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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喜歡在紛飛的細雨中散步,然後不帶傘嗎?

有些病氣蒼白的臉龐,總在看見匆匆跑來為其撐傘的他之後,揚起了十分清麗的細碎笑容,夾雜著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高傲神情。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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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曉


 
「蒼鸆,這是異國的大吉嶺紅茶。」捧杯輕啜的人,在豔色茶湯入喉的瞬間,指正錯誤。
 
「又買錯了?」眼底不自覺透露猶如珍珠雞圓滾彤金大眼般期盼的男人,眨下眼睫的瞬間,露出小小的失望神情。旋即撫平,又是玄同所熟悉的玩世不恭。.
 
拍拍看起來有種微妙落寞感的肩胛,「你偕同誰買茶?」從來沒有一次正確帶回白芽奇蘭,不由得讓玄同感到幾分好笑與同情。
 
蒼鸆不懂茶;玄同君子遠庖廚,加上骨子裡根深蒂固的優越感,不曾自己動手;玄囂暫時處於目不能視的狀態,玄同當然不可能放幼弟外出。
 
玄囂不介意替玄同泡茶,不過蒼鸆帶回什麼他泡什麼。能憑指尖觸感與茶葉香氣分辨品種的青年,卻壞心眼地不盡告知義務,愉快等著蒼鸆出糗。
 
誰讓蒼鸆總是記不住他皇兄喜歡喝什麼茶,不稍微捉弄一下對方,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赮,不然我找奎章嗎?」回答地理所當然,卻讓玄同哭笑不得。誰不好找,怎麼偏生是淡泊於物質慾望的赮呢?
 
「蒼鸆,你知道有句話叫做事倍功半嗎?」選擇匪夷所思,玄同憋久了終是問了那麼一聲。
 
很顯然不想和玄同討論自己放棄向奎章討教之怪異行徑的蒼鸆,乾脆相應不理,一陣紅光罩身之後,只餘地面上咕噥與清冷男人四目相望的灰樸珍珠雞。
 
玄同搖搖頭,抱起了蒼鸆珍珠雞,一面順理著對方柔軟的羽翮,一面品茗玄囂的手藝。
 
第一次喝到讓他驚豔不已的白芽奇蘭,是在十一皇子的府邸,一碗茶味濃厚的香茗,對了玄同挑剔味蕾。
 
只可惜他府上的下人,泡不出玄震那兒令他魂牽夢縈的絕妙滋味。
 
『朱星,喝什麼茶?』他在玄離那邊,要求過相同的白芽奇蘭,然而,卻喝不出同樣的清爽細膩。
 
因此,有好一陣子,玄同常在不經意間晃到玄震皇子府,為了喝一杯氣味似蘭,沁人心脾的茶。
 
玄震府邸除了杏樹,還栽一整片的茶園,他犀利毒舌的美人皇弟,總領著自己前往採摘,再給他現泡一壺。
 
淺挽袍袖,露出半截嫣紅勝雪的白皙膀子,親自採下葉片青翠欲滴的白綠嫩芽。玄同其實分辨不出來,滿室縈繞的清淺花香,是他手裡的茶香,或者,玄震身上隱約的純淨杏花氣味?
 
