如!
 
溫翹知道他們對彼此有多重要,因此,當初玄囂拿到劇本發狠惡整兄長的時候,溫翹直接選擇性忽略對方的所作所為,不安撫,放任自由擴散。
 
誰讓角色設定上,他竟然只是與玄囂敵對九皇子的麾下將領呢?
 
『這份劇本是哪個白癡答應的?!小穎和溫翹如膠似漆,竟然分配在敵營裡頭揮劍相向嗎?』玄震為此曾在兄弟們的聚會上狠狠刮了一頓,讓人毫無招架餘地。
 
森獄皇子的造型由香染衣一手操刀,即使更改劇情仍嫌不解氣的玄囂,乾脆愉快加入討論,害慘了上頭幾個兄長。
 
最淒慘倒楣的人非玄滅莫屬,幾乎成了所有人的代罪羔羊。一頭銀白滑順的長直髮在香染衣幫自己做完造型睜眼後,毫髮不剩被剃得乾淨俐落。玄滅傻在當場,久久回不了神;拍攝的時間正巧是炎熱盛夏,玄同的衣料卻是厚重的大紅絨布,熱得他每場戲下來汗如雨下,苦不堪言;玄臏的墨龍纓冠用真材實料的墨玉與黃金打造,幾乎壓彎了玄家大哥直挺的背脊。
 
溫翹的戲分被大幅刪減,據玄囂聽說不帶個人主觀評論的說法是:溫翹的好,我自己明白就好!
 
「中午要吃什麼?我的課只有兩堂。」溫翹目前課業輕鬆,有充分閒暇在知秋的畫室裡頭兼差,也算,小有名氣的插畫家。
 
不過,他有個小小的堅持,不販售任何小白鹿的相關周邊商品。小鹿是玄囂的代名詞,怎可,與人共享?

 
原無鄉遞了一個白色銀紋路繪花的紙盒給倦收天,裡頭盛裝著甜而酥的酥皮叉燒包,濃濃的香氣,在打開的瞬間,滿溢而出。
 
他起個大早特意給倦收天做的,自從開始拍戲後,原無鄉都快不認得自家廚房長什麼樣子了。
 
「阿倦,下頭還有一層海鮮盞,我包了用咖哩調味的蝦仁和蟹肉,嚐嚐看。旁邊的玻璃盤放著橄欖蜜汁排,你如果晚點武戲拍完可以當點心。」
 
話沒說完,倦收天已經撈起一塊細嫩的子排,裹著甜脆焦糖外皮,一咬,齒頰留香。
 
倦收天這段期間的武戲特別多,常常拍到餓得前胸貼後背,一身古裝,其實越穿越厚,藉此遮掩為伊消得人憔悴的身型。
 
「真難得你早起去店裡,見著莫尋蹤嗎?」原無鄉自己開了一間港式飲茶餐廳,目前交由自己的學弟打理,偶爾才過去一趟。
 
最主要的原因,是原無鄉和玄臏合作上架新的服裝品牌,主要設計師自然是香染衣,在百廢待興的狀態下,忙得不可開交。
 
點點頭,還沒戴起手套的原無鄉,自然而然伸手抹去倦收天不小心沾到嘴角的肉汁。一早有點匆忙,幸好,已經入味了。
 
「周末要過來餐廳嗎?尋蹤說要推情人節特餐,我新製作了幾種燒賣和港式點心,想請阿倦你第一個品嚐。」眨眨眼,原無鄉含笑邀請。
 
已經津津有味吃掉半個叉燒包的倦收天,暫緩自己進食的動作,「嗯?」
 
「看阿倦你吃東西,總覺得東西特別香,這對廚師來說,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原無鄉一面給自己戴上特製手套,一面微笑解釋。
 
兩人的周圍,緩慢開始氤氳一種旖旎氛圍,這個時候,原無鄉的背後,卻忽然冒出了一顆黑色腦袋,透出一種莫名的嬌憨感。
 
是天羅子。
 
「有人看到大皇兄嗎?」天羅有一張討喜的娃娃臉,他是說太歲的表弟,年紀實際上比玄囂溫翹還大上一些。
 
他很習慣稱呼玄臏為大皇兄,事實上,玄臏被天羅倒追,溫文儒雅的成熟男人,怎麼也拉不下臉來承認,有個年輕的戀人。
 
「好像晚點要拍攝與閻王決裂的場面,正和玄離在對台詞。」
 
得到了玄臏的確切下落,天羅滿意地離開。途中看到劇裡的”四皇兄”與素未謀面的十一哥哥時,心情很好的他,自動假裝沒看到某些奇妙的畫面。

 
「十八今晚回家吃飯嗎?」見討論進行得差不多了,玄離問了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這關係到他後面兩個月,能不能隨考古團隊前往大漠挖掘最新出土的王族陵墓。
 
對於考古學和舊時光的老物件,玄離一向如癡如狂。一座灰飛煙滅在歷史綿遠流河外的皇子墳陵,玄離好期待,能讓揹負著侵略者汙名的年輕皇子,寫下不一樣的可能性,還對方一身清明。
 
