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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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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

 
 
「糸非。」
 
壓低天生溫和嗓音成一片醇厚低啞,貼在尖細長耳的耳骨旁,細語呢喃。雪紗白帳,層層疊疊掩著幾乎交疊在一塊兒的親暱身姿。
 
軟蠕嚶嚀,帶有一絲敷衍的意味兒存在。不想睜眼,不願離開好不容易才能沾到的床褥,年少輕狂的小皇子,撒賴似地將薄被拉高過頭,紮紮實實將自己雪白蓬草般的酥酥腦袋蓋個嚴密,擺明了相應不理。
 
輕質螢藍軟甲本就隔著布料緊緊貼靠小皇子,聞言,斯文俊雅的座前將軍,乾脆一把抱住皇子製造出的棉被團,再接再厲淡聲誘哄,靜候,願者上鉤的那一刻。
 
「緋,你不是很想溜出皇城去看慶典嗎?動作再不俐落點,等杏皇子或星太子察覺你的真實意圖,可就插翅難飛囉。」
 
揭開皇子不是認真要抵禦自己的薄薄障蔽,長滿繭子的修長指掌,細膩描摩著小皇子精緻韶秀的五官形狀。透過溫熱的指腹,無聲傳遞那份深刻的眷戀。
 
兩人啊,是年齡相仿的青梅竹馬,近乎,形影不離。
 
「靖。」聲帶尚且青澀,軟膩喚著將軍的名諱,竟透著一股任是不語也風流的味道,低迴在貼近地毫無縫隙的軀體之間,流轉旖旎。
 
揉揉胸口前不承認正在撒嬌的倔傲腦袋,「我給你換件尋常人家的衣裳,嗯?」眸光帶笑,一面眨著溫柔,一面親吻低斂的眼皮,提議著。
 
「對了,還得找頂小冠遮掩你的倒生犄角才行,全國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緋太子的外貌特徵呢?」
 
不太高興睜開自己的三白眼,飛掠一抹瞬閃而逝的煩躁,「說得好像我多見不得人似的,靖。」
 
靖線條柔和的臉龐,因此笑意更盛,「杏皇子手底下的偵查哨兵,可沒有一個是庸才哦。」
 
嘖了一聲,狂妄的眉眼中,卻浮光十分不相襯的高傲情緒,「那當然,杏皇兄親自訓練出來的,自然不在話下。」
 
笑笑捏了捏對方脆弱的尖耳朵,緋的弦外之音可是好不得意啊:杏皇兄最大的驕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我!
 
兩人又嬉鬧了好一陣子,才避過盡忠職守的重重守衛,手拉著手溜出戒備森嚴的皇城,尋一片牆外繁花暖色去。
 
高牆上一抹杏黃,冷冷地卻不帶任何敵意,一瞬不瞬注視兩個年輕孩子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發生的一切。
 
迴身,盪起旌旗飛揚,滅失了所有的聲音。
 
長靴,叩擊著青石板,一下一下,繚繞在耳畔,好清晰。抬眼,燒盡天涯的艷紅,忠實倒映入眼,賴著不肯走了,「星皇兄。」
 
「緋溜出去了?」這是肯定句。
 
微微皺擰起秀致的眉,卻讓一雙厚實溫暖的大掌,不著痕跡撫平,「靖毫無天良地溺愛著小緋,皇兄以為呢?」
 
「小杏,別提你自己默許的事實。在只能折戟沉沙,枕戈泣血的無情帝王家,靖的存在,彌足珍貴。」
 
他們只能袖手旁觀,所以縱容靖將緋寵成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的霸道天之驕子。
 
如何肩負,這一生榮與辱?
 
如何顛覆,這一注贏與輸?

 
「穎初。」
 
溫翹笑吟吟望著鉛華洗盡,珠璣不御,道骨仙風的玄囂,執起對方的手,拉了就跑,一前一後,追逐在夜風中。
 
東遊我醉騎鯨去,君駕素鸞從。垂虹看月,天台采藥,更與誰同。
 
「溫翹,你嫌我今天運動量還不夠嗎?這麼勤勞要我夜跑。」溫翹奔跑的速度徐緩不急,清風撲面,河岸水氣盈盈沾髮,顯得逍遙愜意。
 
饒是嘴裡笑罵,玄囂依舊無條件捧上自己的主權任由溫翹主宰。如果對象是溫翹,儘管只是兩個人一起傻呼呼沿著蜿蜒的流河慢跑,玄囂心底仍舊歡喜無限。
 
 「這樣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解風情的嫌疑,你的記憶中,有我參與的部份,怎能一如貧瘠沙漠?」
 
