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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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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Caffe latte

 咖啡館30
 
01.奇怪的客人
 
熟練地拉出一頭仔鹿的側邊剪影,指骨曲起,輕輕叩擊桌沿,不太認真想著是否該多弄一點奶泡出來?
 
一頭雪白如蓬草的短髮,搭配天生狂妄陰蟄的三白眼與俊秀面容,商清逸咖啡店裡新來的工讀生,自信霸氣的沉穩模樣,令人,過眼難忘。
 
偏著頭,懶洋洋睇著被擺上已定位小小告示牌的靠窗座位,那是玄囂自己擱置的。個性不拘小節,喜愛藝花蒔草的商清逸,理論上不干涉玄囂任何行止。
 
心底默默倒數著三,二,一,下一秒,玄囂離開甚為自己所喜的貝森朵夫三角鋼琴,走向透明的玻璃大門,準時拉開門扉。
 
揚起了招牌的狂佞笑容,「午安,今天來一杯Caffe latte搭配萊姆白巧克力杯子蛋糕如何?」
 
這不是推薦,而是,玄囂逕自為對方決定的點餐內容。
 
來人勾起了細碎的清艷笑容,默認玄囂的霸道。
 
玄囂習慣性替對方把點心分割成適合入口的大小,而後理所當然霸占著對桌位置,欣賞男人優雅明快如一闕和諧弦歌的吃相。
 
鼻翼裡,纏咽著淡雅檸檬香,杯子蛋糕是玄囂自己烤的,整體很清爽,造型樸素,但是,濃厚的香氣與風味怎不讓人魂牽夢縈?
 
他只有心血來潮的時候,會搶走圍裙自己烤蛋糕做甜點,而後走入附近的地方法院檢察署,給自家美人檢察官哥哥送送下午茶。
 
「明天來嗎?不過我不在店裡,你可以嚐嚐商店長的手藝。」玄囂不過意思意思交代自己的打工時間,只有他上班的時段,對方才會來喝一杯咖啡。
 
明知故問,為得是從男人從容好聽的抑揚頓挫中,聽到心中所想的答案。
 
男人又笑了起來,慢慢以銀製小匙攪拌Caffe latte,讓小鹿拉花圖案,混合在奶茶色與純白泡沫當中,瞇縫著眼觀看其逐漸消失不見的溫緩過程。
 
修長的指骨,輕輕搭在玄囂白蓬蓬的腦袋上,愉快揉了幾下,順著玄囂狡獪的弦外之音,接腔,「下次,什麼時候上班?」
 
嘿然一笑,玄囂看起來像是一只喝完奶饜足的貓兒,大步走回鋼琴前猛然一掀琴蓋,從指縫中,流瀉雨勢飄落的快意節奏。
 
在玄囂的琴聲中,男人翻開了書寫"重訴字"的薄薄卷宗封皮,繼續,未竟的工作。
 
他是店裡的奇妙客人,不為捧場商清逸的招牌特調咖啡,反而只喝玄囂現泡的。順帶一提,男人的名字,是若葉溫翹。
 
不過,據說玄囂不知道。
 
 
02.新來的工讀生
 
「我需要人手幫忙,神思你有沒有適當的人選?」將抹茶綠色的椰奶布丁輕推向前,看起來絲毫不像店長的男人,問得一派輕鬆自若。
 
「難得你出現力有未逮的時候,我的小兒子玄囂如何?刻苦耐勞又能裝飾門面。」被點名的人,哼哼唧唧笑了起來,同時,大方把最疼寵的親緣給賣了。
 
閒情逸致正方興未艾的商清逸,為椰奶布丁裝點一朵綻放的雛菊,微笑反駁,「你何時悄悄結婚生子,怎麼如此見外沒給我發喜帖呢?」拐著彎兒,笑話神思把別人的血緣當自己的寶貝。
 
性子不乾脆老實的人,瞪了商清逸一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不能對玄囂視如己出嗎?」
 
商清逸含笑緘默,他的合夥人,有著十分孩子氣彆扭的一面。要了玄囂的連絡方式,平時悠閒愜意的男人,一但起而行,可比任何人都還要果決有效率,毫不拖泥帶水。
 
但是,神思給予的手機號碼,似乎是他的十一兒子玄震

 
「神思爹,你要不要解釋一下,商清逸先生打電話給我問小穎要不要去他店裡打工是怎麼一回事?」平時就敢和叱吒風雲的父親閻王對著幹,法庭上言詞犀利,咄咄逼人的玄震,非常不客氣地質問神思。
 
神思露出微微受傷的表情,無聲指控著兒子不孝順,略略往身旁的玄臏靠近了些,氣定神閒開口,「商清逸缺一個工讀生,我想到了小十八。」
 
玄震清艷似幻的漂亮臉龐上,剎那,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詭譎神情,那是,機敏好辯的他,開啟毒舌模式的前兆。
 
為人溫厚的玄幻見狀,立刻跳出來打圓場,「十八還在唸書,這樣分心,不太妥當吧?」
 
玄震是他們地檢署的辛辣狂花,鋒利進逼,絲毫不給人任何喘息空間的交互詰問,至今,玄幻還沒看過幾個犯罪嫌疑人能招架得住,起訴定罪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和十一哥嘴上爭鋒,簡直自掘墳墓。
 