他也不曉得自己哪來的病態信心,堅信皇子的故事,一定存在不一樣的真實,足以,顛覆原本的定見與評價。
 
玄離平時協助玄臏管理公司,不過之前有一回去挖人家墳墓不小心把自己搞得像中邪,氣得一向不管事的玄闕拿假單去給玄同簽。
 
對,讓作用只有給兄弟簽假單的花瓶董事玄同,整整幫玄臏簽了三個月的長假,不讓玄離離開工作崗位半步。
 
搖搖頭,「我還沒能說服他,也許該拜託十一出面。」
 
玄囂足足小了玄臏十四歲,巨大的年齡差距,讓玄臏對於這個年少輕狂的弟弟,總是多了一份憐惜疼愛與縱容。
 
玄臏完全不想認知,他們偉大的父親,每年能製造出三個新的弟弟直到玄幻為止是哪來的天賦異秉?太深入研究對心臟不好。
 
就在玄臏以為父親終於停止生產弟弟的十年後,一個軟軟白白的小團子,讓閻王帶了回來往玄臏懷裡塞,『這是,十三嗎?』
 
『不,這是小十八,中間夭折了五個。』閻王的語氣太過愉悅,玄臏當時差點把懷抱中的玄囂給摔了。
 
玄囂小時候伶俐可愛,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很甜,不過那只維持到十八上幼稚園為止。
 
玄臏不是天生殘疾,他的腿,是去接小玄囂放學的途中,惡意給閻王的仇家製造車禍撞斷的。
 
那場人為意外,在小小玄囂心中烙下不小陰影,那孩子幾乎是從那時候開始,性格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變得倔強又好勝…。
 
人生的轉捩點,有時候山窮水盡疑無路,又怎麼能肯定,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段期間,改由玄同負責接送小十八。玄臏除了勤加復健外,在收到一張傳單後竟異想天開跑去報名舞台劇表演班。
 
他從沒想過,自己是個天生的戲精,演繹各式各樣的角色和情緒易如反掌,絲絲入扣。因此,飾演從傀儡太子到扮豬吃老虎,最後裸露自己皇圖霸業野心的森獄大太子,玄臏完美詮釋了太子爺其中內心曲折婉致的幽深疼痛。
 
除此之外,玄臏還因此遇上了天羅子,一個想法十分有趣跳脫框架的青年。玄臏初次粉墨登台時,天羅就坐在台下第一排觀賞。青年有一雙微微帶笑的眼,茶棕色的眸子,欣賞的神情好專注。
 
玄臏每次有演出,天羅都在,都坐在玄臏看得到的位置。
 
在一次邀請了幾個兄弟前來觀賞的公演中,天羅上台獻花,一束雪白的桔梗花,巧妙遮掩台下所有觀眾的視線。幾乎被花海淹沒的背後,天羅,湊上前親吻了玄臏…。
 
一條腿,換十八安然無恙與天羅子,玄臏覺得自己還不算太吃虧。
 
「十一,晚上和玄同一起回家吃飯好嗎?我很久沒給兄弟們下廚了。」玄臏很習慣照顧弟弟們,畢竟他們的爹,實在不太可靠。
 
被叫住的玄震,心不甘情不願拉著玄同一起走過來,他哥像塊黏皮糖,死死牽住自己的手掌,怎麼也甩不掉啊。
 
和玄同之間霧裡看花的關係,從小被誤會到大。只要四哥站在身邊,玄震就無法擺脫掉小鳥依人的形象。
 
他一直交不到女朋友,玄同肯定要負最大的責任!
 
「臏哥你這是想誘拐小十八回家相親的前奏嗎?」他們家那位有病沒藥醫的父親,瘋狂的興致就是讓兒子相親,除了未成年的玄囂外,哪個沒受過父親荼毒?!
 
玄同只去過一次,冷然的男人事後大動作表示:如果還有下次,我就發新聞稿說要娶杏!
 
四哥說得太認真,讓玄震那陣子心情惡劣到每天在餐桌上狠嗆自己的父親,後來是玄臏玄離看不下去,聯合勸退了閻王,才結束這一場鬧劇。
 
「小穎才十九歲,要是真讓父親帶去相親,大哥,我不介意讓你和天羅的那一點破事兒直接在太歲面前曝光。」玄震的威脅,動真格的。

 
溫翹離開校園後,不急著和玄囂會合,反而悠悠晃到他哥哥開的巧克力專賣店,提取自己預備給十八的小驚喜。
 
透明的落地窗望進去,若葉央措和千玉屑都在。
 
「小溫翹,來拿你的白鹿六景巧克力嗎?」央措的臉上,總是為若葉家年輕的孩子綻放柔和笑意。
 
「我想提早拿給穎初,今天很適合送禮給他。」巧克力是溫翹跟著凝雨學的,他還特別弄了一個小鹿造型的模子,為了給予玄囂一份與眾不同的感動。
 
千玉屑臉上勾轉著意味深長的笑,遞上雪白描金繪紋的提袋,「溫翹,凝雨這幾天在抱怨,你怎麼情願和知秋學畫,也不肯嚐試他的一技之長?」
 
溫翹微微偏過自己線條漂亮又白皙的脖頸,咧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比較起來,懷抱虔誠品嚐凝雨的心意不是更好嗎?」
 