後來的後來,玄囂傷勢沉重的那一段期間,玄同意外在十八皇子府,喝到了魂牽攝夢,玄震卻早已不肯再泡的經典金黃茶湯。
 
玄囂,完整重現了那一塊失落的記憶。
 
「白芽奇蘭是一種茶湯飄散蘭花芬芳的稀少烏龍茶,蒼鸆,下一次試著要求店家先給你泡一壺。」曉得蒼鸆默默對他示好,不忍對方不斷遭受打擊的玄同,終究,開口提醒。
 
『玄囂,老是戲弄蒼鸆,看他買錯茶葉的理由?』玄同一直都曉得,玄囂每次似有若無的提醒,很有問題,他卻沒有一次揭穿。
 
驕傲的少年,咧開狂肆的笑容,慢慢撫摸著自己逝去的靈魂之窗。一片模糊矇矓的三白眼,對不住焦,有些,刺痛了玄同的眼…。
 
『總要有個人,替十一哥哥抱不平,不是嗎?』

 
回憶是種天賦,也是天敵,只能向前看的青年,即使身處最艱難的崎嶇,也絕不墮下無盡淚滴。
 
回不去的光陰,推著他,走向陌生的境地。
 
「溫翹,我們終於見面了。」終於思念的人相聚,終於所有的傷痊癒,看不見的玄囂,眼底綻開了前所未有的蔚藍風景。
 
「笨蛋穎初…。」當腦海裡反反覆覆排練的字句都不管用,溫翹最終脫口而出的,只有一句滿是心疼的責罵。
 
一把拉過玄囂遍佈粗糙繭子的雙手,貼在自己更迭的面容上,引領對方,仔仔細細,撫摸著他的五官型狀。
 
看不穿玄囂瞳孔的顏色,比銀冷月色還寂寥的目光,讓溫翹只能透過擁抱和貼燙的肌膚,無聲傳遞他的牽掛。
 
「無緣目睹溫翹你而今的模樣,我可是十分地惋惜。」玄囂骨血裡,不存在軟弱的字眼,怎麼會讓溫翹,撞見他的失魂落魄,為自己擔憂?
 
相愛只要一瞬間,便能注定到永遠。玄囂讓溫翹牽起自己的手,不要自由。
 
「我現在的髮色,不再天藍與煙粉相混,是淡金色的。」讓玄囂指掌靠在自己的面頰上,溫翹蹭呀蹭的,低低喃喃一點一點猶如水流般的共同歲月,不讓他悲傷的理由,暴露。
 
髮梢劃過玄囂的指尖,代替了略微落寞的言語。
 
「殊十二的琉金色澤?」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玄囂,讓溫翹眼底,灼燒起一片薄怒的天涯。
 
「不能是玄震皇子或倦收天嗎?穎初,你非提這個人不可嗎?」低調內斂的男人,絲毫不掩飾自己呼之欲出的負面情緒。這方面,溫翹自認做不到玄囂提得起放得下的灑脫。
 
玄囂不要掌聲,戲演完了,瀟灑地揮揮衣袖,逕自往下一站而去。
 
失明的青年聞言,低啞啞笑了起來,額心磕碰上來,字字句句,餵得好近好近,「有什麼關係呢,溫翹?不過就是痛快認敗而已。如果你不喜歡,那我換一種說法,嗯?」
 
拿玄囂沒轍的優雅男人,只好選擇用力吮吻眼前張闔的唇,藉此宣洩。久未相逢的兩人,一親在一塊兒,猶如燎原星火,一發不可收拾。
 
激烈而毫不保留的親吻,是玄囂與溫翹顫巍巍捧上,只求對方承認的真心。
 
「溫翹,讓我畫下你目前的外表?」不過失去了一點點,玄囂不會放任傷口無限蔓延。他要用自己的指頭和觸摸,牢牢記下現在的溫翹。
 
啄了啄玄囂無法掀動的眼簾,如果對方看不見,就讓他跨越夢境相擁,幻化成千縷微風,溫柔托起折翼的小太子。
 
玄囂溫熱的指腹,留連忘返在溫翹臉龐上,一寸一寸描摹,迅速刷刷刷塗抹著筆下春秋。
 
「怎麼樣,我畫得維妙維肖吧?」玄囂得意洋洋,即使三白眼黯淡無光,捕捉不到任何一絲風采,溫翹仍確信,他瞧見了小動物似的晶亮,尾巴搖搖,朝著自己邀功。
 
溫翹眼睫,瞬間眨出了冰瑩淚花,「嗯,簡直栩栩如生。」

 
黃泉雪常常錯覺自己誤闖進金甌天朝的江湖叢林,從此,他的笑,他的淚,有了藍燈子相伴。
 
「我真的看不懂你,覆在縝密心思下的決絕手腕,以及…。」後面的言詞,是黃泉雪不願完結的未竟。
 
宅心仁厚的男人,放棄算得那麼精細,錙銖必較,把自己困囚在自設的心牢當中,冤冤相報,終無一日止歇
 
就傻那麼一回吧,反正,藍燈子的性命,一輩子都是他的,只有黃泉雪,能成為對方的主宰,霸道決定,世界邊境。
 
睿智而外表溫和無害的男人,淺轉手中一柄潑墨江南煙雨的油紙傘,拉過黃泉雪微冷的手掌,指尖貼在他義無反顧抹過,殘留嫣紅血痕的潤白頸子上頭,「我說過了,這是一場豪賭,絕對物超所值,不過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嘛。」
 