「讓十八出去見見世面沒什麼不好,這樣,他才學得會彎腰和溫柔。」聽起來條理分明又合情合理的意見,藏著玄滅不想再被玄囂騷擾的私心。
 
玄囂那個被玄震毫無天良溺愛寵壞的小土匪,三不五時就來他的律師事務所當山大王,私底下氣得玄滅牙癢癢的,卻是半點發作不得。
 
玄家是法律世家,除了年紀明顯小哥哥們一輪的玄囂還在念研究所外,兄弟們不是律師,就是法官檢察官,家世顯赫又榮耀。幾個不愛埋首書堆的,為了不丟玄家的臉及金字招牌,也被逼上梁山,懸樑刺股地考取了書記官,法警,司法事務官一類的相關工作。
 
天資聰穎跳級就讀的玄囂,有律師資格,也已經錄取法官,卻沒有一個哥哥曉得,他只是不服輸才去考試的。玄囂壓根,不想和父兄走上相同的道路。
 
「大哥,這事你怎麼說?」與玄震同為地院檢察官的玄離,見兩造陳述各自堅持,轉頭問了玄臏一聲。
 
玄臏是高等法院的法官兼任院長,平時的他總是溫吞似水,不輕易開罪任何一方,「這事,讓小十八自己決定,不好嗎?」
 
冷情淡漠的檢察總長玄同,不置一句可否。縱容玄囂的幕後黑手,也得算上他那麼一份。
 
他常私下塞零用錢進玄囂的小鹿零錢包裡,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玄囂心高氣傲,玄同,不想折辱對方高高在上的驕傲自尊。
 
「欸,怎麼全部都這麼看我?如此盛大陣仗迎接,玄囂可是感到受寵若驚啊。」方跨進門的玄囂,看著哥哥們與神思爹的注目眼神,挑挑眉,忍不住調侃起來。

 
溫翹不喝咖啡的。
 
他喜歡凝雨推薦的嫻靜店面,草擬判決遇到瓶頸時,他會帶著幾張卷宗的紙本和雪白鏡面筆電,走入一場悠揚的Wonderland,在甜膩的各式點心中,為紛飛思緒寫下歸宿。
 
溫翹用餐的內容五花八門,有時是香氣宜人,味道驚艷的Rose Cupcake;或者來一盤質地綿軟,入口即化的雞尾酒棉花糖;想嚐鮮的話,溫翹會挑口味特殊的Macaron,比如說煙燻芝麻馬卡龍之類的,外酥內細緻的絕妙口感,總讓他愛不釋手。
 
店鋪裡,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直到某一天,溫翹在店裡頭,瞧見新運來的貝森朵夫三角鋼琴為止。
 
清亮高亢的樂音綿延不絕,一會兒,低迴折顫如臨流落花,轉瞬,高拔入雲霄,大鳴大放著磅礡史詩般的開闊氣勢。彈琴的人,好專注,長得很俊,低斂的雙眼,無意間露洩了對方的真實年齡。
 
溫翹大膽猜測,那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午安,來一杯現榨果汁配上醇奶草莓Tira如何?』狂佞不羈的眸光中,洩溢著難以察覺,繡花針委地的細膩。
 
『不是Tiramisù?』尚未點餐的溫翹,眨著黑白分明的瞳,靜靜打量新來的工讀生,等候,一場懷有莫名期待的未竟。
 
在溫翹同意之前,便不容抗拒端上來的草莓Tira,夾層草莓果醬,色澤分明,輕輕散發著牛奶特有的濃純香,彷彿,引吭高歌的初春之頌。
 
『你從不點咖啡的,Tiramisù的原料裡頭有Espresso,不是嗎?我以鮮乳取代乳酪,不摻任何一點咖啡,所以是草莓Tira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喝我泡的咖啡,我是玄囂。』
 
這是,他與自信過頭的玄囂最初的相遇與對話。
 
 
03.花式咖啡的牛奶比例
 
醇濃的四溢香氣,淺溢在地檢署辦公室裡頭,伴隨,均勻規律的呼吸聲。
 
「小穎,平日不愛洗手作羹湯的你,這幾天這麼勤勞,葫蘆裡賣什麼藥?」曲肘,撞了撞從身後抱過來的年輕孩子,淡淡笑罵。
 
嘿然一笑,在玄震看不見的背後,咧開得意洋洋,「我在調整花式咖啡的牛奶比例,一定會讓他點頭捧場的。」
 
玄震由著玄囂摟著胡鬧,他的弟弟,就是個不甘寂寞卻彆扭不承認的小孩。
 
「誰這麼大的本事,讓你去上班一天就念念不忘?」玄震韶秀的臉蛋上雖然還掛著笑,卻隱隱約約透露幾分危險的味道。想接近他最寶貝弟弟的人,必須,要有面對他的心理準備!
 