顯然早有預謀的溫翹,愉快賣了關子,牽握玄囂的雙手,扣得緊緊的,不給予對方任何轉身逃跑的機會。
 
當然,玄囂永遠不會站在他的對立面,溫翹可有百分之兩百的自信。
 
沿著被整治地乾淨清澈的河水一路向前,最終,溫翹的腳步,停留在能見滿天碎玉琅璫的空曠視野處,猛然遮住玄囂的雙眼,湊在對方耳畔,低聲倒數著三二一。
 
雙手瞬間抽開,率先跳入玄囂眼簾的,是搖曳暈黃燭火,透射斑斕光影的紙紮燈籠群,緩緩向天穹飛昇,滿據視野,形成朦朧柔美的炫爛美景。
 
當下場面之壯闊,教人久久別不開自己的目光。
 
「根據玄離哥的研究,這是昔年森獄緋太子最愛的景緻,靖將軍每年七夕都會為他施放整片蒼穹。
 
可惜,靖將軍為緋太子製作的八角薄琉璃燈籠已經失傳多年。不然,我十分想為穎初你重現烽火荒煙的年代,靖將軍玉壺冰清的無瑕心意。」
 
溫翹說得認真,沒有半點玩笑顏色。
 
他特別請知秋凝雨和央措幫忙一起紮燈,每一盞瑩白紙燈籠當中,皆內嵌一層磨得又薄又透的月光石,讓燈火映照時,能折射麒麟紋路的幽冷藍光。
 
這已經是溫翹反覆研究實驗試作後,所能還原的最高相似度。
 
「該說你深深著迷?還是八哥洗腦地太成功?溫翹。」玄囂雙臂環胸,仰首瞻望溫翹的沉默心意。他一向,無比慎重看待溫翹藏在行為背後的熾烈情感。
 
那是一種靜水深流,等待自己挖掘而炙熱綻放的洶湧。
 
悲歡離合舞台上,生離死別帷幕下,結局太難忘,不是嗎,穎初?」
 
「不談已然埋骨的荒燧烽煙,溫翹,你今晚的戲碼,應該不只這麼一齣吧?」認識對方十多年,如果溫翹想給他驚喜,應該是綿密又繁複讓他目不暇給,怎麼可能,輕易畫下句號?
 
溫翹慢慢咧開純粹的笑意,「穎初,我期待你親眼確認我所安排的一切。」

 
風往哪裡吹?吹到海角天涯之巔。究竟為了誰,為誰在留戀?
 
雲往哪裡飛?飛過千山萬水之邊。茫茫人海中,何處是停歇?
 
「菡舊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賽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流淚何限恨?倚欄杆。」
 
漫不經心把玩著腰際間玉墜子的緋色垂穗,在沒有抑揚頓挫的平淡吟詠中,娓娓道來不欲人知的幽深心事,語已盡而意無窮。
 
偶來雨聲細細,夢境即使美好,所夢之人卻遠在皇城,可思可望卻不可及。脈脈深長的隱晦情感,寓寄在涓滴的字句當中,細訴予旁人聽。
 
「許久不曾足踏巍峨宮城,我幾乎已不識得而今的模樣。」六年邊關駐守,滿眼滾滾黃沙,卻掏不盡對緋毫無天良的疼寵溺愛。賴在心底不肯走的,是強悍到無可動搖的血緣羈絆。
 
臂膀環抱的人,淡淡啓唇,不置一句可否,沒有一聲問候,他的兄弟,不需要!「晚些時候,帶小杏你繞繞城池?」
 
金琥珀色的瞳斜睨,笑罵,「星太子自己帶頭作亂,如何服眾?」
 
「雨溏,請由衣過來坐鎮,而後…。」未竟的言詞,是當事人心照不宣的殘酷。失去了名與姓,心甘情願只做油油招搖的水草,最終目的,便是代皇子而死。
 
驕傲的印記,簍刻在鮮紅的傷疤上頭,寫成了一頁被粗魯撕去的蒼白歷史。
 
「咱們的由衣公子,這樣使喚嗎?」
 
襲來的風,吹起雪白滾金衣袂,在赭玉般的眼眸中翩翩起舞,卻在不經意的狀態下,瞥見了怵目驚心的血紅,橫亙在白皙柔膩的後頸。
 
蔓延到衣領下方的深長醜陋血痕,瞬間,目光一片凌亂。
 
注意到危險的視線錯落,乾脆撩起整頭柔順的髮,讓對方一覽無遺。「既然身為皇子,肩上責任豈能輕卸?
 
邊城第一道防線若是輕易潰散,黎民百姓何辜?」
 
『杏皇子,屬下馬上快馬加鞭返回皇城討救兵!』抱著被偷襲重傷血流成河的主帥,雨溏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吃力地搖首,用力握緊了對方腕骨,『扮成我的模樣,發號施令,不許讓軍心潰散!更不得讓敵方探得我軍虛實!
 
一旦你回皇城,不啻昭告天下我方群龍無首?!』
 
他可以像螻蟻般倒臥在血泊中掙扎,卻絕對不讓好不容易掙得的疆土版圖有一絲一毫閃失!捧給緋的,必須是無人能及的霸業皇圖,哪怕,這得踩著他的屍首向上?
 