他喜歡,哥哥特意為自己改變比例和配方的巧克力,那是,無可取代的美麗。
 
「太歲哥這幾天回來嗎?沒讓他親眼看到央措哥的煙火,似乎有些可惜。」溫翹隨口問上一句,關於旅人的行程。
 
央措,千玉屑,說太歲是高中同班同學。目前央措在大學當電腦工程教授,這次正好跨刀幫市政府設計七夕的水岸煙火;太歲是旅行作家,前陣子和最光陰一起出國;至於兄長的情人千玉屑,在央措任教大學擔任高層行政,聽說是個八面玲瓏的狠角色。
 
央措不吝惜給了溫翹一個大大的微笑和擁抱,「不管太歲到時候在哪裡,我和他,都仰望著同一片星空,不是嗎?」
 
溫翹窩在央措的懷抱裡,略略思索了一會兒,他似乎暫時不太能體會這種小別勝新婚猶如醇酒慢慢醞釀的低迴情緒。
 
他和玄囂感情太好,一十二時不別離,郎行郎坐總隨肩。
 
緩緩步行到距離凝雨店家十分鐘遠的小餐廳,溫翹十分喜愛這間慢生活又無處不充滿小巧驚奇的Zakka雜貨風店鋪。客人平常不多,暈黃溫馨的店內佈置,總讓他相當放鬆。
 
玄囂已經坐在店內一隅,翻著飄逸手寫文字的Menu玩,「去你哥那裡?」這是肯定句,溫翹的行事曆非常固定,除非,讓他添加了天馬行空的神來一筆。
 
溫翹不急著坐下來,反而站在玄囂身後,折腰,輕輕吻上對方的髮旋,落下一個溫熱的吻,「我給你特製了一份巧克力,穎初你一定會喜歡。」
 
將自己心照不宣的細膩情感痕跡,擱在玄囂交疊的雙腿上,溫翹招來了服務生,逕自點餐,「麻煩星空和迷迭香SHOT各一杯,蘋果河蝦仁,干貝沙巴雍,四季彩蔬,茄汁海味,煙燻魚魔鬼蛋各一份,酒汁燻香腸燉飯兩盤,再追加一個杏桃塔和一個蘭姆蘋果塔,謝謝。」
 
「點這麼多?溫翹你打算晚點把我牽去哪裡賣?」平常不點調酒的人,如此大費周章,背後動機肯定不單純。
 
溫翹鄭重其事點點頭,「把穎初秤斤論兩的話,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禮物等吃完飯再拆,現在,我只想好好和你吃一頓。」

 
「香染衣,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哥什麼嗎?」對方笑吟吟遞過來的沉重紙盒,讓玄震一陣莫名的頭皮發麻,像是,正捧了一個絕對不能開的潘朵拉盒子。
 
「和猴子之間的一時戲言,需要當真嗎?那我應該先去買幾串香蕉讓他挽。」香染衣顛倒是非黑白的嘴上功夫,能招架得住的人屈指可數,玄震很多時候,不想和對方吵。
 
扶額,「我哥不是猴子,別開他這種玩笑。」
 
「小十一,你可以拒絕我的拍攝請求,我不會介意的。不過我相信很多廠商都想知道我的御用模特兒是誰?」保持著微笑和風度,玄家少爺們的底細,香染衣還摸不清嗎?
 
包裝地太過完美的威脅,讓玄震連想先掐死香染衣再自盡的念頭都有了,「你洩漏出去的話,我相信臏哥有很高的機率把我大義滅親。至於同哥,任何聰明人都不會去踩他的地雷和底限,除了腦袋內裝物不明的小穎外。」
 
玄震很難確切形容當他看到一個不看時裝雜誌的兄弟,現在每個月固定買上好幾本,打扮卻依然故我,那種微妙複雜的渲染情緒…。
 
「你最好祈禱這次照片刊登出去後,我還有命活著走出玄家大門,不然就得找新的模特兒了。」
 
玄震認命的時候倒也乾脆,背對著香染衣,直接把衣服全脫了,半點害臊的意思也沒有。
 
望著玄震雪白如玉的背脊,香染衣慢慢跌宕只有自己才懂的惡作劇笑容:這次這組照片,我有說要公開嗎?

 
玄臏看著自己手中兩大杯可樂和夾在臂彎間的爆米花,默默檢討著自己怎麼又被天羅拐了?
 