玄囂把自己掛在玄震身上當成裝飾品,枕著哥哥削瘦的下頷,腦海裡不太認真勾勒著溫翹的五官輪廓,「我讓店長把他店裡不是第一次光顧的客人特徵和點餐偏好都謄寫了一份,十一哥哥以為呢?」
 
簡單的描述,立即啟動玄震內建的人臉辨識系統,居然,是若葉家的小公子啊…。
 
「話說回來,小穎你把地檢署當成自家後花園在逛,都不會不好意思嗎?」玄震只是口頭上刮十八幾句,實際上,從門口守衛到地檢署的各個公務員,還真沒人敢攔著玄囂這個小霸王。
 
聞言,玄囂略微不滿地哼了幾聲,「十一哥哥這麼說,我可是會十分不高興哦。每天酣睡在地檢署沙發上的四哥,不算濫用特權?」
 
轉身,捏了捏玄囂的富有彈性的臉頰,「小穎,你還沒斷奶嗎?就愛和四哥爭風吃醋。」
 
玄囂的反應,是把玄震巴得更緊,而後,惡意發出噪音,擾醒不容易睡得安穩的玄同。衝著看起來睡眼惺忪的玄同,玄囂赤裸裸地暴露他孩子心性的佔有慾,對於心愛的十一哥哥玄震。
 
「四哥,來杯Caffe latte吧。」
 
他親愛的四哥對咖啡因過敏,分量稍微多一點就有可能不小心引發心悸,正好,拿來當作實驗白老鼠。
 
腦袋運作顯然還沒跟上進度的玄同,當真端了過來啜飲。
 
「穎,你牛奶加太多了,味道很詭異。」以漠然當作保護色的男人,下了十分中肯的評論,對於玄囂的挑釁,玄同選擇性視而不見,不興半點波瀾。
 
眼神同時越過玄囂凌厲掃向玄震,無聲掀動的嘴唇,冷問了那麼一句,『誰,讓穎如此青眼有加?』
 
『若葉家的小公子‧溫翹,安靜低調而優雅神秘的一個孩子,八成是小穎自己去招惹人家的。』把玄囂縱容地無法無天的玄震,並不因此,看不清弟弟什麼德性。
 
摸清誰拐了玄囂後,玄同不再置一句可否,直到玄離尋來,讓他重新投入工作為止。

 
「嚐嚐看。」遞上一杯清爽奶茶色的Caffe latte,以及金黃焦香的南瓜塔,玄囂臉上的意氣飛揚,有種溫翹一定會全盤接受的絕對信心。
 
溫翹弧彎淺揚,玄家的小少爺,當真有趣得緊,然而,心思卻是細若錦緞纏綿,小心翼翼,顧及著他隱諱的特殊口感。
 
他喜歡咖啡的香氣,但不太喜歡咖啡特有的味道。
 
與玄囂碰面後隔天,當溫翹陸續在工作場合碰上玄闕法官與前來洽公的高院院長玄臏後,玄囂隱而未現的真實身分,呼之欲出。
 
「塔皮酥脆,內餡香甜滑潤,下一次,我能嚐到什麼樣的滋味呢?」溫翹吃完整個南瓜塔,Caffe latte卻是淺嚐即止,未下任何一句評論。
 
緩緩撫摸著指骨上的ARIA戒環,精緻的密釘鑲圖案以開放縷空的對比為設計主軸,在修長的手指上,演繹一場空靈舞蹈與光影表演。
 
這是凝雨送給溫翹的生日禮物,他還有一條同系列的項鍊,是否有機會親手為玄囂掛上呢?
 
溫翹,拭目以待。

 
04.手握著手教手沖咖啡
 
「商清逸,教我沖咖啡。」只負責出資,從不干涉參與任何咖啡館事務的男人,提出不著邊際的要求。
 
總噙著溫潤笑意的男人,眨眨眼,以有情的溫柔目光,睇得神思各種不自在。遞過一盅抹茶奶酪酥皮塔,用金色的皇冠小湯匙,挖下一匙雪花紛落的酥脆塔皮與抹茶內餡兒,湊到神思唇邊。
 