「晚點,我給小杏你刺青,現在,卸下你對小緋的無盡疼愛,恣意向我宣洩!」星的發言,向來由不得他人拒絕。

 
潔白桔梗遍插在門垣上頭,映滿眼雪色,在暈黃搖曳的繽紛斑斕八角雲蛟琉璃燈中,鋪成月光的期盼。
 
歡天喜地,寫在熙來攘往的人群臉上,淡雅的香氣,自胸口溢發而出。婚喪喜慶少不了的純白鮮花,一朵一朵,別在衣襟上,綻放著嬌豔欲滴。
 
「皇城人家門首懸掛八角琉璃燈籠已蔚成風氣,靖,你以為如何?」年輕的臉龐上,好不得意,微微上揚的語調中,更是意氣風發。
 
被點名的人,微笑緘默,沒揭破這一段美麗錯誤背後原由。
 
六年前,杏皇子自願請調邊塞,只為讓緋在爾虞我詐的宮廷鬥爭中,得到更有利的資源。
 
皇子離開的那天,緋沒有前去送行,然而那份刻骨的悲傷卻遺留在血液裡來回滾動,變相燃燒成最痛。
 
緋自律甚嚴,不許自己裸露出絲毫脆弱情緒。即使思念遠在塞外的杏皇子,卻未流露蛛絲馬跡,壓在心底,悶滾低低沸騰的熾烈。
 
靖將一切看在眼底,在慶典中,無預警施放漫天八角薄琉璃燈籠,讓皇城夜空,人民眼中,綻放無與倫比的冷藍麒麟光暈,驕傲地宣告緋小太子的專屬印記。
 
『一盞燈籠一吋相思,即使關外眺不到皇城繁華,杏皇子總會瞧見載滿糸非愁思的小麒麟燈,隨風,搖搖擺擺至他面前。』
 
千里之遙,無論琉璃燈如何綿延,實際上吹不到邊關,落不進杏皇子的眼簾底。然而,閒來無事的星,卻每年默默拾起一柄乘載兄弟不老實情懷的紙燈籠,隨著軍書一併快馬加鞭送到杏的手中。
 
手握重兵,身處權慾中心,卻對政事與權力毫無興致,星太子的存在,微妙又超然。
 
「我比較想你找個時間杏皇子的宅邸溜溜,畢竟,他也從邊外回來好一陣子了,緋你卻不曾在庭議之外,與皇子相見。」
 
順了順緋露出小冠外被晚風拂亂的一頭蓬草白髮,靖提出十分中肯的建議。
 
緋率性又恣意,天資聰穎卻不按牌理出牌,站在小太子背後的將軍,總不著痕跡,替對方運籌盤算。
 
如果緋拉不下臉承認自己十分思念兄長,靖不介意製造幾個小小意外達成目的。
 
撥弄著腰帶上繫著杏黃流蘇的玉墜子,這方面其實挺彆扭的緋,不願回答,不肯坦白。
 
靖露出江南煙雨般的溫柔笑意,淺握緋的指掌,藉由貼燙在一塊兒的膚肉,傳遞輕輕梳弄的心事。緋對杏皇子的兄弟親情,像雨的聲音,一滴一滴清晰,如同呼吸,滲入肌膚裡頭;一滴滴累積,彷彿彩虹,開出繁花暖色。
 
緋是光,是最耀眼的朝陽,他甘心輔佐對方的一切,絕不放手!
 
「不是想嚐嚐尋常人家的菜式?選一間糸非你中意的店家,咱們一塊去吧。」靖不過禮貌性詢問,緋的肢體語言,已經充分透露他興致勃勃的目的為何。
 
並肩,走入高朋滿座的喧鬧店鋪,找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緋眨著天生狂佞的三白眼,一臉有趣望著牆垣上高懸的整齊木牌,以蒼勁揮毫書寫的供應菜色。
 
緋一口氣向小二點了三碗鵝肉蚌麵,現切白斬鵝,一盤苦瓜鳳梨燜鵝,以及蔥油鵝腸。
 
「緋,點這麼多,我們兩個人吃得完嗎?」
 
懶洋洋努努下頷,指著正朝他們而來,下放著一頭白金色長髮正氣凜然的男人,「有個人好大膽子越境而來,你說是吧?蘇芳。」

 
「神思爹,敢情您又被素還真刺激了嗎?」
 
玄臏老神在在捧著份量有點驚人的香蕉船陪著他們的另一位父親坐在客廳享用,淋滿甜膩巧克力醬的整條香蕉,裝飾抹茶,草莓,芒果等色澤鮮豔的冰淇淋,看得進門的玄震,略微感到胃疼。
 
神思是閻王的手足,以無情包裝自身多情的男人,在玄家兄弟心目中,也許,更貼近渴望的親緣。
 
他們的二號父親,對素還真存在微妙的瑜亮情結與毫不掩飾的赤裸欣賞。然而,只要被素還真捉弄,就會隨機捉其中一個兒子陪吃讓人咋舌的驚恐甜品。
 
神思撇過頭,默默哼了一聲,無言抗議。
 
玄震笑笑搖頭,怎麼他們家神思爹自從被商清逸拐回去對戲後,身上便多了一種讓人莞爾的不誠實特質呢?
 