『大皇兄,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我有新到手的恐怖電影招待券哦。』天羅總會從玄臏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頭來,這次是玄離的左肩胛骨後方。
 
太過不按牌理出牌的邀約,往往讓玄臏精密不已的腦袋陷入短暫的當機狀態。當他回過神來,天羅已經抱著自己的臂彎嘴甜表示大皇兄我最喜歡你了。
 
穩重的玄離,一臉大哥你保重的憋笑模樣。
 
玄臏很不能接受看鬼片之類怪力亂神的影片,從來沒有一次能好好看完。偏生玄囂這個小闖禍精異常偏好,每回都拖著一路為了維持玄家大哥形象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尖叫狂奔的玄臏進戲院,讓自己的大哥臉色煞白死寂走出來,相較玄囂一臉滋潤滿足,簡直,天壤之別。
 
他不太想過問天羅怎麼知道這個兄弟們間心照不宣的秘密,在森獄玄家,沒有不透風的秘密,八卦傳遞的速度,快得和什麼似的。
 
不過,陪自己最小的弟弟看電影和與天羅一起走入戲院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心境。玄囂在玄臏心目中,就是個長不大的男孩子,要多肆無忌憚他都樂得放縱。不過,在天羅面前嘛…。
 
天羅早早就去換好了真正的入場票券,卻不急著走回玄臏身邊。他啊,最愛玄臏臉上毫無設防時細微的變化。
 
玄臏說得好聽點是沉穩可靠,如果照天羅的個人看法,玄臏會把自己的思念散碎在風中,笑著揮揮手,不讓人懂他的沉默。
 
每天都要當影帝,也是很累的。
 
天羅喜歡,看到玄臏的時候給對方製造小小的意外驚喜,情理之內,預料之外的邀請,很有趣不是嗎?
 
「大皇兄如果等等害怕的話,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哦。除了太歲表哥我不能和你分享以外,其他的我都可以和你一人一半。」天羅俏皮地眨眨眼,發表著讓人哭笑不得的童趣言論。
 
玄臏背上的擔子很沉,沉到天羅有時候分不太清楚,劇中那隻黑紅色的贔屭,究竟是大太子或者玄臏的個人寫照?
 
他的”小哥哥”玄囂,曾戲謔地在演出中表示”這是屬於兄弟的沉重關係”,天羅眼底瞧見的,是一位屹立不搖的兄長,用自己厚實的肩,撐起了能讓所有弟弟自由晴空振翅的重量。
 
天羅不會承認,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玄臏,這是他的秘密,哈。
 
心意到了,天羅冷不防湊了上去,大方在玄臏的頰邊,落下一個棉花糖般柔軟的吻,而後懷抱著雀躍的心情,拉著表情似乎有點微妙的玄臏,走入黑暗的影廳中。

 
咬著香脆的蘋果丁拌清甜可口的蝦仁,玄囂基本上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溫翹優雅地咀嚼鹹潤夠味的香腸搭配富有嚼勁的米飯,舉手投足,一如詩畫。
 
相當偏好Zabaglione令人微醺陶醉特殊口感的溫翹,幾乎只要看到菜單上有就會點,簡直,如癡如狂。
 
玄囂曉得溫翹那些隱晦到極點的細微喜好,於是,他敢驕傲炫耀,自己親手做的沙巴雍,絕對讓溫翹魂牽夢縈。
 
質地軟嫩的乾煎干貝,與蛋黃醬的絕妙搭配,吃得溫翹眉開眼笑,在玄囂面前,他一向很放鬆,「穎初,張嘴。」
 
餵食玄囂也是溫翹的個人愛好之一,他將剩下的干貝掃進玄囂的胃袋中,最後一塊還半咬在嘴裡,一面親嘴一面餵,要多親暱有多親暱。
 
「你的薄荷大象呢?」溫翹問得不經意,如果夠理解他的話,就能明白,這時的男人,正眼帶笑意等玄囂願者上鉤。
 
玄囂聳聳肩,「你要告訴我在哪裡嗎?」
 
溫翹從口袋裡頭掏出玄囂的智慧型手機,滑開了通訊軟體,玄同上傳一張照片過來,是玄囂的大象小錢包。
 
『玄十八:我會轉告穎初。』
 
玄囂連手機都常常丟在溫翹身上,擺明沒事有事都不要找他。幫玄囂電話接習慣了,反而是玄家一干兄長們常常分辨不出來,倒底是誰正在和自己互傳訊息?
 
他能,將玄囂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狂妄語氣,模仿地維妙維肖。只可惜,每次都騙不到玄震。
 
「之後再找十一哥哥拿就好了,現在,我比較想先看你拆禮物。」溫翹的巧克力禮盒還穩當當擱在玄囂腿上,年輕又傲氣的男人,倒是先遞了一份厚厚的牛皮公文封過來。
 
啜飲著自己眼前的星空SHOT,那是以伏特加為基底,添入柳橙汁和肉桂糖,明豔活潑的色調中,散發著迷人的淡香。
 
相較之下,溫翹的迷迭香SHOT氣味更為濃烈,杜松子與迷迭香的絕妙搭配,緩和了琴酒原本略微苦澀的滋味。
 
溫翹俐落劃開外包裝,一張張薄白的紙如雪花紛飛,在兩人面前散落開,剎那,眼前,一片凌亂…。
 
那是碳筆素描畫,忠實記錄著關於他的點點滴滴,約莫二十來張,筆觸的脈絡,捨玄囂其誰?!
 
溫翹一張一張拾起來看,玄囂什麼時候去學畫了?作畫的時間點,他又怎麼可能,都沒有察覺?
 