「好啊,latte如何?玄囂常自己沖來喝呢。」體貼的商清逸,沒有戳破神思那麼一點點孝子的隱晦心思,換個方式,愉快轉移對方注意力。
 
一身棉麻休閒裝的男人聞言,臉色,忽然不受控制炸裂開來。僵硬撇過頭,藉此掩飾不欲人知的羞赧
 
「濃郁卻苦澀的抹茶,不嚐嚐看嗎?」經常性戲弄自己合夥人的商清逸,稍稍又將話題繞回他的親暱肢體語言上頭,逼,對方就範。
 
精明卻不老實的神思,商清逸總愛不著痕跡試探對方底限。
 
神思心不甘情不願地張口溫順咬下,在商清逸的面前,他向來只有被動妥協的份。不是能力不足,只是很單純的,不想和商清逸鬥。
 
商清逸眼中的世界,一片光明與美好,而他,也在對方這片柔美的願景當中,有了歸宿的位置…。
 
最終,神思任由商清逸拉起自己的手,親密貼靠教學。
 
捨棄輪廓我還是我,在停靠與漂泊間,謝謝你點起一盞暈黃搖曳的燈籠讓我看見了歸途。
 
落地窗外,穿著粉灰格紋襯衫與水洗吊帶長褲的狂傲青年,雙臂環胸站在轉角陰影處,靜靜目睹著裡頭發生的一切,善體人意地不推門走入。
 
玩味地撥弄著頸上金色十字架雙層鍊,直到,溫翹抱著卷宗出現在血紋白瞳的視線範圍裡為止。
 
「來我家嗎?我烤楓糖培根布朗尼佐宇治抹茶歐蕾。」邀約新開,隨時隨地意氣風發的玄囂,不過,禮貌性詢問,沒打算給溫翹拒絕的空間與餘地。
 
溫翹勾開幾不可聞的唇彎,以言詞拉開微微的距離,期待玄囂接下來的反應,「我還沒下班。」
 
玄囂大方握住溫翹白皙的腕骨,順手搶走對方懷抱中略略沉重的卷宗,咧開笑,「我不接受反對意見,卷證內容寫不完的話,晚點我幫你弄,保證又快又好。」
 
眸光,淺淺逗留在握住自己的熾熱掌心上,不急著抽開,「什麼時候,也教我手沖咖啡?」
 
玄囂意味深長盯著溫翹看,眼底閃爍著不明的危險精光,問得好狡猾,「手拉著手教學嗎?」
 
「可以啊。」溫翹的答覆,倒是大方地出乎玄囂意外…。

 
正好休假的玄離,怔然望著幼弟光明正大帶男人回家,似乎,是若葉家的小公子
 
本來,玄離覺得小弟難得邀請朋友來玩沒什麼,好不容易結束沒日沒夜案件調查的他,正想回房補眠時,卻不經意瞧見,玄囂的手,和對方牽在一塊兒…。
 
這下子,忽然十分不淡定以至於睡意全消的玄離,立即,播了一通電話給遠在地檢署的玄震,『十一,小十八什麼時候偷交男朋友了?』
 
『八哥,你是睡眠不足因此異想天開嗎?』玄震正在刮底下的司警辦事不力,聞言,更是不留情面。
 
玄離順手扔了張他恰巧按下手機快門的照片過去,堵得玄震一時之間氣憋在胸腔位置提不上來,清秀臉龐整個漲紅成豬肝色。
 
暫時還不曉得哥哥們正在互通訊息有無的玄囂,把培根煎得又香又嫩,準備灌進其他的原料裡頭。
 
溫翹坐在開放式廚房的高腳凳上,欣賞玄囂的逐一步驟,「鹹的巧克力?」優雅啜飲抹茶歐蕾,溫翹,懷抱一闕明亮輕快的節奏,提問。
 
「鹹的巧克力,反而清爽不膩,是我覺得獨一無二的質感適合你。」作風出人意表的玄囂,連給溫翹弄巧克力點心,也要很特別。
 
溫翹笑笑等著巧克力烤好出爐,玄家的小少爺玄囂啊,總能帶給他別開生面的驚喜,讓溫翹每次分離之後,不由自主盼著下一次相遇。
 
兩人之間,氤氳著某種莫名的粉紅色泡泡。此時此刻的玄囂,還不曉得等玄震回家以後,會有一場如何的風暴等帶著他…。
 

05.虹吸壺的下壺爆炸了
 
適量的冷水緩緩在球型體上加熱,商清逸一臉專注盯著他的火苗,等待沸騰的剎那。
 
虹吸壺不是商清逸煮咖啡的首選,然而,現在的他,卻有了興致用間接加溫與較長浸泡的方式,體現細膩的咖啡層次與水果甜香。
 
神思單手支頰,凝神欣賞著商清逸每一個細節,不肯錯過眨眼的瞬間。
 
也許因為商清逸親手烹煮咖啡的姿態,像對待情人般細膩太過迷人,神思才會傻傻地捧上自己高傲的靈魂,給對方拐來當合夥人。
 
正當神思胡思亂想之際,虹吸壺的下壺竟無端過熱膨脹,發出異常刺耳的熱水蒸騰啵啵聲,在商清逸有機會熄掉火苗之前,冷不防,爆炸!
 
商清逸想都沒想地擋在神思面前,把對方往一旁推去,正面承受玻璃瓶炸裂後潑灑而出的一百度熱水。
 
一聲悶哼,是商清逸肌膚整個大片燙傷的真實狀態。
 
神思皺眉瞪著商清逸,當機立斷以不容拒絕的強橫姿態,一把拉過商清逸,把紅腫一片的手臂往扭開的水龍頭底下塞,「沒見過你這麼愛逞英雄的笨蛋。」
 
一面幫商清逸沖洗,神思一面責難。不坦率的男人啊,連關切,也要包裹在層層疊疊的曲彎心思裡頭。
 
商清逸痛歸痛,爾雅的俊臉上倒是勾開了清淺的弧彎,只要他重視的人平安,商清逸便無憂。
 
神思很認真考慮著等商清逸傷癒後,再補對方兩三腳的可能性。在那之前,他豪邁地撕開商清逸的衣袖,讓患部浸泡在微涼的清水當中。
 
「商清逸,我需要你幫忙準備等等約會用的點心。」一抹顯眼不已的翠色釉綠,人未到,聲先到。
 
恨恨瞪著一身綠油油的燹王,神思從以前就對燹王各種感冒,除了閻王,誰受得了對方說好聽點是堅持品味,實際上壓根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性子啊啊啊啊啊?!
 