玄臏面不改色進攻又甜又膩的各種口味冰淇淋,反正常被天羅抱住臂膀往充滿粉紅色少女氛圍的店家裡頭拖,毀損他的企業菁英形象。彆扭的神思想要人陪,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十八沒一起回來?」
 
「妨礙他和溫翹談戀愛的話,一定會被八哥養在國外的馬踢,我還不想因此被同哥投以異樣眼光呢。」同時揶揄著玄囂與身旁沉默正要打開宵夜的玄同,玄震此時此刻的心情,看起來不差。
 
玄同聳聳肩,沒有接腔,不過一口咬下包裹起司與香煎鮭魚肉,烤得又香又酥脆的墨西哥鮮鮭脆餅,讓鹹香口感充盈味蕾。
 
「四弟,你的宵夜哪裡來的,沒有問題嗎?」玄臏睇了眼提盒裡頭的法國麵包佐甜橙鮮鮭,空氣中隱隱飄散的果肉酸香讓他忍不住關切。
 
「染衣給的,應該不至於讓同哥發生悲劇。」
 
玄震優雅以刀切開硬質的法國麵包,遞了半塊給玄臏,半塊自己食用。在不經意的狀態下,目光掠過神思,而後,勾開意味深長的笑。
 
「神思爹,您確定商清逸公子是好的尋求安慰對象嗎?」指了指脖項的位置,玄震非常不給父親面子地大笑了起來…。

 
「我現在可以肯定,溫翹你對我的身材不滿意啊。」玄囂以戲謔的神情抱怨,順勢蹲了下來,張臂迎接搖著尾巴興奮撲過來的顧曲。
 
眸光,落在後頭摺疊變速腳踏車上頭。
 
打蛇隨棍上的溫翹,攬了玄囂沒有半點贅肉的腰際,配合演出,「穎初最近似乎有點不知節制,觸感確實差了些。」
 
曲肘,撞了撞溫翹胸口,「我當然是最好的,溫翹你少顛倒是非!」
 
實際上玄囂不會反對溫翹任何的決定,只要優雅卻沉默的溫翹敢說出口,玄囂就有奉陪的氣魄!
 
「我應該修正自己的事先準備才對,穎初,你的左手不該如此濫用。」玄囂完全沒有身為傷患的自覺,像個拼命三郎似的,溫翹確實有點擔心對方的手難以復原。
 
白色刀裁眉宇,聞言微微皺凝起川字,「溫翹。」喊了一聲名諱,重重表達自己的不滿。
 
面對玄囂的薄怒,溫翹無所畏懼,他知道對方在氣什麼。抬手,輕輕撫平眉間皺痕,將細碎的吻,落在玄囂眉眼間,「如同穎初你珍惜我的心意一樣,我怎麼可能不顧慮你的身體狀況呢?
 
平時我都聽你的,這一次,我要你聽我的!」
 
一向順著玄囂的低調男人,難得展現自己的強勢。玄囂額心磕碰著溫翹,終是,大笑了起來。
 
「我想,要是讓四哥聽到剛才那番對話,他肯定是不同意的。溫翹,讓我看看你的備案吧!」
 
對玄同存在微妙競爭意識是一回事,玄囂不會漏看,實際上兄長對自己沒有邊際的包容與寵愛。
 
他對溫翹具有病態的信心,以對方未雨綢繆的性子,不可能只有一種方案。那一剎那,溫翹眼中閃爍著會心一笑,玄囂覺得,那可比天上燦亮的星還要好看多了。
 
溫翹口哨一吹,霎時,矯健黑影如同劃過天際的流星倏忽即逝,再定睛一瞧,竟是一匹昂首闊步,傲然蹬蹄子的大宛馬。
 
比例漂亮到近乎完美,毛色彷彿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柔順中帶著晶瑩光澤。血管脈絡猶如蛛網,清晰可辨。讓人好奇,是否貼近的話,能聆聽穩健的心跳聲?最特別的,要屬心臟附近匯潦的艷紅印記,幾乎與仁獸麒麟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玄離哥本來打算等穎初你生日那天再送的汗血寶馬,暫時寄放在我這裡,還沒取名呢。」
 
玄囂勾起了耐人尋味的弧彎,「挺有八哥的個人風格,小太子昔時的坐騎嗎?」答案其實,不言而喻。
 
玄離除了公司的業務外,幾乎全心全意傾注在考古挖掘上。最大的願望,便是在世人眼前,重新還原灰飛煙滅的那一頁血紅歷史。
 
溫翹一躍而上高高揚著腦袋的大宛馬,竟意外呈現一種使人捨不得別開目光的颯爽英姿。昔年的靖將軍,肯定是如此爾雅的絕代丰采吧?
 
緩緩順著透著月華般溫潤色澤的鬃毛,溫翹瞇縫自己的眼,問了一句也許只有將軍本人才懂的傷心…,「穎初,你知道小太子怎麼死的嗎?」
 
玄囂淡淡睨著溫翹,臉上,無喜,亦無悲,「依照史冊的蓋棺定論,亂軍箭下,死有餘辜,不是嗎?
 