藍燈子的低喃,散在黃泉雪的耳邊,唇邊,與…。

 
乳白色的液體,隱隱散出一股清甜香氣,讓有些負氣,始終不肯乖乖還原人形的蒼鸆珍珠雞,敵不過內心好奇自動自發窩至玄同腳邊。
 
眨巴著無辜的金色大眼睛,一臉嬌憨。
 
「嚐一口嗎?這屬於森獄特殊的風土民情。」輕輕晃悠著手中的玉製鳥紋爵,流暢的造型酒器,在玄同指掌間,彷彿暫時伏歇的靈動鳥兒,低斂著高昂。
 
蒼鸆以俊帥男人外表接過玉爵時,看在玄同悲喜不興的眼中,就像個彆扭的孩子,不肯老實承認自己的期待與興味。
 
這是,他第一次在蒼鸆面前,展露不示人的珍藏。
 
濃烈的醇酒氣息,飛快滑過蒼鸆喉間,以驚豔的滑潤口感摻雜一絲意想不到的奶味甜氛,囂張佔據,而後,賴著不肯走了。
 
莞爾睇著蒼鸆一下子咕嚕咕嚕喝完,怕有人搶似的急迫動作,玄同莫名感到可愛之餘,情不自禁曲起指節,為蒼鸆,抹去唇邊的甜膩白邊。
 
「初雪綻晴,滿院空枝嫌太靜,抖落一身輕輕。那年君子之爭,我贏了玄離,他將烏鴉天狗拱手相讓同時,給了我一壺他族裡傳女不傳子的微甜酒。
 
只可惜,已然失傳,玄囂釀不出那樣的獨特韻味。」
 
作風明快果決,兄弟裡最識大體的那一抹白華碧翠,為玄同淺斟一杯散溢清茶香的淡色酒湯時,將一只翠玉葫蘆,遞上,『朱星,這是我母系人馬一脈的姑娘新釀的酒,試試。』
 
淺啜,意外刷亮的眼眸,是玄同不興波瀾底下的讚不絕口。
 
『只能給你這麼一壺,老是向族裡的姑娘家要酒喝,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玄同捨不得喝,只有玄震成年禮時,分給掛在心底頭的兄弟那麼一杯的份量。
豈知,這酒烈得讓十一還沒喝上半杯就酩酊大醉,能豪飲清甜溫潤,後勁卻強得不輸森獄任何烈酒的杏白,怎麼,一下子就敗陣下來?
 
也許人生大醉方清醒,拒絕玄同維護好些年,性子倔強又犀利的玄震,那一夜,無力醉倒在他懷裡,半截透著玫瑰粉紅的膀子,勾攬玄同脖項,冷不防,將自己整個人湊上去,主動親吻。
 
他記得自己當下什麼想法也沒有,由著玄震像只小動物般親膩靠近撒嬌,直到耳畔,傳來勻稱的規律呼吸聲為止。
 
玄同醒著,抱著玄震睡了一夜。
 
「蒼鸆,你酒量如何?我混了森獄兩種極烈的酒在一塊兒。」蒼鸆至死不曾喝過酒,唯一的一次,也陣亡地比自己快,玄同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幹了件十分不得了的勾當?
 
往昔,在森獄,只有單方面看他各種不順眼的十八小太子,有辦法和自己拼酒仍屹立不搖。不過那孩子每每藉酒裝瘋,玄同不太想明白,玄囂葫蘆裡賣什麼藥?
 
玄同有些啼笑皆非地讓喝醉的蒼鸆枕在他的膝彎上,怎麼身邊的人,就沒一個可以陪自己喝到最後?
 
總在兄弟面前露出一副畏事模樣的大哥,滴酒不沾,即使是森獄的宮宴,也僅止於以茶代酒;兜帥天童、劍風魔歌,他的手下,沒一個能撐過五醰杏白;玄離的酒量和玄闕一般糟,因此,玄離族裡姑娘釀的烈酒,總讓八皇子不著痕跡以各種名目餽贈兄弟;玄震雖然能喝,不過只在愁到極點,恨到極點時,才會提酒猛灌,把自己弄得各種狼狽;素還真、紫家一對兄妹,玄同沒實驗過,他以為,不該讓滿腹杜康,模糊了他的印象。
 
指腹括了括蒼鸆與自己相仿,卻一片潮紅的面頰,為了對方的休憩更安穩,他順手解下紮高的馬尾和琅璫相撞的玉石墜子,讓柔順的豔紅長髮,猛然散落誠妖嬈的蛇,刷過自己的肌膚。
 