Chocolate delice怎麼樣派皮紮實,外型美觀,口感濃郁不膩。」商清逸早上新作了一個八吋Chocolate delice,裝飾刨皮刀削成片狀的巧克力和糖霜,新鮮草莓,看起來鮮嫩可口,還來不及展示出來。
 
「好,八吋直接包起來。」燹王對於品質固然吹毛求疵,當他信任對方的眼光時,卻是豪氣萬千。
 
為搏佳人一笑,燹王可是費盡渾身解數。
 
燹王本來就認識商清逸,不過,約會前買蛋糕的行程,是君權神授特別推薦的,『沒有不喜歡甜點的女孩子,只有搞錯對方口味的不體貼男人。商清逸的品味,不會讓老闆你失望。』
 
神思氣得連話都不想說了,原本要給商清逸冰敷的毛巾往桌上一擺,逕自離去。商清逸望著對方背影苦笑了下,他親愛的神思,似乎正在鬧脾氣啊…。
 
Chocolate delice最初是他答應烤給神思的,不過現在被借花獻佛,不能怪神思這種反應啊。
 
他的手意外受傷,現在要重給燹王烤個新蛋糕有技術性困難,輕重緩急衡量下,只好暫時愧對神思了。
 
「只要灌注了你最真實的心意,我想不管是什麼口味的蛋糕,對方收禮時,都會是最真切的歡喜。」商清逸有些不靈活地味燹王紮上甚為對方所喜的薄荷綠色緞帶,附上,自己的真心祝福。
 
燹王離去的腳步,像個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寫滿雀躍,商清逸以好看的微笑送別。
 
當店裡只剩下商清逸一個,他給玄臏播了通電話…。

 
玄離把玩著手中的楓糖培根布朗尼,不急著撕開包裝,「若葉家的小公子,是十八你的現在進行式?」
 
正直的男人,連問句,聽起來也不帶一絲八卦的意味兒。
 
「八哥,是未來進行式才對哦。」玄囂邪佞地笑了笑,沒有否認自己對溫翹十分有興趣。
 
小心將布朗尼剝成兩半,有時候玄囂的心思,如同他手中的甜點般,得自己挖掘真實的細微。
 
「我給你的十一哥哥傳了照片,估計晚飯前後會發作,十八你要有心理準備。」玄離不是那種背後放人冷箭的人,他要玄囂,提前心理建設。
 
雪白的刀裁眉宇挑了挑,「八哥以為,十一哥哥生氣的理由是什麼?」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玄囂的問句,看似,不經意。
 
玄離聽得出來,他年紀最小的弟弟正在請君入甕,然而,半點由不得玄離拒絕。
 
沉默良久,玄離緩緩吐出一個被刻意湮滅在玄家所有人記憶中的女性名字,「鳩神練。」
 
「我不會讓任何人有背叛我的機會!」玄囂年輕臉龐上不屑掩飾的森狠如雪殺意,是一段不能癒合的傷心。
 
玄離不想過問他的弟弟是否真心愛過?然而,玄囂強烈的精神潔癖,卻讓他在暴雨心奴失手擊斃鳩神練後,只冷冷丟下一句,『回憶我都收好了。』
 
玄囂交女朋友意外曝光的那時候,所有的兄弟都以為最疼愛十八的玄震會極力反對,然而,十一卻像忽然啞了嗓子,一點聲音也沒有。
 
兩個人的感情基礎相當脆弱,甚至可以說,沒有人看得出來玄囂基於什麼心思,追求對方。禁不起兄弟們的半點試探,在玄囂直屬學弟暴雨心奴意外介入下,最終,悲劇收場。
 
那之後,玄震再不讓任何人靠近他的寶貝弟弟,雷厲風行的程度,讓人瞠目結舌。
 
玄離是不愛淌渾水,不過也許,他是最關心兄弟的一個。「玄囂,如果你想牽起若葉家小公子的手,八哥支持你。」
 
見目的已成,玄囂單手手掌半遮住自己的臉龐,狂妄地笑了起來,「十八在此先謝過八哥的好意了。」
 
玄離曉得弟弟在拐他,然而,把小十八順利推銷出去禁止退貨,可是哥哥們心照不宣的共同默契啊。

 
「總長不是回去了,怎麼又折回來?」署裡的檢察官,指著大門處一身紅瀲的男人,低聲問著玄震。
 
容貌秀致的玄震,白了對方一眼,「那是星股新調辦辦事的檢察官‧赩翼蒼鸆,需要我給你介紹醫生嗎?」玄震心情正差,講話自然不留半點情面。
 
星股新接股的檢察官,外貌酷似玄同,然而玄震,無論如何不會錯認自己的兄弟。
 
「學長,明天中午願意賞臉一起用餐嗎?」方才被談論的主角,眼底噙著似笑非笑的新月弧,問了一句出人意表。
 
同個辦公室裡頭的檢察官們聽到蒼鸆的大膽問句,一下子全部聚集起來,低聲討論蒼鸆是不是腦袋燒壞了?竟然敢對讓人避退三舍的玄震提出邀約。
 
瞇縫了金琥珀色的眼,「說吧,你對我四哥有興趣?還是小十八那個臭小子?」玄震對於自己難相處心知肚明,他不會蠢到抱有任何的期待。
 
暗色的眼界,是他對這個世界的注解。然而,玄囂的存在,卻讓玄震,覺得人生還不算太糟糕,還值得流連忘返。
 
「學長以為呢?」不答反問,蒼鸆眼中笑意不減,玄震卻看得出來,蒼鸆眸光中,沒有任何的起伏和漣漪,甚至,溫度。
 
「玄同四哥。」這是,玄震的肯定句。
 
他的小十八,跩歸跩,卻是熱力四射的光。朝陽般的玄囂,不會是蒼鸆這種內心繚繞著不欲人知的強大黑暗面與悲傷的人的追逐。
 
「允你。」
 
玄震有點好奇,蒼鸆究竟想做什麼?
 