然而,依照八哥信誓旦旦的推論,緋太子真正的死亡地點該是皇城天牢,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為了,不讓靖給他揹黑鍋!」
 
玄囂不是一個對於成灰青史有興趣的人,但是,玄離倒背如流,身歷其境般的鑿鑿言詞,卻莫名刻在他的心版裡頭,牢牢的,揮之不去。
 
「穎初,你敢在沒有馬鞍和韁繩的狀態下,讓我載嗎?」溫翹無意讓情緒逗留在剩餘遺憾那麼刻骨的時光煙荒當中,該證明的人,是玄離!他的問句,摻雜微微的挑釁。好勝又不服輸的玄囂,怎麼乾心,居於下風?
 
「溫翹,你在和誰說話啊,嗯?」除了倦收天,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挑他軟勒下手?!
 
當然,對象是溫翹的時候,玄囂從來不介意讓出部分的主權,因為對方,是他九死其猶未悔的無可取代!
 
溫翹咧開了清冽的笑意,將玄囂一把拉上馬,讓完好無虞的右臂膀緊緊圈抱自己的腰際,「顧曲,要好好跟上哦,走!」

 
「四弟,幫我簽一下假單吧。」慢條斯理吃完手上的鮭魚麵包,玄臏不疾不徐掏出一張薄紙,遞給玄同,自備一隻蒸氣龐克的齒輪花雕鋼筆。
 
「大哥要休假,明天開始?」玄同素來沒有起伏的嗓音,忽地出現微妙的高低節奏,簽單速度,不若平時爽快。
 
玄臏討了兩個星期的休假,玄離又即將遠行,這只代表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玄同得負責扛起關於公司的重責大任!
 
玄震當作沒看到自家四哥幾乎綻裂在平靜臉色下的劇烈漣漪,玄臏請特休是他要求的,和天羅說一聲就成。
 
「神思爹這段期間也進公司幫忙吧?只有同哥一個獨挑大樑,恐怕忙不過來哦。」玄震自然,是故意這麼說的。

 
清風徐來,水波興動,大宛馬踏著輕快的步伐,乘載兩人向前奔馳,遠遠看過去,彷彿殞落的紅色彗星,燃燒一片連蔭的豔色壯烈。
 
玄囂把自己白蓬草的酥酥腦袋倚靠在溫翹背脊上頭,時不時軟軟蹭著,一點也不擔心會摔下去。
 
有溫翹在,他要杞人憂天什麼?
 
「溫翹,我怎麼都不曉得,你的騎術如此精湛?」不安份的人,下頷慢慢游移到對方瘦削的肩胛骨上,親暱地在耳畔呵氣。
 
清俊的側臉,聞言勾起柔和的弧度,「稍微請玄離哥指導過,你說呢?」含蓄的答案裡頭,藏著溫翹為了玄囂而力求完美的堅決,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玄囂沒有過問溫翹的目的地,他只是抽空所有的複雜思緒,靜靜貼在對方背上,享受難得的悠閒,以及,由溫翹心跳,大宛馬蹄,與顧曲歡脫汪汪聲共同譜寫組成的一闕不成調。
 
大宛馬的行進方向由河岸轉入蓊鬱的樹林小路當中,落葉堆積了好幾層,踩過時,除卻入耳沙沙聲外,是誰的青春與淚語紛紛?
 
玄囂不由自主瞇起了眼,在恍惚間,好似瞧見側馬出征的將軍,馬蹄聲淒酸如淚奔;揮劍轉身,是靖的用情極深!
 
忽然,玄囂感到沒來由的心痛,回憶開始無邊無盡地延伸,排山倒海而來的魔幻寫實殘酷畫面,讓他懂了,玄離究竟在堅持什麼?
 
一幕幕,一遍遍重演的傷心欲絕,寫下不可承受之輕。
 
隱約的星光,點點透過層層疊疊的林葉灑落,在兩人身上,鑲嵌成銀底色的霜,煞是好看。
 
附近一輛急速駛過的列車,妝點著夜色,揮墨神來一筆的色彩渲染,更添,眼簾底的妍麗。
 
玄囂眨著眼,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心緒後,以詭異的愉悅開口,「這孩子,就稱呼牠朱星吧。」
 
雙手自然垂落在大宛馬頸子附近的溫翹,一聽到玄囂弦外之音明顯地太過的發言,身軀猛然一個抖慄,差點直接摔下馬背。
 
朱星是玄同的小字,怎麼聽,怎麼很有問題!
 