他的小男朋友,一臉得瑟,感覺上很像邀功的小寵物,寫滿了趕快稱讚我,「我可沒老是翹課,我這學期跑去選修了外系的基礎素描。
 
別人畫一次就能栩栩如生,那我臨摹上百次千次,總能,讓溫翹你覺得感動吧?」
 
捏緊了手中的薄紙,溫翹在有點不受控制的淚光朦朧中,笑著罵了一句,「笨蛋穎初,就算你的作畫水準只有貓好好的程度,我也會歡天喜地收著當成傳家寶一輩子珍藏!」

 
赤裸的足踝,淹沒在纏綑層疊的銀白染金緞帶裡頭,紮成腿腹後隨風揚的蝴蝶結。在步伐的晃動中,如款飛的蝶,翩翩旋旋。
 
特殊剪裁的前短後長森系長上衣,漸層茶染與大量米色蕾絲的搭配,帶出空靈飄逸。
 
一個人,漫步在蓊鬱森林當中,手裡握著一束乾燥的花實,讓淺淡到極點的色澤,妝點沒有顏色的無聲畫面。
 
紮染的蕾絲輕輕覆上眼,即使障蔽了視線,行走的速度依舊。
 
熟悉的楓香,偶然捲纏在鼻翼的位置,賴著不肯走了。一聲略略詫異的叫喚中,伴隨,難以相忘的窒息式擁抱。
 
「同哥?」
 
原想摘掉覆蓋眼皮上的遮掩,卻讓玄同先蓋上了掌,寡言的兄長,湊在耳畔,低喃著沉肅的眩惑,「我說,香染衣想拍照,可以。」
 
玄震霎時,意識到自己被香染衣大方賣給了玄同…。

 
「同哥,我認輸,可以讓我看看你了嗎?」看不見玄同此時此刻的神情,即使是和對方交情最好,機敏好辯的玄震,也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和不安。
 
衡量了會兒,玄震選擇乖乖服軟。
 
玄同大掌揭下,光影與姿態同時在琥珀金的眸瞳裡頭,綻放:一改平時喜氣洋洋的穿著配色,米白亞麻清爽不已的款式與裝扮,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香染衣如何說服衣著風格偏執到讓人瞠目結舌的玄同?玄震,甘拜下風。
 
玄同牽著玄震,走向水中央慢溯,透著幽幽湖綠,攪起了圈圈漣漪。薄紗白料子,輕輕浮湧著,拖長成一條水月般透亮的尾巴,正,油油招搖。
 
漫天枝椏落葉,霎時琁飛而下,落在兩人的髮梢間,嵌上一層金粉色的霜,沾在一汪洗碧湖水上,鋪成月光下的期盼。
 
參聳入天的樹木後頭,香染衣靜靜按下了快門,不現身,也不打擾。在玄同的帶領下,玄震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清新與慵懶。
 
褪除了多餘的偽裝,這樣的玄震,也許最為快意。
 
一頭頂著昂然雄偉鹿角的雄性梅花鹿,悄然靠近。輕垂首,小心避開扎人的弧度,用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一身雪白的”少年”,親暱的意圖,好明顯。
 
藕白的,略顯纖細的臂膀,在肢接的瞬間,耳畔,炸開悠悠鹿鳴。
 
躲開了寂寞的狩獵,雄鹿咬著微風中輕揚的純色衣襬,穩穩馱起玄震,在時光靜止的片刻,踏開激躍水花,靈巧奔馳。
 
彤紅身影維持不疾不徐的速率,尾隨馳騁的花鹿,像一前一後競逐的流星,穿梭在林木間隙與湖光水色間,著實,考驗香染衣按快門的最佳時機與技術。
 
起火的宇宙,在,瞇縫的眼前剎那隕落。
 
錯落光影間,雄鹿猛然高揚了蹄,用力蹬起漫天晶瑩珠露,灑在猝不及防的玄震身上,彷彿一連串斷線的珍珠,猛然滑落瓷白無瑕的臉容。
 
試圖用手遮掩的人,卻讓身後的緋,冷不防潑了一泉清泓,濕漉整身。一拉,一扯,一帶,跌坐在淺彎處,揉碎在浮藻間,尋,彩虹似的夢。
 
玄同低下腦袋,艷色長絲如甩開的簾,拂搔著玄震膩白頸骨,異樣的癢麻,讓他忍不住縮了縮頸子,連聲討饒。
 
「同哥,你不會打算把照片拷貝一份給小穎吧?」玄震不太介意莫名冒出的公鹿屈膝靠在自己的腿腹間小憩,總覺得以玄同經常性短路的思考模式,突然想拉玄囂仇恨,也不是不可能。
 
雙手撐在流動水波之中,居高臨下俯望玄震的玄同,維持著曖昧的姿態認真思考了會兒,重重點點頭,「我會給穎一份全彩等比例不縮圖的照片。」
 
玄震霎時,神情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困擾,在他回過神前,卻,被玄同湊上來沾了唇…。

 
香染衣的房子很大,大到足夠讓她擺滿玄家少爺們的等身大掛軸,隨時欣賞。
 
她熱衷藝花蒔草,也欣喜於邀請玄家十三個各領風騷的男人,當自己的時裝模特兒,捕捉剎那的永恆絢爛。
 
最省心的自然是作風明怪果絕的玄離,香染衣幾乎不需要特別對他下指示;最上鏡的當然非天之驕子般的十八莫屬,鎂光燈根本是為了玄囂而存在。香染衣最不愛對準鏡頭的人,其實是玄震…。
 
若說玄臏太過習慣情緒的轉換,能將角色揮灑自如;玄同顏面神經壞死,永遠只會擺出一號表情,僵硬又極端不自然;玄震的話,香染衣常常不確定,對方的靈魂有沒有乖乖貼在皮囊裡?
 