 

06.在拿鐵的奶泡上,拉出心型的花
 
商清逸燙傷的臂膀上,又厚又重的雪白繃帶,讓打工純憑心情,壓根不缺錢花的玄囂,最近不得不增加上班的日數。
 
依照包紮方式判斷,傷口很明顯是山龍隱秀砸出來的,至於理由嘛,不要探討對自己的心臟比較好。
 
「老闆,明天你得自己想辦法開店,考慮和神思爹和解也可以。」溫翹約他看電影,玄囂去是不去呢?
 
他親愛的爹這幾天和商清逸鬧性子,足不出戶;輕傷莫名變成重傷的商清逸,無論要自己煮咖啡還是烤蛋糕都有技術性困難,只好配合玄囂的行事曆開店。
 
偏生,玄震這幾天活像吃炸藥似的,只要一開口,便要削得人無地自容。家裡的氣氛,用雪上加霜似乎還不足以貼切形容。
 
夜闌人靜時,十一哥哥會悄然推開他的門扉,有時是諦聽階前點滴到天明,看著他,醒著,醒著,睡了一夜;或者側躺在玄囂身旁,抱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手足,不發一語。
 
玄囂什麼也沒問,只是放任玄震,二度持續著怪異行徑。上一次這麼做,約莫是心奴意外過失致死鳩神練的那段日子。
 
十一哥哥很少失控,所有的愛恨都繫在他身上,滅失所有自己的聲音,是,什麼樣的無悔心情?
 
在玄震眼中,玄囂是開遍的傾世桃花,值得他捧上高傲的靈魂,為玄囂燒盡一世風華。
 
玄囂拋了串頗為童趣的鑰匙圈給商清逸,上頭繫了只溫潤的白玉小鹿,最近,他新別一顆蛟人珍珠淚,讓白小鹿穩穩銜著。
 
「我家從大門到神思爹房門的鑰匙,冰箱裡頭有個Chocolate delice半成品,還有刨好的片狀巧克力。」心思細膩的玄囂,替商清逸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只灑糖霜和調味的話,傷患也有辦法獨立完成。
 
他爹挑嘴的很,舌尖上的味蕾,異常靈敏,能分辨出最細微的差異。玄囂和商清逸作甜點的手路不同,口感也有微妙的層次變化。想推商清逸一把的玄囂,不願,越俎代庖。
 
「對了,我還烤了一整籃Tortas de Aceite,可以給上門光顧卻怕胖的美麗小姐們一種與眾不同的質樸享受。」
 
本身沒有甜度的餅乾,以橄欖油代替奶油,甜份來自表面輕輕灑上的白糖。玄囂平日不做這種紮實簡單的小餅乾,他偏好那種步驟繁複而成品華麗的類型。
 
不過當他走進地方法院踅了一圈後,想給溫翹驚喜的人,回頭立刻開始揉白麵糰。玄囂還鄭重其事挑選了銀白雪花包裝油紙,把甜餅包得漂漂亮亮的,再趁溫翹不在的時候,擱置在對方辦公桌一角,等溫翹自己挖掘。
 
那種感覺,很像暗戀溫翹的害羞女孩子,偷偷送上自己的心意似的。
 
溫翹一向低調優雅,不承認也不否認有無交往對象,任辦公室裡頭謠言滿天飛,尤其在玄囂開始每天大清早潛入辦公室給他預備點心之後。
 
「等神思願意回店裡,我烤十二層的蘋果年輪給玄囂你當謝禮如何?」
 
「我要巧克力年輪外皮的櫻桃年輪。」玄囂愉快地討價還價,十二層蘋果年輪四哥常要他烤,怎麼好意思獻花獻佛給十一哥哥呢?
 
玄同情有獨鍾十二層蘋果年輪,在玄家,可是公開的秘密啊。

 
驟降的氣溫,讓溫翹準備走出大門口時,不禁打了個寒顫。
 
旋即,一條觸感柔軟好摸的米白針織圍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套在溫翹脖頸的位置,順勢紮了一個美觀的結。
 
溫翹淺勾唇彎,指掌輕輕梳弄著細緻的質料,「你來啦?中午一起吃溫暖的火鍋如何?」
 
「我們來去大口吃肉,如果你下午不上班,就回我那裡,我一片一片涮給你吃。」玄囂嘿然一笑,腦袋裡自動自發開始過濾大量的店家訊息,要給溫翹挑一間萬中選一的火鍋店。」
 
「下午我要開庭,臨時請假的話,老闆會忙得焦頭爛額。」淡淡推拒,溫翹其實,不想讓玄囂攻城掠地地太快。
 
然而,溫翹卻沒有拒絕,玄囂在大庭廣眾底下,逕自牽起他的手,親密十指交扣。
 
「十一哥哥細皮嫩肉的,市售的毛料會讓他起紅疹。」玄囂神氣活現的弦外之音,清晰地太過:我就是這麼好,快點稱讚我。
 
趾高氣昂的青年,看在溫翹少掀一絲波瀾的眼中,有種意外的嬌憨可愛感。臉上悄然擴大的弧度,是溫翹的不肯輕易妥協。
 
如果太容易,就不會有感動。
 
然而,溫翹沒有和玄囂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卻是狀似不經意的,留連忘返在玄囂自己手勾的圍巾上頭。
 