「穎初,你想報復玄同哥的司馬昭之心,可是路人皆知哦。」好心提醒,也僅止於提點,玄囂可不是一個可以被左右意見的男人。
 
玄囂哼哼唧唧笑了起來,一臉得瑟,「如果四哥不高興的話,他也養只寵物,取名穎初啊。」
 
「最好不要,我會覺得挺彆扭的。」
 
此時此刻,玄囂靈光一現想起自家四哥往後兩個月可預期的慘劇,臉上綻開的光,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嫌疑,「四哥這兩個月的睡眠品質毫無保障可言,吃飯得看我心情,哈。」
 
玄同最大的弱點就是生理需求由不得自己掌握,只是作風光明正大不屑機心算計的玄囂,不曾以此要脅他家四哥。
 
溫翹保持著沉默,同時悄悄以自己的人格打賭,玄囂會乖乖給玄同當兩個星期的專屬廚師。
 
那麼護短的一個人,說什麼也不可能,讓外人荼毒自己最為彆扭在乎的兄長!

 
「不收拾行李嗎?」
 
玄震一臉好笑看著佔據自己大部分床位,從被迫簽完大哥假單後氣壓低靡的豔紅男人,「我總不能,把小穎一起打包帶出國吧?他們兩個那麼像黏皮糖,我可不想被溫翹怨恨。」
 
「我不贊同穎和溫翹隔地傾寫相思,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玄同不允許任何外力分開他們!」一掃原先的莫名黑氣,玄同倏然,認真到毫無轉圜餘地。
 
金琥珀色的眸,在無能為力的心碎當中,流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低啞啞的嗓音,緊握的拳頭,是玄震生生世世為了玄囂而柔軟,而辛辣的好哥哥具體表現,「同哥現在,以什麼樣的身分說這些?
 
不談這個,這兩個月,同哥你可別不小心切換成暴走模式,尤其是大哥休假的十四天。」
 
他狠狠補了玄同一刀,自認理虧的玄震,乖乖爬上床,由著玄同把自己摟進懷裡,抱個緊實。
 
「我一直挺好奇的,同哥既然有這麼嚴重的睡眠障礙,遇上我之前,我不在的時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玄同,乾脆,拉著人直接倒臥在柔軟的床褥當中,熄燈。

 
「蘇芳你簡直膽大包天,竟敢堂而皇之進入我國皇城!」口吐要脅字語,緋臉上卻揚著與內容不符的隱約張狂笑意。
 
彷彿,蓬門今始為君開。
 
靖一見到對立國度戰神般英勇威武,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的蘇芳居然大搖大擺而來,按緊腰際上的翼之迴刃,意欲疾抽兵刃直指擅闖者,冷不防卻讓緋用力握住了指掌,動彈不得。
 
緋壓低了音量,「你想讓杏皇兄的偵查兵意識到我與蘇芳把酒言歡嗎?或者,那些恨不得藉機般倒我的皇兄們,得到搬弄是非的機會?
 
即使在他們的國度內,也幾乎無人識得蘇芳容貌,靖,相信我,就鬆手。」
 
無條件信任緋一切判斷的靖,當真,鬆開扣住兵器的修長指頭,轉而上翻,低調卻親暱與緋十指交扣。
 
長年與鄰國處於緊張關係,形如水火,杏皇子這回能折返皇城駐守,也繫大破來勢洶洶對方猛烈進擊,其實,不能責怪靖如此神經緊繃。
 
緋不是一個能被預測行事作風的人,只能用匪夷所思與神乎其技來形容。雖說與蘇芳之間,信念與立場的衝突觸目驚心,然而,這卻不影響他們對彼此的惺惺相惜。
 
棋逢敵手的快意,搭起兩人不被允許的友誼橋樑,然而,烽火煙硝下的無奈,卻讓他們的交情,半點見不得光!
 
蘇芳具有一半他們國家的血統,導致面容與自己國境內的居民大異其趣,見過蘇芳真容的人,如果不是仙逝,就是還沒出生。
 
緋,是蘇芳少數例外的小圈圈之一。
 
靖小口小口啜飲著小二端上來熱騰騰的蚌肉湯,再挑起燉煮地嚼勁適中的鵝肉往緋的湯麵碗裡頭塞,眼神,卻始終猶如鷹隼,注視著周遭一切風吹草動。
 
緋的行徑太過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摔個粉身碎骨。靖願自己是穩穩托起緋九天之羽翼,溫飛九州的萬物初始之風,默默守護對方為夢想馳騁的身影,直到地老天荒。
 
他心意已決,即使前路漫長無盡,靖將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為緋太子,鋪成一階一階登天的水晶路!
 
因為有緋相伴,他的信仰,終得寫下歸宿。
 
「你和靖將軍的感情還是一樣很好,好得不畏懼任何流言蜚語。」蘇芳吃相豪邁中帶著斯文,一盤白斬鵝,很快讓他與緋掃得幾乎連殘渣碎沫也沒有剩下來。
 
小太子是個很特別的人,不能見光的友情,不得曝光的愛情,拼了命不顧一切守候的身影,在他心中,烙下勇者無懼的鮮明印象。
 
他用一身從容,交定緋這位難得一見的競爭對手!
 