太習慣把其他兄弟放在第一位置的玄震,其實遺忘了,如果有人疼,又何必故作堅強?
 
本來想把玄震的等身相片掛軸拿下來,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卻忙不迭響起,依照香染衣的個人分類而言,大概是玄離。
 
『任勞任怨的Hachiko,還在煩惱十八不回家吃飯?』對玄家那些曲曲彎彎的複雜人際,香染衣總看的清清白白,一聲調侃笑語鋃鐺,背後代表著什麼?
 
『可以不要幫每個兄弟都取個和動物有關的綽號嗎?你也知道,玄闕表示如果十八今天不回去吃晚餐,我明天的班機就不用搭了,不然他要和我斷絕血緣關係。』玄離聽起來有點無奈,不能親眼見證即將出土的皇子棺槨,他一定會抱憾終身的。
 
找到了皇子妃與來不及長大的皇子儲嗣,卻無論如何,挖不出驍勇善戰的么皇子及始終不棄不離的座前將軍。歷史可以被扭曲,玄離卻始終相信,總然青史成灰,年輕的皇子,值得後世重新評價。
 
『聽起來Hachiko對死人的興致比活人強烈,怎好怪罪玄闕不近人情?』香染衣一向不把話說白,很多事情,如果不是當事人自己體悟,何必呢?
 
『染衣,我哥在你那邊嗎?我人在附近,要不要給你帶什麼?』玄離只是禮貌性詢問,香染衣喜歡的東西很好掌握,天然有機不摻防腐劑的都成。
 
他買了一壺蘋棗洛桂湯,養生又開胃。
 
Hachiko有七個哥哥,問哪一個呢?我手上只有一隻猴子和一隻小十一哦。』捏玩著玄同寄放的薄荷大象小錢包,香染衣估計玄囂很快就會過來一趟。十八那個活力十足的小鬼,絨毛錢包寶貝地和什麼似的。
 
『四哥在就好,我大概十分鐘以後到。』
 
玄離前腳把電話掛了,玄囂後腳就自顧自摸了進來幫香染衣拿下十一的掛畫,「染衣姊姊,我給你買了蘭姆蘋果塔。」上揚的語調,像等著被稱讚獎賞的小動物,只差沒搖著尾巴示好。
 
香染衣情有獨鍾奶油甜度平衡,帶著濃郁酒香與檸檬酸甜滋味的紮實水果塔,玄囂來找她的時候,總會記得帶上一份。
 
玄囂重情而念舊,情願被溫翹誤會自己喜歡吃,也從不糾正對方的美麗誤解。只要溫翹有買,一定狼吞虎嚥吃個精光。
 
「乖小鹿,你不回家用餐嗎?Hachiko可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哦。」
 
「這樣的心情,要慢慢醞釀,才能把八哥的剪影當成美酒入喉,不是嗎?」玄囂眉眼飛揚,討了香染衣替自己加強固定扣環的童趣大象,不肯正面給回應。
 
看似冷艷的精致臉龐,淡笑了笑,「我不介意你等等這麼告知Hachiko,我給猴子和小十一新拍了一組照片,要搶先欣賞嗎?」
 
玄囂微微皺寧了自己上挑的白色眉宇,顯然不是很高興,「我的好四哥,還記得把我扔給玄幻哥哥,結果讓一個四歲的孩子丟失在驟雨傾盆的深山裡頭嗎?」
 
他善記不善忘,總頭也不回往前走,將一層一層一層的悲傷藏在連溫翹也看不見的強大陰影處。
 
不愛玄同與玄震親近,也許,因為那件事情吧…。

 
「父親又哪裡來的靈感要全家一起山林露營,還一個都不許少?」玄震牽著發育速度有點遲緩,大概只能搆到自己腰際的小玄囂,臉色顯然不太好看。
 
水藍色的星星領水手服吊帶短褲,配上同色系膝下條紋襪。一雙雕花純白短靴,恰如其分,弱化了過於可愛的衣著,凸顯小娃兒某些個人特質。
 
拄著紳士拐杖,走在最前頭的玄臏,朝著弟弟們露出有點歉然的笑容,「難得連假,既然父親有心要增進全家感情,十一你能稍微賣大哥一個面子嗎?」
 
玄震的眼神,逗留在兄長幾個月前被非非想宣告再也沒有復原機會,微跛的一條腿上,再看看莫名散發一種詭異小大人氛圍的白團子十八,靜默了…。
 
玄囂的速度,其實追不太上走在前頭的哥哥們,然而,小傢伙堅持不肯讓哥哥抱,非用自己細瘦的雙腿行走不可。導致玄震得放慢速度陪著,遠遠落在隊伍後方。
 
兄弟面前多半沉默的玄同,不發一語擔走原本該由玄震分攤的重量和裝備。三不五時,回頭確認玄囂沒有不小心丟掉。今年準備考大學的玄同,兄弟出了事情,讓他心思紊亂,這兩個月成績一落千丈,讓導師擔心地輔導了好幾次。
 