他啊,想拐玄囂願者上鉤。
 
「那條是我平常用的,我再給你織一條。」玄囂個性豪邁大方,他斷可能送上自己用過的圍巾,立刻開了支票。
 
溫翹緩慢卻是堅定地搖搖頭,「我想要你的這一條,吸入你的氣息,不好嗎?」字字句句中,夾藏層層疊疊的挑逗意味兒。
 
如果溫翹有心,他能做得比誰都好。
 
從來沒有人,膽敢如此對待玄家備受疼愛十八小少爺。向來狂睨的玄囂,忽然意識到自己被溫翹不著痕跡給調戲了,臉色竟是不受控制地炸開微微赧紅。
 
溫翹笑了,笑得如風動琅杆,清脆地如搖響的銀鈴。
 
「我開玩笑的,我想要天藍混粉紅的配色,款式和你這條一模一樣。玄囂,你會刺繡嗎?會的話,順勢給我的圍巾繡一隻雪白小鹿可好?」
 
他知道玄囂喜歡白鹿,在溫翹的認知中,玄家小少爺就是一頭通體瑩白的雪色麒麟,珍貴而難得。
 
玄囂哼哼唧唧笑了起來,不太介懷溫翹看到他真情流露的剎那,「那有什麼問題?你想要麒麟我也繡得出來。你可以用時間證明,我究竟有多優秀!」

 
滴答滴答滴答,簷廊下的人,靜靜諦聽雨聲陣陣淅瀝。
 
腿側艷色如火的小巧金屬鈴鐺,一個,兩個,三個,偶爾發出協調的叮叮聲,為眼前詩意的雨,譜下悅耳的奏鳴。
 
聽雨是赨夢閒暇時習慣,自他認識蒼鸆之後。
 
戒不掉,也許赨夢也不曾想過拔除這個溶入骨髓,再難江湖相忘的小小習性。
 
赨夢背後,靠近的腳步很輕很輕很輕,是蒼鸆忘了要發出聲音。他的呼吸,很靜很靜很靜。
 
冷不防,蒼鸆將赨夢用力抱個滿懷,驚起滿天鷓鴣…。
 
陌生的溫度,貼在滾燙的肌膚上頭,讓赨夢想都沒想便往後惡狠狠幹上一個拐子,「赩翼蒼鸆,放手!」
 
濕黏的空氣裡,飄散莫名的醇酒香氣,讓赨夢不須回頭,也能立即證實登徒子的真實身分。
 
蒼鸆低啞啞地在赨夢耳邊笑了起來,笑聲裡摻雜著不真切的輕佻,「赤命的話,就成嗎?」
 
赨夢的眼,如起火的宇宙,剎那燃燒殞落的流星烈焰,「蒼鸆,我不許你侮辱赤命!」
 
很乾脆地鬆了手,在赨夢迴身之間,蒼鸆一個壓制上前,竟再度將赨夢困囚在臂彎與冰冷牆垣中,近地毫無縫隙。
 
蒼鸆有絕對的自信,赨夢不會掙脫,甚至,放棄所有的掙扎。
 
激躍的水花,驟落的傾盆雨勢,零落作響的銅鈴,是,蒼鸆與赨夢兩人之間的荒腔走板。
 
赨夢體質特殊,幾乎受不得傷,最輕微的傷口,也可能成為赨夢的致命血痕。蒼鸆樂此不疲地戲弄著對方,他很好奇啊,赨夢的底限,在哪裡?
 
心思難測,喜怒無常的蒼鸆,將顧影自憐的哀婉與赤裸利用背叛所帶來的流淌滿地鮮血藏得很好很好很好,懷抱著連自己都遲疑的想妄,遊戲人間。
 
蒼鸆害怕交出自己的真心,曾摔個粉身碎骨的他,卻仍然克制不住想揭開赨夢心甘情願面紗的癡愚念頭…。
 
「總有一天,我會從赤命手中搶下紅冕邊城領導者的位置,我倒是十分期待,你稱我為老闆時臉上的表情。」鼻息薄噴在赨夢略顯稚氣的臉龐上,蒼鸆,許下了信誓旦旦。
 
實際上,蒼鸆對於那高處不勝寒的境地一點興趣也沒有,在他心中,紅冕最適合的領導人,是赮。
 
赮和他們六個人都不一樣,如果是赮,一定能帶領紅冕,開創出前所未有的輝煌!
 
在赨夢有機會開口反駁前,蒼鸆湊上了前,吻了對方紅瀲的唇…。

 
「總長,請問你安插了多少眼線在我身邊?連我這陣子和赩翼蒼鸆的用餐地點都能鉅細靡遺娓娓道來。」玄震慢條斯理翻攪著服務生剛送上來,冒著熱騰騰蒸氣的青醬海鮮燉飯,笑罵。
 
玄同抿唇不答,他是不喜歡自己的兄弟和赩翼蒼鸆有所接觸,尤其,還是難得看上眼的玄震。
 
「學長,我給你找了個和早上打破的玻璃杯一模一樣的款式,還買了一袋檸檬蘋果。」被談論的事主,大搖大擺晃進店內,直接落坐在玄同身邊,挑釁的意圖,似乎,明顯了些…。
 
玄同一聲不吭,將手邊的Menu推給蒼鸆,臉上,擠不出任何一絲和顏悅色。他不像玄囂,披著人味的外皮,獨自吞忍喜怒哀樂;更不似玄滅,八面玲瓏,面面俱到。
 
蒼鸆大方接過燙金的菜單,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天中午變換不同的餐廳請玄震吃飯,目的很簡單:試探玄同能夠容忍他太歲頭上動土到什麼程度?
 