蒼鸆終於歸來時,仍舊頂著一張對鏡似的容顏,讓玄同多少帶著幾分扼腕的味道,『我以為,能看到蒼鸆你本來的模樣。』
 
『那你就認不得我了吧?』在滿不在乎的答覆中,玄同捕捉到了蒼鸆的不安,反反覆覆,尋求他的確認和保證。
 
『玄囂縱然瞎眼,仍敢驕傲炫耀他一定認得出溫翹。我沒有他那般豪氣自信嗎?』玄同的問句,響遏行雲,磅礡震撼蒼鸆死寂的心扉,竟讓他乾涸已久的眼角,濕濡了。
 
「本來想與你分享森獄難得的醇酒,不過你似乎無福消受。下回如果我提杏白回來,蒼鸆,你有辦法撐完一醰嗎?」蒼鸆很努力想靠自己的力量買回正確的茶葉,雖然過程曲曲彎彎,繞了不少冤枉路,然而,寂冷的男人,默默將一切看在眼中,擱在心底。
 
鹿奶甜酒,正是玄同嘗試跨出的反饋。
 
「我才沒有喝醉,玄同,不許你小看我!」斷斷續續的言詞,還不到不醒人事程度的蒼鸆,十分堅持要自己爬起來,卻因重心不穩,一頭撞上玄同的胸膛,碰紅了整個鼻樑,痛得他差點哀號出聲。
 
饒是清冷的玄同,目睹如此使人發噱的一幕,也忍俊不住,抱著蒼鸆揉著對方腦袋,朗笑出聲。
 
腦袋被烈酒侵蝕不太清醒的蒼鸆,這下子更鬱悶了,哼地一聲發出意味不明的氣音,又把自己縮成毛茸茸小動物體型,窩在玄同懷裡,藉此掩飾自己出盡洋相。
 
「蒼鸆,你這樣和小時候的玄囂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每回對其他兄弟惡作劇都惡人先告狀,抱著十一的大腿躲在他身後,淘氣。」
 
竟被當成小兒稚子,蒼鸆珍珠雞本來想啄玄同大掌洩憤,旋即想起對方對自己的重要性,硬生生收口,改為發出幾個不滿的咕噥聲,鄭重抗議。
 
若奎章或者赨夢敢如此恥笑自己,蒼鸆珍珠雞肯定不留情面!
 
思緒忽然轉走至赨夢身上,金色的大眼睛略略黯淡了,捫心自問,是他或者赨夢的人生比較悲慘?互相看不順眼,真單純討厭對方嗎?
 
忽起激烈洶湧的情緒,讓蒼鸆珍珠雞淡定不能,乾脆躍下玄同膝彎,一步一顛搖搖晃晃地撿拾起小樹枝,歪歪斜斜寫下力透紙背的赨夢二字。
 
心口隱隱作痛,蒼鸆對赨夢,從來就不是不在乎。
 
『抓住幸福比忍受疼痛更需要奮不顧身,我不許赨夢對翹首眺望的風景,說他不敢了!』

 
參天古木,聳立在一望無際的綠野平疇。橘紅斜陽透過連蔭翠色間的縫隙灑落,在搖曳的樹影當中,鋪上一層金粉似的霜,遠眺過去,一片柔美夢幻。
 
蒼鸆踩踏著一步一步的堅毅而來,一腳印,幻化一只淒紅似火的蝶,振開光彩奪目的翅,不斷朝天際飛去,潑墨成血色的期盼。
 
啪搭,啪搭,驚起漫天鷓鴣,在耳畔迴盪地好清晰。
 
落日餘暉,將男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不甘心就此墜落地平線的一抹殘陽,仍舊四射著自己的威炎,影影幢幢搖啊晃的。
 
好幾個人才能合抱的粗碩枝幹,彷彿母親最溫柔的懷抱,輕輕簍著中空一段的透明琉璃圓球體,紅髮的清秀少年浸泡在水紋波裡頭,油油招搖著自己一頭赤色長絲。
 
眼簾低低垂著,睡一夜安祥,圈圈漣漪,如描摩的花鈿,巧綴鬢髮,蒼鸆輕輕將臉頰貼在水波屏障前,棹歌飄飄搖搖渺渺,呢喃幾句鳥篷小調。
 
「耳側聲聲戲裡台前,唱到情深二字,已是闌珊。戲外人紅了雙眼,許不負相思言。
 
赨夢,你這忠心耿耿的愣呆子,怎麼就這樣丟了性命?我找了個地方,把你藏起來,等赤命哪天心底有你獨一無二的位置,君臣之情或者其他,我會把你的諦命之元還給他,讓赤命親自來迎接你。」
 