緋大口咀嚼著甚為自己所喜的蔥油鵝腸,他一直情有獨鍾這道菜式,幾乎看到都會點。
 
原因很簡單,那是他親愛的杏皇兄,行軍時悲劇到讓人瞠目結舌的伙食中,唯一弄出來能吃的東西…。
 
「是我喜歡靖,蘇芳你有意見嗎?」蘇芳的回應,是抄起筷箸搶食緋眼前的最後一塊鵝腸,兩人霎時,互不相讓!
 
然而,即使靖再小心翼翼,緋與蘇芳的相見,終究,埋下日後緋無可挽回的…。

 
『四哥曉得,為什麼星太子和十二皇子敦無端被罷黜逐出皇城嗎?以及,杏皇子被歷史永遠除名的真正理由?
 
這是我的推論,只待挖掘出緋太子和靖將軍的屍首,方能顛覆一切榮辱!
 
當年,自我了斷是重罪,杏皇子卻在失去緋太子以後,毅然而然躍下城牆,摔個粉身碎骨。皇室丟不起這個臉,因此…。』
 
安靜的室內,迴盪著玄震勻稱的呼吸聲,與玄離篤定的論斷,不絕於耳。玄同睜著眼,一絲睡意也無。
 
十一方才幾乎是瞬間賭氣在質問他,四太子沒有後悔的餘地,星太子亦如是,即使,失去的遺憾,深深烙在骨血裡,痛得他連喊痛也不能!
 
這一生,他不想再眼睜睜看著重視的兄弟風歌倒落,玄同,將不再被動挨打!

 
「這裡是四哥名下的豪宅吧?只有他,不但錢多到沒處花,而且品味還這麼令人不敢恭維。」躍然眼底的中式庭園山水建築,讓玄囂忍不住開始吐槽。
 
完完全全把昔日宮城風格搬了過來,不惜血本重金仿建,能接受玄離八哥這麼偏執喜好和執著的,除了玄同四哥,玄囂還真不作他想。
 
順帶一提,玄囂雖然死活不肯繼承家業,觸碰半點公司業務,他的商業頭腦和靈敏直覺,依舊,驚為天人。
 
「聽穎初你這麼說,倒是讓我想起咱們第一次的相約。」溫翹打趣說道,卻讓玄囂單手掩頰,似是憶起萬般不願的往事般,臉色要多糾結有多糾結。
 
「給四哥跨刀的劍道比賽加油,不是嗎?」玄囂非常認真檢討起自己,病癒後意義重大的首次邀約,什麼不好挑,反而去給他的閒人四哥當啦啦隊?!
 
玄同揮劍的身影,固然如同火雪傾舞,讓人忘情地拼命鼓掌,玄囂卻多少存在著彆扭的心思,生怕好不容易才看對眼的玩伴溫翹,就這麼被搶走了!
 
那天,他始終心不在焉,軟軟白白的小身子抱著稍微高自己一些的溫翹抱得好緊好緊。只可惜,溫翹顯然沒注意到玄囂還不懂的佔有慾。
 
他只是為玄囂矮了身子,牢牢牽著對方,眼底,流露出比喜歡還溫柔的浮光。
 
「還不是十一哥哥,說什麼四哥的演出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機會!」玄囂對於玄同的競爭心態,大概是無法可解的死結,溫翹很久以前就放棄攪和在那一淌渾水裡。
 
也許只有玄家的十一少爺,從沒死心過吧?
 
溫翹身為忠實的旁觀者,以及,傳承了那一份無可名狀傷痛的繼承人,他能明白,玄震究竟在掙扎什麼?
 
因為太愛太珍視玄囂這個寶貝弟弟,所以,不能原諒這樣軟弱渴求溫暖的自己,作繭自縛!
 
「穎初,眾星拱月的你,一直那麼魅力四射。這麼多哥哥疼你,挺好的。當然,你的幸福和歸途,只有我能給!」
 
溫翹這最後一句,霸道以吻封緘!

 
玄震的床頭櫃上,擺滿了玄囂白團子從小到大的照片,一張不漏,一個重要時刻不缺席。
 
他的弟弟寵玄囂的程度,簡直已經到了失去自我的程度,玄同偶爾,不能承認自己因此升起了捉弄么弟的惡劣心思。
 
接下來,他將不再允許玄震藉由小十八逃避自己!他會完完全全,把玄囂的命運,推給溫翹。

 
刀光,劍影,人心,看似終點又回到起點。尋尋,覓覓,人間,在你懷裡,我沉睡到永遠。
 
溫翹把自己的臉頰貼在清晨幾分風刀霜劍的大片玻璃落地窗上,身上隨意披了件薄外套。在他大腿的位置,酣睡的玄囂,趴著好夢正甜。
 
看著兩人的倒影,溫翹一面將指頭輕輕插入玄囂雪白的短髮間爬梳,一面扯開了嗓子,唱起一闕清冽。
 
「命運的手,推我向前,我隨你而搖,隨你而飛。愛恨糾結,難分難解,又何苦在纏綿?
 