招來服務生,蒼鸆點了一盤辣味茄汁Pasta,一壺熱水果茶,追加德式香腸拼盤與現炸起司條。
 
「希望你的工作效率,同樣能讓我刮目相看。」玄震懶洋洋地啜飲焦糖鮮奶茶,考慮著下次約玄囂一起過來用餐。
 
他在約玄囂吃飯之前,都會先自己嚐過幼弟喜愛的菜式,確認挑剔又難伺候的玄囂絕對會滿意,才開啟邀約。
 
「學長可以拭目以待,這家的起司條嚼勁十足,喜歡的話離開前我請店家再炸一份。」蒼鸆的推荐那麼自然,玄震一口青醬燉飯,卻差點吞不下去了…。
 
沒有人摸得清楚玄震真實的口感,他向來是弟弟吃什麼自己就吃什麼,然而,玄囂的喜好,其實和他有非常嚴重的出入。
 
赩翼蒼鸆怎麼看得出來,他真正的喜好?
 
蒼鸆神秘一笑,觀察入微可是他的商業機密,怎好在玄同面前透露?他要完全取代玄同,可不只是心血來潮!
 
你一身血紅,面有酡色,就如同我小時候,對酒的嚮往,所以我想變成如酒一般的你。

 
溫翹臉帶笑意看著玄囂勤快地將菜盤裡頭的新鮮時蔬掃進牛奶鍋裡頭,偶爾,倒一點進入旁邊隔開的微辣蒙古鍋裡,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動手。
 
想吃肉的時候,眨眨眼,玄囂會立即涮一片熟度剛好的給他。
 
溫翹曉得,玄囂正慢慢織張溫柔的網,將他密密包圍纏繞,直到再也離不開對方為止,然而,他卻不想閃躲。
 
玄囂很像他遠去的舊年中的一個人,溫翹不曉得對方真實名姓,只記得他總是一個一個喚著穎初。
 
穎初是他的青梅竹馬,他們倆,曾經那麼地好啊…。
 
十歲的那一年,溫翹聽見了耳邊傳來春風泣血。重病臥床遲遲不癒的穎初,被迫遠走高飛的若葉家,一幕一幕,在溫翹的心版裡,刻寫下我不願與君絕!
 
死心眼而固執念舊的溫翹,沒有一刻遺忘強制分離的內心幽微愴痛,反反覆覆的尋覓,是溫翹的不肯死心。
 
「來塊雕魚,來顆蚵仔如何?保證好吃。」玄囂大部分時間,狂肆不羈的眸光,落在溫翹的碗底與火鍋湯頭之間,來來回回。
 
他要確保,溫翹入喉的每一口,都是食材最鮮嫩的完美狀態!
 
溫翹內心明白,即使缺乏將玄囂和穎初劃上等號的關鍵性證據,身體的慣性,卻早已承認了對方是他九死其猶未悔,想一生認真相待的對象穎初。
 
「不吃一點嗎?」象牙色的筷箸,輕輕抵住玄囂的,制止對方一個勁兒地伺候他,自己反而什麼也沒吃。溫翹沒有那麼嬌貴,他要的,是與玄囂平起平坐!
 
玄囂帥氣地撥了撥自己雪白蓬草般酥酥晃漾的短髮,咧開笑,「是我想給你煮火鍋,溫翹你何必有心理壓力呢?」
 
這麼說的同時,他又給溫翹涮了一塊安格斯黑牛肉。這一次,玄囂直接挾到對方嘴邊,餵食的意圖,外露地好清晰。
 
僵持了好一會兒,溫翹最終放棄似地搖搖頭,溫順接受。然而,心底卻湧起一股無法抹滅的劇烈波瀾…。
 
「我下班以後,要不要去我那裡住一宿?」溫翹提出了玄囂意料之外的邀約,他想,親自印證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穎初,我眼前的玄囂,一定是你,對吧?

 
「商清逸,你沒問題嗎?」山龍隱秀一臉愧疚地接過對方手中頗有份量的淺色描金紙盒,商清逸意外被他砸了一拳,骨頭不碎裂都難。
 
年少輕狂的那段歲月中,山龍有個稱號叫做號天異龍,擁有五面拳擊冠軍金牌。力大無窮的他,一擊,砸碎人類骨骼簡直易如反掌。
 
幾天之前,山龍例行性鍛鍊身體時,完全沒有預料到商清逸會突然出現的他,雖是緊急收勢往旁邊出拳,卻仍擦過商清逸的臂膀,造成對方本來就燙傷的肢體粉碎性骨折。
 
商清逸溫和笑了笑,意示自己並不在意,「我想去玄家拜訪神思,一塊來嗎?」被山龍攻擊不是巧合,是神思精密算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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