蒼鸆自顧自地說完,靈巧穿梭在樹梢,點亮一盞一盞暈黃燭光,霎時燈火通明,籠罩一片夜未央。
 
玄同遠遠而來,映入眼底的第一幕,便是蒼鸆愜意坐在樹上搖晃雙腿的童趣畫面,「蒼鸆,走了嗎?」
 
赩翼蒼鸆的回應,是縱身飛撲而下,讓兩個人雙雙跌落在柔軟草地上,抱成一團,咯咯地笑了。

今夜咱們共醉一杯茶,清風不還家。

 
玄囂舒舒服服窩坐在茶棚下,吃著他稍早買來的紅豆甜湯,旁邊擱著一袋茶葉,他為玄同預備的白芽奇蘭茶。
 
蓬草白底下的尖長耳朵悄悄豎著,諦聽往來的車水馬龍。
 
人民善忘,即使他銀藍帶犄的狂妄面容不曾更迭,潮起朝落,一般市井小民與自己擦肩而過時,早不識得森獄的玄囂小太子。
 
溫翹受到借命烏鴉天狗轉生的限制,約莫三年不能離開重返的礁岩海岸,他不介意,勤快點溜出門探望心心念念的對象。
 
玄囂只是沒想通,四皇兄其中一只的烏鴉天狗,給予的人是千玉屑,琼太歲一心一意,溫翹怎麼有辦法轉魂再生?
 
那不過是奎章對於若葉家虧欠的一點下意識補償心態,至於玄同大方讓渡烏鴉天狗的原因,更簡單了,國相千玉屑曾在隨說太歲拜訪玄同時,不慎露出只有受過人生巨創的人,特有的意興闌珊。
 
當時對於人情世故失望至極,內心環抱強大黑暗面與悲傷的玄同,選擇押寶,孤注一擲想證明這個世界還不算太糟糕。
 
時近年關,市集上頗為熱鬧,熙來攘往的人群,熱情叫賣的小販,在玄囂一片漆黑的眼前,勾勒出一幅欣欣向榮的美麗風景。
 
他進食的動作不算快,尖耳朵倒是聆聽地更仔細了。
 
「藍燈子,你尾隨而來,想添購什麼?」自食其力的黃泉雪拎了個竹簍,打算採買些平時不常見的食蔬三牲,給父親上香之餘,也為他還有藍燈子增添一絲過節氣氛。
 
舉手投足優雅如詩,應對進退得宜的謀師,衝著黃泉雪,咧開清豔笑容,「什麼也不買,單純看你。」
 
這廂藍燈子說得自然,那廂性子有些耿直的黃泉雪,耳根子卻有點不受控制,微微赧紅了。
 
他一向覺得自己這樁買賣穩賺不賠,隨性挑起攤販疊放整齊的彤紅柿子,往黃泉雪的臂彎裡一塞,「你現在的臉色,和這圓潤紅熟的柿可有得拼。」
 
於是,溫厚的男人,不著痕跡給人調戲了。
 
畫面略轉向笙歌不絕於耳的知名歌樓,琴箕低眉信手錯雜彈,彷彿低吟心中無限事,搭配陸淑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潤柔和歌聲,聽得在場眾人,如痴如醉。
 
旋即,一陣風起,金色玉屑滿天飄飛之際,男生女相的奎章提劍,粉墨豋場。
 
手腕俐索轉動,奎章舞的劍,鬆柔中卻隱隱帶著八方縱橫的開闊氣勢,盡情揮灑劍上快意;偶爾抖開手中玉檀扇,挑、甩、提、轉,在目不轉睛間,帶來力量的眩惑美感。
 
赮端坐一隅,捧握一杯熱茶,有時微偏臻首,將目光落在前方一頭銀髮勝雪,姿態雍容華貴的男人身上,他最敬重的師父,這輩子最疼愛自己的皇叔‧龍戩。
 
奎章和琴箕都在等,一候著無可取代的義父,一等不曾因自己美色身分有所迷戀的賣油郎,執拗地將刻骨銘心的思念傳頌。
 
總有一天,被等待的人,會聽見這份傳唱下去的相思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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