玄同只是看起來很冷淡很難相處罷了,對於兄弟,他的關心絕對不亞於任何人,雖說,難以察覺。
 
約莫半個小時後,玄家十三個兄弟好不容易蹭到了預定扎營的目的地。對小玄囂來說,這樣的長途跋涉,幾乎抽空了體內所有的力氣,然而,無論如何不願再示弱的他,很努力繃著一張小臉,死活不肯露出疲憊神情。
 
玄震瞥了身旁的小傢伙好一會兒,逕自找玄離拿了瓶冰鎮荔枝水蜜桃雪波,貼在對方頰邊,「笨小穎,喊累我不會笑你。」
 
小團子不滿地哼了好幾聲,倒是沒有拒絕玄震為自己扭開的好意,「十一哥哥,你太小看我了!」
 
十一明白玄囂正在逞強,伸手揉亂對方一頭白蓬蓬的髮,雙手一按,將白團子固定在傾倒的斷裂枝幹上,讓孩子坐下來休息。
 
在場沒有人,會要求一個四歲的小朋友幫忙搭帳篷,撿樹枝和準備晚餐。
 
玄臏腿不太方便,他只是幫忙玄離玄造玄豹玄幻幾個正在架帳篷幹粗活的弟弟們遞遞工具瞧瞧位置是否正確;玄丘玄穹和玄滅三人小組,負責到河邊提水,玄闕和老三各自為政,走入了樹林,摘採能食用的新鮮果實和野生菌菇類。
 
「玄幻,你注意一下穎,別讓他落單。」玄同自顧自拉走玄震,卻無意多帶一條白色小尾巴在身邊。玄震太寵玄囂,然而他的么弟這陣子似乎…。
 
玄囂有點陰沉的三白眼,恨恨蹬著一身艷緋的四哥,年紀還太小的他,不懂這種情緒,名為醋意。
 
玄幻是個老好人,總是哥哥們說什麼是什麼,尤其對和自己同年的玄震言聽計從。連忙點點頭,目送兄長們離去。
 
所有的哥哥都在忙,沒有人有多餘的心力關注小玄囂。他終究不是個乖巧能安靜久坐的廝,沒多久就被眼前一蹦一蹦跳過去的白兔子抓住目光,飲料一擱人就跑走了。
 
玄囂一路追著兔子跑,渾然不覺自己越溜越遠,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周遭已滿是參聳入雲霄的高大神木,完全迷失了路途…。
 
天色忽地轉為昏暗,影影幢幢的黑色讓玄囂覺得渾身不舒服之餘又有些害怕,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念著玄震的名字。
 
胡亂走著,卻不小心往山林更深處走去,到了後來,一成不變的景色幾乎壓垮了小玄囂的信心,臉色越來越難看蒼白,強忍著在眼眶底打轉的眼淚,不肯掉。
 
轟地一聲,驚雷劈落在小玄囂附近的半禿樹木上,炸裂平地響。距離太近了,終於,嚇壞了白團子,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再也走不動…。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濃重過頭的烏雲,終於撐不住蓄積已久的雨水,一下子,滴滴答答開始落下顆顆珠露。
 
同一時間,正好也來相同地域野營的若葉家,六歲的溫翹,忽地像是不受控制的脫韁野馬,一直往深林裡邊急急而行。
 
「溫翹等等,開始下雨了,這樣子很危險。」央措追了上來,拉住孩子的臂膀,想阻止對方繼續深入。
 
平時寡言的溫翹用力搖搖頭,纖細的臂膀指著北方的位置,「那裡,有人。」
 
「你確定嗎?」央措半信半疑,身為兄長的人,卻沒有適當的理由和藉口讓其實固執地要命的小溫翹打消念頭。
 
牽起細軟的小手,「央措哥陪你走十分鐘,如果沒有看到任何人,就得一起回來,好不好?」
 
點頭,溫翹以一種異常暴力而急促的力道拼命扯著央措向前奔馳,篤定的態度,讓央措心底的疑惑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一發不可收拾。
 
幾分鐘後,溫翹猛然甩開了央措,飛奔到大樹底下,勾開溫暖的笑意,「我找到你了,不會有事的。」
 
淋了好一陣子的雨,有點失溫發著低燒的玄囂,勉強映入眼簾的,便是溫翹沁人心脾卻溫和慰藉的笑臉。
 
軟軟倒入溫翹懷抱裡時,玄囂還沒有意識到,他的心,早在第一次見到溫翹的當下,就被偷走了…。

 
「玄幻,小穎人在哪裡?!」場景拉回玄家兄弟紮營的地區,玄震一臉陰霾瞪著自己其中一個弟弟,切換成兇神惡煞模式。
 
他雖是兄弟裡頭長相最不像一般男生的一個,氣勢,卻遠遠凌駕在許多男性之上,教人不敢小瞧。
 
完全讓幾乎矮了自己半個頭的小哥哥給震懾,玄幻縮了縮脖子,「震哥,對不起,我…。」
 
削瘦的玄震,冷不防箭步上前,惡狠狠揪住玄幻的衣襟,臂膀肌肉青筋暴突之餘,竟將兄弟整個給提離了地面。一字一句,佞聲威脅地好清晰,「如果小穎缺條胳膊還是少了腿,我會打斷你相同的肢幹!要是小穎有個三長兩短,我不介意謀殺兄弟!」
 