等待了你,誓言了我,既然要追尋,又何必後悔?天上一天,地下萬年,終究是殘念。
 
心靜如止水,恩怨情仇過往雲煙,怎奈風一起,山河日月變。
 
失去一切,卻只有你一直在我身邊,我贏回一切,卻再也無法共嬋娟。」
 
指尖,肆虐在玄囂俊俏好看的五官上頭,緩緩流連,指腹上的溫暖,幾乎,讓溫翹有了想流淚的衝動。
 
靖毅然而然挺下一切對緋的不利指控,狼狽入獄,秋末候斬,一下子從身分尊貴的大將軍轉為階下囚,卑賤地比螻蟻還不如。
 
心底澄明如水,靖其實不太在乎自己是否深陷囹圄,然而,他卻從來沒有想過,當後來好不容易見著了緋,卻是永遠的天人永隔…。
 
緋幾乎是靠著病態意志強拖著搖搖欲墜的身軀而來,純白纓槍上滿是血染的風采,靖已經分不清,上頭潑墨著誰的鮮血?
 
斷箭殘刃插滿在緋傲然不屈的身軀上,竟包含著自己國度的特有兵刃。靖的雙眼,好痛,好痛,好痛,痛到他流不下半滴眼淚。
 
顫巍巍的雙手,好努力好努力想伸出牢籠之外,替緋,撫平所有的傷痕與傷心。
 
緋豁盡殘餘的力氣,宰掉看守的衛兵,撬開沉重的枷鎖,而後,無預警軟倒在靖的懷抱裡,『我的靖,頂天立地,怎麼可以受到這麼大的屈辱?』
 
「穎初,你知道靖將軍是用什麼心情,看待為了見上自己最後一面,在懷裡逐漸失溫的緋太子嗎?」溫翹嘶啞著靈魂的重量,問了一句沉澱多年的無比傷痛。
 
瞬間崩毀的信仰,痛不欲生,簡直,痛不欲生!
 
「是緋喜歡靖,是我喜歡你,所以,我不許你覺得難過!這是緋,這是我的心甘情願!」在溫翹撫摸自己時就清醒的玄囂,猛然睜開一雙精黠狂氣的血紋白瞳,細細親吻溫翹不自覺堆疊愁緒的眉心,堅稱,無畏世路多顛簸,終能笑著說,從未放手過。
 
玄囂自信過度的發言,讓溫翹淺淺笑了起來,重重抱住對方,藉由貼燙的肌膚,傳遞彼此的溫度,「這話,我可要原封不動還給你。不只是靖與緋心有靈犀一點通,穎初,你同樣是我唯一渴望的理想。」
 
總覺得言詞還不足以精確表達自己此時此刻激烈洶湧的澎湃湧動情懷,溫翹乾脆拉著玄囂走回臥房,把人推倒在柔軟不已的潔白床褥與抱枕間,壓了上去,狠狠親吻對方淡粉色的瀲灩唇瓣。
 
玄囂衣服本來就沒穿好,在溫翹悄然夾雜些許粗魯的舉動中,很快地被剝開,裸露出自己麥色的健康胸膛來。
 
溫翹見狀,含笑捏住玄囂挺拔的鼻翼,「還有半個月呢,穎初你可別讓我破壞對玄震哥的誓言。」
 
「欸,你又答應十一哥哥什麼了?」有點缺氧的關係,玄囂的眼眸當中,帶著微微濕潤的水光,使得問句顯得底氣不足,反而透著意外的嬌憨感,讓溫翹一時沒忍住,抱著玄囂又親了好幾口。
 
幾分鐘後,房門外的顧曲聞聲撲來,溫翹及時閃躲開,玄囂卻又被米格魯親得滿臉口水,只得摟住正熱情給他洗臉的毛團子,摸著一臉討好的檸檬黃色腦袋。
 
不具殺傷力的眼神,淡淡瞪了溫翹一眼:溫翹,你怎麼好意思因為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就讓顧曲偷襲我?
 
溫翹看起來挺開心的,各種注重自己儀容與行止的玄囂,偶一為之的落難反差,更顯別開生面嘛。
 
懷著小小壞心眼的溫翹,決定不告訴玄囂,他們目前身處的地點,所謂玄同的豪宅,幾天之後便會過戶到玄囂名下。
 
他簡直迫不及待,等到玄囂生日那一天的到來了,哈。

 
「十一,拜託你別再往入口處看了,咱們家那個快要改姓若葉的小弟,不會來好嗎?」平時有若貴族般冷傲的玄闕,終於受不了玄震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應,出聲制止。
 
他這弟弟一直處於病入膏肓的狀態,有時候讓眼底只看得到玄離一個的玄闕,也忍不住搖頭:十一,你是小十八身上的一塊血肉不成嗎?!
 
玄囂不愛別離,玄震一開始就知悉,他的寶貝弟弟無論如何都不會現身。然而,玄家十一少爺卻說不上來,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感,來由何方?
 
寵玄囂是玄震的身體慣性,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逐漸蠶食鯨吞了玄震,直到狀況失控到連香染衣都看不下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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