玄震從來不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聽出自己的其中一個弟弟真想幹掉另外一個,森冷殺意連掩飾都嫌多餘,玄離連忙以眼神意識玄同:讓十一收斂一下,不然玄囂還沒找到,這裡恐怕要先多一具屍體了。
 
玄同腰一彎,伸手撩開玄震杏金色的髮,而後猛然低首親吻對方敏感的耳骨。沒有預料到自家四哥來這麼一招,玄震手一軟,當場讓玄幻跌得屁股都疼了,卻不敢喊痛。
 
精巧的耳廓,登時赧著不明的粉紅色。
 
玄離咳了幾聲,玄同就不能使用正常一點的方法嗎?這樣戲弄自己的親弟弟,搞得其他兄弟眼神不曉得要往哪裡擺啊。
 
「現在雨勢不大,十八年紀小應該走不了多遠,咱們分成幾個小組趕快附近找看看;大哥你留在這裡,不要讓玄囂自行折返的話找不到人。」有條不紊的玄離,立刻下達最正確的指令,讓兄弟們分頭行動。
 
玄震看起來異常焦躁,玄離原本也希望對方滯留原地待命,不過敗陣在玄同堅定不移的神色底下:我陪著杏,不會有問題,一定把穎帶回來。

 
溫翹這兩天大部分時間都陪在反覆發燒,意識一直不太清醒的玄囂身邊,簡直到了寸步不離的狀態,央措勸不動,凝雨臉色鐵青到不只一次想把玄囂直接丟掉。
 
隱約看出端倪的知秋,力排眾議,「小溫翹喜歡的話,如果你可以保證自己不跟著倒下,知秋哥挺你。」
 
粉嫩的孩子一面正經八百地點點頭,一面伸手擦擦玄囂小臉上沁出的薄薄汗水。淡色的眸光,看著幾個兄長們好一會兒,又擱淺在玄囂身上,一動不動。
 
知秋把還想說些什麼的凝雨拉出門外,順手撿走央措,帶上門扉,臉上噙著意味不明的笑。
 
「凝雨,你這親哥哥真是太失職了,小溫翹需要一個年齡相仿的玩伴,這些,可不是咱們幾個哥哥給得起的。
 
你沒注意到,小溫翹看著那孩子的時候,眼底綻光嗎?
 
別跟我說那小鬼來路不明,小溫翹不會撿個小山鬼回家,你就是太愛操心了。不管是要報警還是協尋他的家人,總得先等他退燒清醒吧?」
 
知秋自顧自地說,完全不給凝雨發言的機會。他們兩個的感情好得不得了,不過,凝雨總是找不到機會讓對方好好聽完自己說話。
 
正當凝雨不太認真考慮怎麼讓知秋住嘴的時候,適時出現的香染衣,倒先給他解了圍。
 
香染衣是玄同從小到大的同班同學,然而,不管玄家還是若葉家,對她而言,都像進出自家廚房般那樣愜意。
 
她來找若葉知秋拿之前請對方幫忙設計的海報。
 
「落葉知秋的先生,這麼大的陣仗迎接我,真讓人受寵若驚。」外冷內熱的香染衣,總愛不著痕跡調侃身邊所有男性朋友。
 
性子溫潤的央措,大致為香染衣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香染衣簡單詢問了一下事發地點和孩子的大致上特徵,瞬間笑開滿室鋃鐺清脆,讓幾個大男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不介意我映證一下自己的想法吧?」香染衣表示想看看玄囂,不確定姑娘家葫蘆裡賣什麼藥,央措想想還是允了對方,指著溫翹的房間。
 
房裡,小玄囂好不容易醒了,正眨巴著自己陰蟄的三白眼盯著溫翹猛瞧,「你叫什麼名字?幾歲?」
 
說不上來為什麼,可他很想認識眼前看起來安靜優雅的孩子。
 
「溫翹,今年六歲,你呢?」溫翹對於身型瘦小的玄囂很有好感,也許因為,哥哥們都大自己太多,他的內心,其實孤寂渴望能有人傾聽。
 
「四歲。」玄囂還來不及報上自己的名字,一聲小鹿理所當然打斷了他的未竟。
 
「小鹿,你那群哥哥們都快鬧得天翻地覆,你未免太有閒情逸致了。聽Sakaki說,十一都有宰掉你們家父親的惡劣心情了。」淡淡提醒玄囂玄家目前昏天黑地,血流成河的慘烈情況,尤其是找不到寶貝弟弟的玄震,根本呈現暴走狀態。
 
除了玄同外,幾乎是誰看見玄震誰倒楣,伶牙俐齒的十一變本加厲,將每個人轟得體無完膚。
 
「染衣姊姊。」玄囂見到香染衣,嘴甜地喊著對方之餘,伸出了臂膀,討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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